凡響其實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從他通過打獵賺到第一筆錢之後，他就發現，有的壯勞力一年到頭辛辛苦苦，賺的甚至不如他這個孩子多！不過他思考的結果不是天賦。

　　他覺得這是人的問題！他們太懶了！

　　“懶”分兩種，一種是懶得動手，一種是懶得動腦。懶得動手的人是一眼可見地懶，但懶得動腦的人甚至可能看起來很勤快！

　　就好比先生罰抄，有的小孩一遍一遍抄，有的小孩就開始琢磨，弄個木頭架子把兩支甚至三支筆固定，寫一次等於三次。雕琢個合適的木頭架子肯定也挺麻煩，但對於第一種“懶”的小孩來說，一遍遍重複地抄寫更加折磨。

　　凡響就屬於這第一種“懶”。他有時也在想，那些不偷懶的小孩，看到他們興高采烈地“研發”偷懶工具，會不會也覺得他們很蠢?

　　毫無疑問，在凡響看來，對著幾畝薄田拚命耕耘的村民們都是第二種懶。他們雖然忙忙碌碌，但其實做的都是重複的、沒什麽難度的事情。

　　比如說翻地，這是牛就能做的事情，人卻一鏟一鏟累得呼哧呼哧！這是牛就能做的事情啊！人去做畜生就能做的事，不就是把自己當成畜生使?不就隻配得到作為畜生的回報——幾頓飽飯而已?

　　而且這種事情看起來累，做起來卻很簡單。做得多了，甚至都不需要用腦子，身體自己就能記住怎麽做！一下腦子都不用動，一個恍惚，一天就結束了，都來不及想其他的事情。

　　一天如此，第二天又是如此。日日如此，年年如此，於是這輩子也就如此。

　　畜生是沒腦子可用，人有腦子卻不去用，豈不是連畜生都不如?“懶驢上磨屎尿多”，驢都知道用屎尿來反抗這種工作，人難道連驢都不如嗎?

　　不過凡響是絕對不會把這些想法講給崔鯨聽的。他很早就發現了一個規律:不管別人是教導你，還是教訓你，你只要多多點頭，就可以盡早結束這個過程。

　　崔鯨顯然是適用這條規律的人，“我也不說太多了，反正道理你肯定都懂。你想繼續修行也沒什麽，反正我那時也這樣，聽不進勸。不過你記得，以後什麽時候覺得不對了，猶豫要不要放棄的時候，別猶豫，早點回頭，別什麽事而都給它耽誤了！”

　　凡響點點頭，鄭重道:“多謝崔師傅教誨，我一定謹記於心！”

　　崔鯨擺了擺手，“談不上什麽教誨，就是不想看你走彎路，嘮叨幾句罷了！”

　　……

　　浴堂。

　　凡響泡清澈的池水中，仰面朝天，眉頭微皺。

　　他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崔鯨的好意他完全明白，但是另一個人話卻也回蕩在他的腦海:“要是半點風險都不想承擔，那恐怕一輩子只能當個雜役弟子了！”

　　如果還是在那個小山村中，能當雜役弟子簡直是做夢都能笑醒的事情。但是現在他已經當上了雜役弟子，但凡稍微有點出息的人，都不會甘心止步於此。

　　所以與其說他現在是在苦惱要不要聽從崔鯨的勸說，不如說他是想在辦法在說服自己不去聽從崔鯨的勸說。

　　“我今年才十六歲，就算花十年在修行上，也才二十六。要是到那時我還是一事無成，再放棄也不遲！”

　　“而且修行也不是不工作了，該掙錢還是能掙錢，只是不要再亂花錢買補天丹了。也不知這個補天丹到底有沒有效果……”

　　拇指拂過空間戒，一枚淡綠色的圓潤丹丸便出現在凡響手中，蒸騰的水汽瞬間便給它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

　　凡響沒有猶豫，將丹丸放入口中，猛一仰頭。

　　丹丸從舌尖到喉底劃出一道涼意，落向腹中。

　　現在凡響已經可以熟練地進行內視，他“看到”補天丹一路滑落至胃中，開始融化、剝離。

　　身體上的感覺來的要晚上一些，卻猛烈得多！

　　一股灼熱之意從他的腹部蔓延開來，湧向四肢百骸。凡響感到非常地舒服，就像是這枚丹藥給他的身體也來了一次從內到外的熱水澡。

　　“這補天丹果然厲害啊！”

　　凡響呼出一口熱氣，心急地去查看中丹田的變化。這一看，就是一股涼氣直透心底。

　　即便補天丹溫暖了四肢百骸，這中丹田卻像是一塊堅冰，絲毫不肯通融！

　　也是凡響不通藥理，否則在藥力走向全身的時候，他就該知道，這補天丹的藥力如此分散，絕對算不上高明。

　　體內的灼熱之意逐漸褪去，凡響心中的熱切也隨之而去:“崔師傅說的果然不錯，這補天丹靠不住！”

　　“補天丹靠不住，不知道煞像等身訣靠不靠得住?”

　　……

　　一天過去，看到凡響精神抖擻地回來，崔鯨覺得自己的話生效了。看到凡響殺豬時凶狠果斷地一刀遞出，他完全確定凡響已經放棄修行幻想， 忠於生活了。

　　殊不知此刻凡響正在心中默念:

　　“以怨為魂，以恨為魄，凝鬼成煞，引煞入體！”

　　“以怨為魂，以恨為魄，凝鬼成煞，引煞入體！”

　　“以怨為魂，以恨為魄，凝鬼成煞，引煞入體！”

　　……

　　凡響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但那又似乎只是錯覺，所以他只能在心中不斷默念。

　　整整一個半時辰，他都在心中默念。

　　“凡師弟，等會兒去打牌去嗎?”洗手的時候，趙鑫問他。

　　雜役弟子們平時的消遣方式各種各樣，但首屈一指的毫無疑問是打牌。門派為此專門建了十幾處麻雀亭，依然人滿為患！不過門派裡不許賭博，至少不能賭得太大，所以也有些人選擇下山去玩個過癮。

　　“去！”凡響略一思索答應下來。

　　到今天為止，八卦拳他已經練習了半年多。強身健體的效果確實有一些，類似他以前登山、爬樹。但也僅此而已了，反正不是他心目中的修行。

　　八卦拳至少還有點健身的效果，禦劍七式可以說是毫無進展。日夜修行，他還是連一文錢都驅使不動。

　　如果連劍都拿不起來，何談禦劍?

　　當你用盡全力也還在原地踏步的時候，不舍晝夜又如何！倒不如從心所欲，該打牌打牌。念頭通達了，人至少不會發瘋！

　　當然，在此之前，他得先去浴堂好好地洗個澡，渾身豬臭味可沒人喜歡！而且洗澡的這段時間，正好可以拿來內視。凡響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瞧一瞧，這煞像等身訣，是不是也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