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響早已想好了怎麽處理，但還是先問道:

　　“村長，你看這兩頭豬能出多少肉?”

　　老村長大概打量了下，肯定道:“兩頭差不多大，一起兩百二十斤往上。”

　　這比凡響預期的還好，他點了點頭，交代道:“首先是跟幫忙抬豬的四個叔說好的，他們一人分十斤肉。然後明叔，您今天晚上能幫忙把這兩頭豬殺好嗎?豬頭和內髒歸您。”

　　豬已經是死豬，所謂的“殺好”是指進一步分解處理。這一步一個人肯定是忙不過來的，但就算再叫兩三個幫手，這也絕對是個劃算的買賣。

　　凡明毫不猶豫道:“沒問題！”

　　於是凡響繼續道:“然後村裡每戶人家分一斤肉，有比我小的孩子，每個孩子分一斤肉。”

　　此言一出，村裡的小孩子頓時歡呼起來:

　　“哦哦哦！有肉吃嘍！”

　　小孩子不管那麽多，大人卻算計得比較多:村裡一共二十四戶人家，符合條件的孩子肯定不超過三十。如此算下來，也就一百斤肉，還有一百多斤肉呢?

　　大人們算得清，凡響也不糊塗，“剩下應該還有一百多斤，我打算明早運到鎮上賣錢。強叔、茂叔，你們明天要是有空陪我走一趟。肯定不讓你們白跑，也分你們一人十斤豬肉。”

　　凡強和凡茂雖然並不是村裡最身強力壯的，但做人十分義氣，平時待凡響的態度也不錯。

　　“好！”兩人異口同聲。都是樸素的漢子，什麽“就算沒有這十斤豬肉，我也肯定幫忙”的漂亮話，他們是不說的。

　　安排既定，大家立刻忙了起來。炊煙嫋嫋，一派繁忙。

　　要說最淡定的，要數見過世面的凡振宇老太爺。但這只是表面，一關門就不禁感歎凡響是個有種的，怎麽不是他的種！感歎過後，又吩咐他的小孫子:“想兒，多跟凡響走動走動，搞好關系，以後吃不了虧的！”

　　這話本是沒錯，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說的有點晚了！

　　野豬送到鎮上，本來是要按家豬賣的。一個遛鳥的老頭買了十斤肉後點撥道:“其實野豬肉比家豬好，你賣三十文一斤也有大把人買！”

　　半信半疑，凡響將價格改成了三十文，反正貴了再降就是。結果就是哪怕賣三十一斤，野豬肉也很快被搶購一空。凡響一邊後悔價格要低了，一邊感歎鎮上的人是真有錢！

　　天還沒晌，凡響他們就回到了凡家村。比起去時，凡響身上已經多了三千六百九十文的巨款！

　　三千多文！

　　莊稼人辛苦一年，余下的都還不到這個數！

　　誰不紅眼?

　　但凡響沒想到的是，最眼紅的是他的叔叔嬸嬸。這錢是他憑本事掙的，他們自然是沒臉開口討要。但是他們卻有臉，也有理由做另一件事，一件本該再等幾年的事。

　　他們要那塊肥田，理由是凡響已經有能力自力更生。

　　村長自然是不同意，因為說好的是養到凡響十五歲——鎮上的活計，得夠十五歲人家才收。振宇老太爺的大孫子凡暢，是村裡最有出息的，十五歲後去了鎮裡，現在每個月都能掙兩三千文！

　　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行了，被人一鬧，更加心力交瘁。於是叔叔嬸嬸更加有理由了:“這是你在世時敲定的，你走了，別人不認帳怎麽辦?”

　　叔叔嬸嬸鬧得很凶，但老村長找到了凡響，並不是怕了他們，只是因為他覺得繼續這樣，凡響也不過多吃幾年受氣飯，不如早些了斷。

　　對於叔叔嬸嬸的行徑，凡響已經不覺寒心了。

　　“我今後一定能養活自己，他們要地就給他們，您沒必要跟他們生氣！”

　　從那天起，凡響變成了“別人”，叔叔嬸嬸也變成了“他們”。凡響隻覺得有點對不住凡成，因為他在小夥伴中太得人心，凡成經常會受到排擠，明明他沒有做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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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荏苒，少年十五歲了。

　　但他並沒有去鎮上謀一個差事，而是繼續行走在山間小徑。不過他的確動過這個想法，甚至專門去了解過鎮裡的各種活計。

　　每月兩三千是真的，但住在鎮上，吃穿用度的花費簡直嚇人！一年到頭余下幾個，可能還不如打獵。

　　就這樣，凡響成了村裡最特殊的存在，日複一日。

　　但是這樣平和的日子終歸也會走到終點，只是凡響沒想到它來得這麽快，這麽地毫無預兆！

　　“轟，轟……”

　　陣陣巨響接連從村子方向傳來，凡響不由地停下了腳步。

　　這種聲音他從來沒有聽過，哪怕打雷也沒有這麽大的動靜。

　　“村子裡不會發生了什麽吧！”凡響心中隱隱不安，決定立刻返回。

　　“是什麽東西能有這麽大聲音?我出門的時候， 村子裡也沒什麽異常啊?所以那應該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凡響半是推測，半是安慰自己。

　　隨著山路逐漸平坦，凡響的腳步也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一路奔跑著衝出了樹林。

　　然而眼前的一切卻讓他呆若木雞，愣在當場。

　　倒塌的房屋連成一片，裸露的房梁從廢墟中斜刺出來，村路也被黃土和瓦片掩埋。整個村子，已經看不出村子的樣子！

　　不可能是山體滑坡，因為村子附近就沒有山體，最近的山體就是他剛才所在的山，而那裡是絕沒有發生滑坡的。

　　“到底發生了什麽?”

　　生平第一次，凡響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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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冒頭的瞬間，徐準就注意到了他——左手提著一隻還在滴血的野兔，右手抓著杆木製長槍，背後伸出半張弓，身上斜挎著一個獸皮扁包，穿得土裡土氣，長得倒是濃眉大眼。

　　“你也是這個村子的人嗎?”徐準遙遙發問。

　　他的聲音喚醒了不知所措的凡響，循聲望去，這才發現一個一襲白袍、身量細長的中年男子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那裡。

　　在他的臂彎裡還掛著一個孩子。凡響一眼就認出這是凡想，因為整個村子，只有他家穿得起這樣光鮮的綢緞衣服。

　　他立刻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開始在內心評估他是否打得過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

　　白衣男子看著並不強壯，和以前村裡私塾請來的教書先生有點像。但凡響又莫名覺得他十分危險，仿佛他一抬手就能弄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