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響心念急轉的當口，徐準平和地笑道:“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壞人。聽說過碧城派嗎?我是碧城派的修士。”

　　凡響沒聽說過什麽“碧城派”、什麽“修士”，但男子真誠的笑容已經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

　　“這裡發生了什麽?”凡響問。

　　男子臉上浮現一抹歉疚，沉聲道:“我在搜捕門派叛逆，他不肯就范，只能就地格殺。這個村子，算是遭了池魚之災吧！”

　　凡響聽懂了，所以他立刻放松了握槍的手。盡管他絲毫不能理解為什麽兩個人打架能把村子破壞成這個樣子，但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他絕不可能是對手！

　　“看來他應該不是惡人，否則他要是想殺我滅口，我肯定跑不了！”凡響心道。

　　“我是這個村的，你抱著我們村的凡想做什麽?”凡響又問。

　　徐準歎口氣，道:“此事雖非我願，但畢竟與我有關。人死不能複生，重建一個孤村也沒有意義，我就想著將唯一的幸存者帶回門派，送他一份仙緣，聊作補償。當然，現在你也有份——如果你願意的話。”

　　面前的少年顯然已經可以自食其力，不像他臂彎裡的少年，細胳膊細腿，細皮嫩肉。

　　凡響的眼睛不禁看向了周圍，周圍是一篇廢墟。

　　一股悲傷湧上他的心頭:“村裡人都死了嗎?他們也死了嗎啊?凡家村的一切都不複存在了嗎?”

　　看到少年面露悲戚，徐準安慰道:“人死不能複生，請節哀！”

　　但是和他預想中不同，少年似乎很快就從悲傷中走了出來。他的眼中甚至沒有淚水，只是聲音稍顯沙啞:“你說的仙緣具體是指什麽?”

　　徐準暗暗稱奇，解釋道:“就是成為碧城派弟子的資格。當然，弟子也分三六九等，這個要看先天資質和後天努力。不過即便是最差的雜役弟子，也比大多數凡人過得舒服。”

　　其實如果是聽到過碧城派名號，或者知道仙緣真正意味著什麽的人，肯定早就一口答應，跪謝大恩了！

　　凡響自然是有所顧慮:“這個雜役弟子是要做雜役的吧?有錢拿嗎?”

　　“是要做雜役工作，不過一般都不繁重，而且隻做半天，其余時間自己修煉。錢是有的，我記得沒錯的話，最低的一種是灑掃庭院，一個月四千文，之後每年漲二百文。”

　　凡響果斷地做出了決定:“好，我跟你走！只是在我走之前，能不能把鄉親們都收斂入土?”

　　徐準點了點頭，讚許道:“有情有義，不錯！不過我現在得回山複命。這樣吧，我稍後會派兩個弟子過來處理剩下的事情，他們會帶你們回山。”

　　凡響接過凡想，就看到白衣男子輕輕一躍，人已飄到了數丈之外。

　　然後就忽然卷起了一陣怪風，因為這風是圍繞著白衣男子在打旋兒。很快，風中開始出現細小的“冰晶”，在陽光下反射出異樣的光芒。

　　凡響完全不能理解此刻究竟在發生著什麽，只是仿佛心神被吸攝過去了一般，呆呆地看著那些雪片般冰晶越長越大。

　　幾乎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冰晶便生長到瓜子大小。也是在這時，凡想悠悠醒轉，還未站穩腳跟，一雙眼睛便驚恐地望向四周，絕望地發現之前發生的不是噩夢！

　　“你跟他解釋吧，我先走了。”徐準對凡響道。

　　凡想這才注意到不遠處多了個沒見過的男人，正要發問。凡響也正要回應，就聽到那邊突然傳來無數類似薄冰破碎的脆響，緊接著便有一陣凶猛的氣流夾雜著塵土撲面而來。

　　兩人莫說開口，就連眼睛也被吹得睜不開。

　　然而這狂風來的突然，去的也突然。突然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仿佛剛才根本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切都是他們的幻覺。

　　凡響定睛去看，方才的白衣男子已經完全不見蹤影。正在納罕，忽然發現凡想正仰著脖子，以一種古怪的神情望向天空。

　　“天上難道有什麽?”凡響不明所以，也仰頭去看，就看到高高的天空之上，不知何時劃出了一道雲霞，而且這道雲霞還在不斷向西延伸，越來越遠……

　　正當他怔怔出神，凡想突然推了他一下，問道:“你是怎麽認識這位仙人的?這裡發生了什麽?”

　　“‘仙人’是什麽?他倒是提到過要給我們‘仙緣’。”凡響立刻發覺這小子知道些他所不知道的東西。

　　“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又是怎麽回事?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講一遍，一個字也不要漏。”凡想十分激動，語氣近乎命令。

　　對於他的這種態度，凡響並未放在心上，因為他馬上就要告訴他一些十分殘酷的事情，比如他的父親母親，爺爺奶奶都已經死了！

　　然而講到這些的時候，凡想只是吸了吸鼻子，沉默著淌了幾滴眼淚，完全沒有像凡響預想中的那樣嚎啕大哭。也許他也早已不是先前那個打彈珠輸了就會忍不住大哭的少年，也許他是在強忍著，凡響不知道。

　　反正等到凡響講完他和徐準的對話，凡想的情緒已經完全平複了下來，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甚至開始驕傲地指教起凡響:

　　“修士就是仙人，也就是能修行的，很厲害的人，一個修士能輕松打倒一百個普通人！仙緣就是修行成仙的機會，就是說我們將來也能變得跟他一樣，一下子飛到天上去！”

　　凡響不禁皺起了眉頭，提到仙緣，凡想那眉飛色舞，神采奕奕的樣子，似乎完全忘了這東西的代價是什麽！他是孤兒一個，他可是一大家子只剩下一個！不對，不是一個！

　　凡響突然想起他還有個哥哥，凡暢。凡暢在縣裡工作，每月月末才來家一趟。現在是六月十五，他肯定沒在家。按理說，他也該有一份仙緣，但凡響卻絕不希望這修行成仙的好事也落到他身上！

　　說起來凡響和凡暢從來沒有過什麽激烈的正面衝突，凡暢大他七八歲，兩人幾乎都算不得是同一輩人。凡想小他幾個月，他們才是正兒八經同一輩人，以前每天都是耍在一塊的。

　　山裡的孩子遊戲很多，但最受歡迎的還是打彈珠。 在這個遊戲上，凡響自然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其他人的彈珠來源是打磨溪邊的石頭，而凡響的彈珠來源是他們。

　　很快，凡響就“積蓄”了一大盆彈珠。把石頭磨圓對孩子們來說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尤其是有些比較大的孩子已經開始承擔家務，不能再繼續這麽不務正業。當凡響注意到這種情況之後，就開始每天都輸一點彈珠。

　　於是乎，“彈珠第一”的名頭很快就易主了，“奪得桂冠”的，正是凡想。相比其他人，他能夠用來練習的時間多了太多。

　　凡響這時當然已經不在意什麽第一的名號，大家都能玩得開心才是他樂意看到的。但某天他不在時，關於第一的歸屬突然起了爭論。

　　“凡想還是凡響?”

　　也許是凡響的演技還不夠逼真，也許是有人真的懂他，反正這個問題就是這麽突然地出現了。

　　當這個問題出現的時候，一場對決在所難免。

　　凡響當時根本沒把這當一回事，短暫的拉鋸戰之後，便不著痕跡地輸光了十顆彈珠，乾脆地認輸了。

　　但卻有幾個孩子不認可這場對決:

　　“他讓你的！”

　　他們如是說。

　　凡想幾乎氣炸，但還是忍耐著提出要重新對決:“我們再比一場，讓大家看看誰更強，誰也不許讓誰！要是我讓你，叫我父母明天就死;要是你讓我，叫你父母死了也不得安寧！”

　　這種話也就是凡想的父母沒聽到，否則高低要讓他吃頓“竹筍炒肉”！

　　“比，比，比！”其他孩子自然一片鼓掌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