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座破院中,瘋婆子還在洗衣服。
只不過這次她是將那些已經晾乾的衣服,又拿來重新洗。
就是這樣的人,居然能一直活著,也是奇跡。
邊浪將棺材丟到院子裡,一把掀開棺蓋,問道:“這可是你的孩子?”
那瘋婆子總算是停下了洗衣服的動作,緩緩抬頭,披在臉上的頭髮裡露出一隻嚴重充血的眼眸。
盯著敖潤屍體看了半晌,她猛地張開雙臂,從棺材裡抓出敖潤屍體,抱在懷裡,嚎啕大哭。
邊浪看在眼裡,心知這瘋婆子始終都知道,她肚子裡懷的是什麽。
從這瘋婆子露出的半張臉來看,只要好好收拾打扮,她必然也是傾國傾城的美人。
在鄉野間,可是藏著不少美人。
想來某個南海龍族看到瘋婆子的美貌後,心生邪念。
又或者瘋婆子跟南海龍族兩情相悅,約定白頭。
不管故事的開端是什麽樣的,結果都是瘋婆子懷上了龍種,然後胎死腹中,從而造就了瘋婆子一生的悲慘。
待到瘋婆子的情緒稍微好點,邊浪問道:“這孩子的爹是誰?”
瘋婆子只是嘿嘿一笑,將敖潤的屍體緊緊抱在懷裡,並不說話。
村民們都在院外看著,很想知道邊浪究竟要如何解決此事。
畢竟此事關系著全村人的生死存亡,稍有不妥,所有人都會死。
邊浪並不急著將敖潤屍體搶回來,而是讓瘋婆子多抱會兒,等到天黑後,這具屍體還是得送到海邊去。
到時候,自會有南海水族來接收。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瘋婆子才拿起還濕漉漉的衣服,想要給敖潤的屍體穿上。
可她做的那些嬰兒服,都是按照人類的體型做的,敖潤屍體根本無法穿。
待到天黑,邊浪起屍後,敖潤屍體自然而然掙脫了瘋婆子的懷抱。
奇怪的是瘋婆子並沒有大喊大鬧,而是一直嘿嘿傻笑著。
可能在她看來,她的孩子終於學會了走路。
有不少村民還守在外面,看到敖潤屍體突然動了,都是被嚇得不輕。
邊浪高聲喊道:“亡者上路,生人回避。”
聽到這話,守在院外的村民,紛紛散開躲了起來。
敖潤的屍體懸浮在空,就跟在邊浪身後,好似並未死去,仍然是活物。
那瘋婆子並沒有追出來,而是進入屋子去找吃的。
餓了一天了,就算能找到點樹皮,也是好的。
在那壯漢的帶領下,還是有一些村民來到了海邊。
邊浪對著波濤洶湧的大海喊了好幾聲,海面上方才探出一顆顆奇形怪狀的腦袋。
村民站的地方雖遠,但因今晚的月色很明亮,所以他們都能看得很清楚。
現在他們總算知道,為何漁船出海後,總會傾翻在大海上。
如果有這些妖怪在水裡作怪,那他們就算擁有這世上最結實的船,也是無濟於事。
半晌後,有個長著魚腦袋的家夥走上岸來。
“閣下何故在此大喊大叫?”那魚將寒聲問道。
村民們聽到這聲音,都很震驚,邊浪只是站在海邊喊了幾聲,真的就將龍宮裡的水族喊了出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邊浪的聲音,一直能傳到海底深處,哪怕是南海龍宮裡的水族,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換做普通人,就算喊得再大聲,聲音也會被海浪聲給蓋過。
邊浪一指敖潤的屍體,道:“此屍應該屬於你們,我只是將祂送過來。”
那魚將早就發現了敖潤的屍體,只是怎麽都沒想到,飛行在空的幼龍竟會是屍體。
“你這凡人,竟敢屠龍族?”那魚將反應過來,冷聲喝斥。
邊浪笑道:“這龍不是我殺的。”說著揭掉龍頭上的靈符,敖潤屍體頓時便落到了海灘上。
看那幼龍的角,魚將心頭有個大膽的猜測。
不管這猜測是不是真的,都得將邊浪留在這裡。
魚將想的是請邊浪到海底。
凡人無法在水中生存,只要將邊浪帶到海底,就能死死困住他,靜候大王歸來。
“敖藍呢?你們讓敖藍出來見我,讓敖藍……”就在此刻,那瘋婆子突然衝了出來。
既然她知道敖藍的名字,那敖潤的親爹必然就是敖藍。
看瘋婆子歇斯底裡的模樣,恐怕他們之間的這段緣,剛開始的時候你情我願,非常美好。
但到了後面,無疑會因為種種原因而產生裂隙。
“大膽,竟敢直呼我們大王的名諱……”那魚將怒聲喝道。
邊浪輕笑道:“別喊了,這會兒敖藍應該在東海吧。”
那魚將扭頭看向邊浪,光溜溜的眸子裡,竟有驚詫之色。
“誰說本王在東海?”半空中遽然傳來一聲龍吟,只見一條巨大的飛龍好似出現在月亮上。
下一瞬,敖藍已是化作人形,徑直出現在邊浪面前。
敖藍也是沒想到,祂們四兄弟商量著要對付的趕屍人,竟會出現在祂的地盤。
邊浪笑道:“南海龍王親臨更好,那具屍體,還請簽收一下。”
在多年前,敖藍就見過敖潤的屍體。
當時敖潤雖然已經死了,但祂還是給了孩子一個名字。
再往後,祂也曾悄悄來過這座漁村,看到曾心愛的人逐漸瘋癲。
往事濃縮成一幅幅畫面,快速在祂腦中閃過。
但不管怎麽說,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如今祂的目光只會看向未來。
因邊浪的出現,四海都遭受了危機。
敖藍本來主張不去管西海的死活,此後只要約束好各自海域的水族的行徑,或許就不會引火燒身。
但因敖赤想幫西海,敖藍自然得追隨。
只是此刻獨自面對邊浪,心頭竟會生出畏懼之意,這讓敖藍感到很不安。
敖青可是親口說過,當邊浪將盤古斧交出來時,祂居然拿不動。
正常來說,盤古斧作為上古神器,不可能如此,除非是認定邊浪為主,才不會讓第二人操控它。
但要讓盤古斧認主,對一個凡人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那是本王的孩子,本王自會妥善安置。”敖藍說著一揮手,便將敖潤的屍體送到了海面上。
海面上的那些水族,趕緊小心翼翼接著。
【成功將敖潤屍體趕到南海,獲得獎勵:五萬年功力。】
【附加獎勵:減少戒色期十年。】
看到隻減少了十年的戒色期,邊浪真是想笑。
照這種情況,即便此後再完成一次趕屍,也不見得就能結束戒色期。
估摸到了後面,屍兄又會以天數來計算戒色期,真那樣的話,結束戒色期將遙遙無期。
毫無疑問,這是屍兄故意在整他,為當年數百年的擺爛接受懲罰。
如果屍兄真是這麽想的,邊浪隻想說屍兄未免也太幼稚了。
男女間的那點事是很重要,但對壽元無限的他們來說,哪怕多等萬年,都無所謂。
邊浪想著笑了笑,抱拳道:“既如此,那我們就後會有期了。”
“閣下難道不想說點別的什麽?”敖藍冷聲問道。
邊浪想了想說道:“對了,不許欺負人。”
簡單的五個字,就是邊浪的心頭所想。
敖藍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只要沿海的漁民呆在陸地上,自然是安全的,但如果他們想要出海捕魚,那祂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敖藍,你還我孩子……”那瘋婆子卻是猛地衝過來,對著敖藍拳打腳踢。
敖藍站著沒動,就算這瘋婆子吃飽喝足,力大驚人,凶猛的拳頭也無法傷祂分毫。
那瘋婆子看拳打腳踢沒用,猛地張嘴,就想咬敖藍。
敖藍只是輕輕一揮手,那瘋婆子便向後倒在地上,掙扎好幾下都沒能再次站起。
邊浪無語道:“好歹她也是給你生過孩子的女人,這麽對她,怕是不好吧?”
“生個死胎?”敖藍揶揄。
邊浪道:“說不定是你不行。”
“你……”敖藍怒極。
這瘋婆子生個死胎出來,難道問題就一定出在她的身上?
要是敖藍播種的質量不過關,也會造成死胎。
況且聽村民們所言,瘋婆子十月懷胎的時候,日子過得很辛苦,經常餓著肚子。
敖藍若是出手相助,情況定會大不相同。
“還我孩子,還我孩子……”那瘋婆子坐在地上,不斷拿雙拳捶打著沙灘。
敖藍哂然一笑,道:“本王的身份何等尊貴,豈會跟肮髒的人類……”
放到未來,一般遇到這種事,有一方死不承認,只要做個親子鑒定就行。
不過在現在,邊浪倒是覺得不用那麽麻煩,直接暴揍敖藍一頓,讓敖藍說真話就行。
本要離開的邊浪,又轉過身來看著敖藍,笑問道:“你說敖潤不是你的種?”
“你如何……”敖藍大驚。
要知道敖潤這個名字,乃是祂偷偷起的,絕沒有第二人知曉。
邊浪倒好,不但精準找到了敖潤的墳,就連敖潤的名字都曉得。
敖藍現在才發現,邊浪比敖青所說的還要難對付。
即便是天上的神仙,對凡間的事,也不可能事事知曉。
邊浪道:“敖藍,你要做個敢做不敢當的懦夫嗎?”
“所以你這趕屍人,是想給一個瘋子做主?”敖藍冷聲問道。
邊浪歎道:“在沒遇到你前,我相信她並非是個瘋子。”
這點敖藍心裡十分清楚,畢竟當年第一眼看到在趕海的那個姑娘時,祂就被深深迷住。
只是此後祂也沒料到,那姑娘竟會有了祂的種,此事若是被四海知道,那祂絕對會淪為四海最大的笑話。
正因如此,祂才會親手宰了祂還在娘胎裡的孩子。
時光流逝,當年那個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如今變成了人人厭惡嫌棄的瘋婆子。
但敖藍從不後悔自己的每一個決定。
只因祂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好。
“你這趕屍人,管的倒是寬。”敖藍笑道。
邊浪道:“你們四海目前正商量著要對付我,既然在這裡碰到了落單的你,那我先將你除掉,再將南海龍宮毀掉,就會少一個敵人。”
敖藍自認為實力不如敖青,敖青都拿邊浪沒有辦法,祂更加束手無策。
那瘋婆子在哭喊了半晌後,暈死過去。
邊浪一揮手,將她送回到站在遠處的村民旁邊。
“神仙難道想跟龍王動手?”有人嘎聲說道。
他們都知道得罪了龍王,就不會有風調雨順。
假若邊浪真的將南海龍王殺了,那他們以後會過什麽樣的日子,真是無從預料。
有幾個婦人,倒是去照顧瘋婆子。
不管怎麽說,都是生活在一個村的鄰居,能幫襯的時候,還是得幫襯著。
“如果神仙真將龍王殺了,我們會怎樣?”有老人顫聲問道。
也有人害怕地問道:“如果龍王將神仙殺了,龍王會不會將我們全殺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卻對此刻的局勢, 根本無法乾預,只能在焦急和恐懼中看著。
“邊浪,你真以為我四海龍王好欺負?”敖藍怒道。
邊浪輕笑道:“話可不能這麽說,我看到的都是你們在欺負弱小無辜的人類。”
西海那邊如此,南海這邊也是,想來東海和北海都是這樣。
“這種事本來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最終是沒人能說得清。”敖藍哂笑。
邊浪攥緊拳頭,緩緩說道:“所以遇到這種事,我只相信自己的拳頭。”
“不用盤古斧?”敖藍明顯是在用激將法。
祂們真正忌憚的是盤古斧,並非邊浪。
如果邊浪能承諾不用盤古斧,那祂有信心在瞬間就將邊浪擊潰,絕對不會給他拿出盤古斧的機會。
邊浪輕蔑地道:“對付你這小龍王,需要用盤古斧?”
“記住你現在說過的話。”敖藍滿臉陰鷙,似乎已經能看到邊浪在祂的龍焰下,灰飛煙滅。
敖藍身子一轉,已是化作一條巨大的藍龍,尤其是那對藍色的眼眸,更如兩個藍色月亮一般,非常瘮人。
村民們都嚇壞了,紛紛向後退去。
但以敖藍的體型,只需要擺擺尾巴,就能輕松將整座漁村摧毀。
好在敖藍的目光,全都落在邊浪的身上。
此刻村民們都在心裡祈禱,祈禱邊浪能夠戰勝敖藍,只因他們都有一個感覺,那就是一旦邊浪戰敗,敖藍定會燒掉整座村子,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