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舍得出來了。”
龍蓬鶴立於原地,盯著前方那片竹林裡走出的一名名手持兵刃的武人。
一眼掃去,約摸著有近百人。
其中站位靠前的十數人,眼神冰冷似刀,氣息輕淡近無,斂息手段頗為高明,無一庸手。而為首者一襲黑衣如墨,眸如濃夜,容貌十分俊俏,臉色非常白,紙一樣的蒼白。
在這無雨無雪的夜裡,他還打著一柄黑傘,氣場冷的緊,他身旁還站著一名膀大腰圓的紅袍藏僧,笑呵呵的,瞧起來很是和善。
兩人站在一處違和感極強。
龍蓬鳳眼微闔,眸間寒星閃爍,“這陣仗,看來是特意為龍某準備的?”
“都說‘血觀音’龍先生,面若觀音,性似惡鬼,智慧近妖,如今看來,果真是名不虛傳,一語中的啊……”
那藏僧上前兩步,臉上依舊掛著笑,笑起來好似個彌勒佛,他繼續說道,“龍先生,如今這場面你也瞧見,投降的話,還來的及,佛爺也是出家人,可不想妄造殺孽。”
龍蓬面無表情,掌心運氣,冷聲道,“和尚,報上姓名。”
那藏僧雙手合十,微微低頭,“佛爺,楊璉真迦。”
“我當是哪尊大佛,原來是‘妖僧’楊髡啊,‘北四怪’這些年追殺你,竟然還沒殺了你,你倒是和那血刀老怪一樣命大啊?”
“怎麽的,現在是想死在龍某手上?”
聞言。
楊髡面色稍冷,“那四個孽畜,佛爺遲早將他們千刀萬剮,但現在…龍先生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你的酒,龍某不喝!”
龍蓬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殺!一個不留!”
“好嘞!”
許雪亭摩拳擦掌,早早就按耐不住了,得到龍蓬命令的一瞬間,立刻拔出腰間長劍。
“弟兄們,跟老子上!”
“殺!!”
兩方人馬嘶喊著碰撞在一起,頃刻間血肉橫飛,叫這清雅竹林,化作了人間煉獄。
人群中。
龍蓬未立即動手,與那持傘的黑衣人遙遙對視。
呼——
狂風呼嘯,青衫已動,人未動。
楊璉真迦側目看向身旁的青年,眉目之間含雜著些許怒意,卻未大聲呵斥,只是問道,“蘇先生,為何還不動手,可是有什麽顧慮?”
蘇暮雨瞥了他一眼,一言未發,一個瞬身來至龍蓬面前,但並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說道,“‘血觀音’,久仰大名,在下暗河,蘇暮雨。”
“‘執傘鬼’蘇暮雨……”
龍蓬鳳眼微闔,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怎麽,你們暗河的生意已經做到了這邊?北離江湖已經容不下你們了?”
“是,也不是。”
“這是兩個問題。”
“都是一個答案。”
“什麽答案?”
“不能說的答案。”
龍蓬怔了一下,突兀一笑,“動手吧,讓我瞧瞧,這暗河三大家主之一,北離四大魔頭之一的‘執傘鬼’到底有多強!”
“得罪了!”
言落。
蘇暮雨身形如煙散,來到龍蓬身後,讓他一記“摧心掌”打了空。
“好身法!”
“過獎。”
龍蓬毫不遲疑,立刻回身,又是一掌迎出,這一掌平平無奇,直來直去。
蘇暮雨本是想退身躲過,可剛起這一念頭,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持傘回護,
抽出傘中劍。 但見龍蓬身形閃爍,驟然出現在其身後,來了個有樣學樣。
嗤——
掌出有疾風,足以將人震成齏粉的掌勁,落在了蘇暮雨抽出的一柄長劍上,震的那柄劍劇烈震顫,他全無硬拚之意,立刻後退數步卸力。
“內力,身法,掌勁,各方便都是絕頂之流,了不起。”
“過獎!”
龍蓬長生鶴立,輕笑了聲,掌心真氣數次變幻,化作一柄薄而長的橫刀,“人間快刀,試上一試!”
“好!”
蘇暮雨回了個字,主動出手。
那柄漆黑如墨的傘驟然爆發出駭人的殺氣,驚的周圍的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自覺的想要遠離。
二人動起手來。
出招之快,殘影如念。
蘇暮雨早已步入逍遙天境,實力比之龍蓬先前所遇的李寒衣,也弱不到哪裡去。
且。
若是論起殺人之道,恐怕十個李寒衣,也沒有他來的毒辣,迅速。
他所出的每一招每一式,意圖都頗為簡單,全無半點虛晃迷惑。
招招致命,簡單高效。
他的劍法,是殺人而生的劍法,比之燕十三的《奪命十三劍》,還要純粹直白的殺人之劍。
龍蓬手中快刀數次被斬斷,完全落入下風,身上到處都是劍傷,血流不止,節節敗退,眼看著就是要落敗的跡象。
“你……”
蘇暮雨眉頭皺起,忽然止劍,不在追趕龍蓬,打著那把漆黑傘,一十八長劍圍著他轉,他疑惑道,“依據傳聞,你的實力,應當不會被我逼到這個份上……”
“從何處看出的?”
龍蓬身上都是劍傷,有些地方的傷,深可見骨,他依舊面不改色,淡定如初,“說不定,是你太強了呢?”
蘇暮雨抿了抿唇,依舊是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你若是不想打,大可抽身離去,何必將自己弄成這樣?”
“誰說我不想打了?”
蘇暮雨沉默了一會,沉聲道,“有些事,我無法選擇。”
“你若是不想離去,那就全力以赴,我…不會再留手了。”
“選擇,一直在你手上,只不過比重不一樣罷了。”
龍蓬滿不在意的笑笑,衣衫鼓蕩不休,“至於全力以赴,說實話,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現在的實力究竟有多少。”
蘇暮雨眸子微闔,持傘而立,“今夜,你應當會知道的。”
“哈哈哈……”
龍蓬一陣大笑,震的竹葉簌簌墜落,回音久久不絕,叫附近的人耳朵劇痛不已。
“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啊……”
蘇暮雨愣了一下,不解何意,但見龍蓬抬眸望天,眸間似有星辰流轉,“不過,現在應當要有了!”
“太陰懸鵠,吾身當安!”
一言落。
本就瘋狂的大風刮的愈發凶猛,直叫人面頰生疼。
似有一抹自九天之上而來的月華透過雲層,落至人間,幽幽蕩蕩,溢散四方,照亮河川。
銀亮冰冷的光芒浮現於龍蓬身上,卻又很快隱入體內不見。
嘶嘶嘶……
龍蓬站在原地,卻見他周身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寒氣,凍結了滿地落葉,只聽“嗡——”的聲響,一柄如彎月般的彎刀自他掌心一寸一寸生出。
銀亮無瑕,宛若鉤月。
“來!”
蘇暮雨頓覺眉心一點寒意逼近,面色稍變,環繞在他周身的一十八把長劍齊齊而動,布下了密不透風的劍陣,迎上了那抹劈來的寒芒。
“太慢了!”
不知何時,龍蓬已然度過那劍陣,一刀劈中蘇暮雨額間。
呼——
風起,人影散,蘇暮雨的身形在一丈外出現,額間流出點點血霜,
“好快……”
“還有更快的!”
說話間,龍蓬已然逼近,但見他眸間紫芒流轉,似有攝神之光蕩漾,同時抬刀橫切而出。
刀鋒冰冷而滲人,鋒利無匹,大有無人可擋之勢。
鏘——
一點花火濺起,但見一柄通體血紅,恰似血染的細刃出現,擋住了那殺向咽喉的細刃。
蘇暮雨緩了緩神,手持細刃長虹,問道,“方才那是‘心魔引’……?”
“的確……”
龍蓬點了點頭,並為否認,“‘心魔引’可窺心魔,可引心魔,不過對你,效果好像有限。”
咻——
夜空之中,一朵煙花綻放,燦爛絢麗,照亮夜空。
龍蓬微微一怔,皺眉道,“你們還有人啊……?”
“的確。”
龍蓬微微頷首,環視周圍那些躺在地上永遠醒不過來的人,呢喃自語道,“看來,是不能在耽擱下去了…”
蘇暮雨微一勾手,那在外的一十八劍被牽引至他身旁,他說道,“你想走,這裡沒人攔得住。”
“你也攔不住?”
“你輕功比我好。 ”
龍蓬愣了一下,是沒有想到他如此誠實。
“為什麽這麽想我走?你應當是領命來殺我,或者是將我生擒的吧?”龍蓬笑問道。
蘇暮雨怔了一下,張了張嘴,似在思考,最終緩緩吐出三個字。
“李寒衣。”
龍蓬挑了挑眉,抬手抓來數名敵手,兩三個呼吸間,方才還活蹦亂跳的幾個人已變成了一具具乾屍。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呼……”
龍蓬長舒口氣,眸間閃過一抹血芒,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凍死了,現在才舒服些……”
“這武功……”
蘇暮雨瞳孔微縮,心中有些驚詫,“你這是什麽邪功?”
“什麽邪功,沒見識。”
龍蓬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我這叫,天上地下至尊功!”
“呵呵……”
蘇幕雨笑笑,“未想到‘血觀音’也會這般幽默。”
“幽默嗎?我不覺得。”
龍蓬微笑道,“有沒有感覺有些冷?”
蘇暮雨愣一下,感知體內,瞥見持傘右手上的寒霜,眉頭皺起,“什麽時候?”
“你覺得呢?”
龍蓬神情自若,環視全場,而後繼續催動內力,周身七百二十個穴道,溢散著如同浪潮般的寒霜真氣,依附於一名名敵手身上,侵入其體內,直叫人覺得置身於寒冬臘月一般。
龍蓬唇角勾笑,輕聲道,“現在,好像是我站上風了,執傘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