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程靈素小臉通紅，使出全力想推開龍蓬，可想著他這一身的傷，還有那些個沒拔出來的箭頭，擔心他傷勢加劇，隻得放棄。

　　“靈姑娘，我來幫你。”

　　胡斐將將回過神來，剛想扶起龍蓬，卻見五六道人影出現，擋住了他。

　　“你們做什麽?”

　　“姓胡的，離我們大客卿遠點！”

　　金鳳低喝一聲，死死盯著胡斐，拔出腰間血染紅的長劍，眸間殺意畢露，側目道，“鐵牛…算了，你笨手笨腳的，阿狼。你去將大客卿扶起來，萬不可牽動傷勢！”

　　“我才不笨呢。”

　　鐵牛嗡聲嗡氣的回了句，臉上的神情很是不服氣。

　　阿狼小心翼翼的扶起龍蓬，看向薛慕華，“薛神醫，麻煩你了。”

　　“整天折騰，就是不讓我省心，非要把自己折騰死才好。”

　　薛慕華探查著龍蓬脈搏，額頭汗水雨下，神情愈發嚴肅，取出針包，扎針止血，又從懷裡取出兩枚藥丸，神情猶豫。

　　“薛神醫，你發什麽愣啊，倒是喂藥啊！”

　　薛慕華怒目圓睜瞪了他一眼，“你個臭小子，你叫什麽叫?沒看見我在想嗎?”

　　程靈素忍不住說道，“薛神醫，你這‘百參造血丸’藥效太過霸道，他現在這個狀態，吃了會大傷元氣，往後也難以彌補。”

　　“我當然知道，可他失血過多，若是再不補血，人都要沒了！！”

　　薛慕華一嗓子喊完，這才回過神來，面露歉意，“姑娘，對不住，是鄙人失禮了。”

　　“無妨，關心則亂，可以理解。”

　　程靈素並未生氣，依舊平靜，淡淡道，“你們若是信的過我，就讓我來吧，我以前也治過失血過多的病人。”

　　“不行！”

　　金鳳厲聲呵止，“你先前神不知鬼不覺把我們藥倒，誰知道你懷了什麽心思。”

　　程靈素抿著唇，未說話。

　　看了好一會戲的燕十三淡淡道，“金鳳，讓這小姑娘來，他不是那個什麽藥王的關門弟子嗎?應當會有些本事。”

　　“可是……”

　　“沒什麽可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金鳳咬了咬牙，轉目盯著程靈素，含怒道，“若是大客卿出什麽事，你們藥王門就等著被神教滅門吧！”

　　程靈素沒理會她，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喂給龍蓬服下一個藥丸，“這是我師父所製的“九轉歸元丹”可補元氣，之後麻煩薛神醫一起吧，畢竟您是前輩，見多識廣，經驗豐富。”

　　“這是自然。”

　　薛慕華輕撫著你這山羊胡子，連連點頭，而後兩人將龍蓬帶上那寬敞的馬車裡，開始取出箭頭，止血換藥。

　　進進出出數十次，換了好幾盆血水，直到暮色降臨，這才停下。

　　“呼……”

　　薛慕華長歎了口氣，看著身旁的瘦弱少女，感歎道，“後生可畏啊……藥王前輩收了個了不得的徒弟。”

　　“薛神醫過獎了…咳咳……”

　　程靈素自小體弱多病，身子一向不好，這折騰了一個白天，額頭皆是細汗，在服下了一枚“九轉歸元丹”，這才好受許多。”

　　見到這一幕。

　　薛慕華皺了皺眉，“小姑娘，可否讓鄙人替你診一番脈?”

　　程靈素微微一笑，點頭道，“好。”

　　一番診斷後，薛慕華表情嚴肅，“你這病症與燕十三很是相似，不同的是，你是天生的，

他是後天的，你是沒法子治，他是不想治。”　　“不想治?”

　　程靈素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那靠著樹閉目休息的燕十三，“為何不想治?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活著不好嗎?”

　　薛慕華扯著小胡子，搖頭歎息。

　　“這個你不懂，我也不懂，或許只有他們這些武道上的天才與瘋子才能明白吧。”

　　“活的糊塗點，有時候也挺好的。”

　　“小姑娘是有心事?”

　　程靈素笑笑沒說話。

　　夜裡。

　　篝火盡情的燃燒著，跳動的火焰十分溫暖，驅散風寒。

　　“薛神醫，大客卿什麽時候能醒?”

　　“這個……”

　　薛慕華回過頭看向身後的馬車，“他失血過多，少說也要兩三天才能轉醒。”

　　“兩三天……”

　　阿狼點了點頭，懷揣著緊張來到了燕十三面前，“燕客卿，現在大客卿昏迷不醒，您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我?”

　　燕十三指了指自己，感覺有些不適應，“先前龍蓬給了你們什麽安排。”

　　“大客卿說要在八月初，去一趟嶽陽樓，他與人有約，還有方才金鳳已經去聯系了附近的神教弟子，來保護大客卿安全。”

　　“那就這麽辦，對了，離八月初還有多少天?”

　　“預計還有十余天，我們的時間很是空閑。”

　　“那沒事。”

　　燕十三擺了擺手，合上了眼睛，“行了，你走吧，別在這兒影響我養神。”

　　“屬下告退！”

　　……

　　瞧見程靈素回來了，胡斐靠了過去，“靈姑娘，那個人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礙了，就是要昏睡些時日。”

　　胡斐點了點頭，他沉默了一會，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問道，“靈姑娘，你為什麽要救他。”

　　“你是想說我為什麽要救個惡人?”

　　胡斐略顯尷尬的點點頭，然而還未等到程靈素回答，那呂小妹搶先開口道，“當然是人家長得好看了，胡大哥你瞧，你粗獷大漢，跟人家這個美男子，根本沒得比。”

　　胡斐聞言點了呂小妹額頭一下，“小丫頭，你說他就說他，你還扯上我幹嘛?”

　　“我說的是實話呢……靈姐姐，你說是不是?”

　　程靈素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又扯到了自己身上。

　　“這個，人跟人都不一樣，沒有什麽好比較的。”

　　“口是心非…”

　　呂小妹雙手托腮，很是不樂意，“龍哥哥長的好看，說話也好聽，武功也高，還有這麽多手下，還給我糖吃來者，要不是在江湖上的名聲差了些，就是個頂頂好的男子，比胡大哥厲害多了。”

　　胡斐差點氣笑了，“小丫頭，一顆糖就把你收買了，快點睡覺！”

　　“睡就睡，不理你了。”

　　呂小妹做了個鬼臉，翻過身呼呼大睡。

　　程靈素笑笑，“胡大哥，別愁眉苦臉的了，不用和小孩子置氣。”

　　“我怎麽會和小孩子置氣，我就是在想，這個龍蓬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說實話，我一開始還真覺得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現在就有些說不準了。”

　　“是因為什麽呢?”

　　“這個我也說不上來，可能就是感覺吧。”

　　程靈素雙手環抱著小腿，臉枕在膝蓋上。

　　“我師父說過，想要了解一個人究竟是怎麽樣的，不要聽別人怎麽說，而是要自己去感受，只有這樣，才能真正了解一個人。”

　　胡斐聞言，不禁想起了那殺害自己父母的“金佛”苗人鳳，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靈姑娘，你說的對，想了解一個人，就要自己去感受，只有這樣才最真實。”

　　“胡大哥，明天早上我們就出發吧，苗大俠是眼睛中毒，這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天危險。”

　　胡斐回了回神，眼眸泛起萬千波瀾，沉聲道，“好，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對了，聽說中秋節那幾天，東西丐幫會在君山舉行丐幫大會，決定接下來三年打狗棒的歸屬，我們到時候多停留幾日，過去瞧瞧如何。”

　　程靈素微微一怔，抬眸瞧了眼不遠處的馬車，點了點頭，“也好，全當湊熱鬧了。”

　　…

　　…

　　仲秋。

　　八月份的天氣十分涼爽，就是那些樹上的葉兒加快了枯黃，一眼望去光禿禿的，多出了些許蕭索意味。

　　這天。

　　嶽陽樓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甚至可以說因為丐幫大會的緣故，更添上了幾分紅火，整個樓裡面都吵吵嚷嚷的，十分熱鬧。

　　而頂樓的雅間卻十分安靜， 視野十分遼闊，透過窗戶朝下望去，可以瞧見大街上各式各樣的小販商家，以及絡繹不絕的行人，不過最多的還是那些手拿著竹棒，敲敲打打的叫花子。

　　“咳咳……”

　　龍蓬盯著張煞白的臉站在窗口，俯視四方，“你們說，這次打狗棒會落在東邊，還是西邊?”

　　“回稟大……”

　　金鳳頓了一下，重新低下頭，“回稟公子，西幫的喬幫主武功高絕，又縱橫疆場多年，甚少遇見對手，若是以武來論，自然是喬幫主能拔的頭籌。”

　　“而東幫的黃幫主智計無雙，同郭大俠鎮守襄陽多年，從無半點疏漏，若是以文來論，就是黃幫主可得魁首。”

　　“你倒是一個都不落下。”

　　金鳳低下頭，“全是公子教導有方。”

　　“呵呵……”

　　龍蓬笑了笑，抬眸看了下西行的太陽，鳳眼半闔，“這天鷹教的殷野王架子夠大的，看來是想讓我親自去請他。”

　　“公子，我們的人已經查到他們住在那家客棧了，可否需要將人帶來。”

　　“罷了，畢竟是我們提出見面的事，用強終歸是有些不妥，你再差人去通報一聲，若是日落之前不見人來……”

　　龍蓬坐了下來，不徐不疾飲完一盞茶，將桌角掛著的鬼臉面具帶在了臉上，眼神平靜，不含半點波瀾。

　　“那就動手！！”

　　“他們不給我姓龍的面子，那麽他姓殷的也別想要臉！！”

　　“是！！”

　　金鳳神情激動，大聲應答，走出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