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天山童姥(一)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龍蓬微微挑眉，話語中含著些許玩味，卻是叫一眾洞主、島主愁眉不展。

　他們心裡面清楚，是與不是，他們都得罪不起眼前這位黑衣如墨的公子。

　“咳咳……”

　烏老大咳嗽了幾聲，心思流轉間，笑道，“是與不是，倒也不重要了，不過我們還是想知道公子突然蒞臨此處，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

　龍蓬不經意的用著余光盯著那趴在地上，楚楚可憐的小丫頭片子，淡淡道，“葉某來此，就是想要個人。”

　群仙聞言皆是一驚，被推出來的烏老大硬著頭皮問道，“還不知，公子想要何人?”

　“她。”

　公子哥伸出一根修長蒼白的食指，指向那雪地月光下唯一的一抹紅。

　“這……”

　烏老大表情驚變，很是為難，正當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就聽到一道冷峭傲慢的聲音自選處傳來，“烏老大他們雖然抓來這丫頭片子之事，的確違江湖道義，但是這靈鷲宮與我等皆有仇怨，這小丫頭既然隸屬靈鷲宮，那也怪不得我等，你想就這麽將人帶走，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這聲音由遠及近，很是響亮，樹林裡的大仙小鬼都聽的明明白白，顯然來人的內功造詣不俗。

　“嗯……”

　龍蓬鳳眼虛闔，望向聲音傳來之處，就見一個約摸著五十來歲，身穿青衫，面目清秀，長須飄飄的老漢背著一柄長劍漸漸步入眾人視線裡，來至龍蓬對面，他身材不算高，故而需要抬頭看著龍蓬，臉上一派傲然之色，顯然並不是將龍蓬等人放在眼裡。

　“這位英雄是……”

　烏老大等人見來者氣度不凡，心裡面生出小心思來，立刻著笑臉相迎。

　“卓不凡！”

　鏗鏘有力的三個字自來者口中吐出。

　樹林裡一些聽聞過他名號的人皆是流露出驚詫的神情。

　“這位兄弟，你聽說這人不成。”

　“有所耳聞。”

　“那你不妨說說。”

　……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方才還算平靜的林子頃刻間吵鬧了起來。

　“大客卿，屬下聽說過此人。”

　阿狼快步走上前來，一雙冷眸直勾勾的盯著那卓不凡，神情有些凝重。

　“哦……”

　龍蓬本是不將這卓不凡當一回事的，但聽阿狼這麽一說，登時來了些許興趣，“你不妨說說?”

　“是。”

　阿狼低了低頭，回憶了一番，緩緩道，“此人是今年初春時在江湖上展露頭角的，一出場就連殺了數位江湖上的高手，應當是一位先天境界的高手，而且好像是群雄盟的人。”

　聞言。

　龍蓬鳳眼虛闔，唇角勾起一抹笑，“任盈盈的人啊……”

　這群雄盟。

　大多是任盈盈以前麾下的草莽英雄所組建的，裡面魚龍混雜，有真英雄自然也有偽君子，各方勢力糾纏不休，一流高手層出不窮，算是江湖上的一方大勢力，盟主就是令狐衝，不過真正出謀劃策，引進走向還是任盈盈。

　“大客卿，屬下擔心……”

　“不必多慮，我心中有數。”

　龍蓬擺了擺手，神情淡然，他對這群雄盟還算是了解，並不認為他們有空來對付自己，況且，他如今已達大宗師之境，最近更是有所感悟，武林精進，自忖這群雄盟中，無人是自己對手。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這群雄盟裡面爭權奪利的事屢見不鮮。

　令狐衝武功雖然不錯，可在群雄盟裡可不是最強了，就比如那統領上萬幫眾的天河幫幫主——“銀髯蛟”黃伯流。

　他的武功地位以及在江湖上威望可都不低，更是任我行的故友，時常以“聖姑”任盈盈的叔父自居。

　平日裡對令狐衝這個盟主可沒什麽尊敬。

　也就別指他能聽令狐衝與任盈盈的話。

　像他這樣的人，群雄盟中不算多，可也絕不少，任盈盈平日處理，處理起來可難的很……

　……

　阿狼垂了垂眸子，恭敬退至一旁，閉上了嘴。

　“龍先生，可需屬下出手。”林平之提著一柄劍走上前來。

　“不必如此麻煩了……”

　龍蓬淡淡說著，居高臨下的看著這自稱“劍神”的卓不凡，嗤笑了聲，笑聲中嘲諷的意味尤為濃鬱，顯是瞧不起他。

　“你笑什麽！！”

　卓不凡當場就不爽了，且不提他的年紀，就是以武功來論，他苦練二十余年，將“一字慧劍”臻至圓滿，在下山已來，甚少遇見敵手，自忖也是前輩高人，怎容得一個年紀輕輕小娃娃這般嘲弄自己?

　“笑你坐井觀天……”

　龍蓬淡淡說著，伸出食指，朝著他勾了勾，笑道，“來，讓我看看，卓劍神的本事。”

　“你……你欺人太甚！！”

　卓不凡氣的雙頰漲紅，一拍後腰劍鞘，就見一抹寒芒乍現於半空，他一個輕身，穩穩當當接住劍柄，朝著龍蓬，當頭一劍。

　林內群“仙”皆在旁觀望，無一人有出手的意思。

　能當上一派之主的人，沒幾個傻子，現在有大冤種自己湊上來前去試探，也省的他們費心了。

　嘭——！！

　震耳欲聾的聲音炸響，猶若春雷初綻，驚的人頭皮發麻。

　“噗——”

　鮮紅的血液自那卓不凡口中噴出，他整個人連同著卷起三丈高的積雪一塊倒飛了出去。

　最終，被雪覆蓋住整個身子，生死不知。

　啪——

　一個破損的劍柄隨著漫天飄雪，摔在了地上，染著點點鮮血。

　眾人見之，懼。

　“劍術不錯，可惜了，學的內功太差，不然還能多玩幾招。”

　龍蓬感歎著，收回了同微紅的食指，隱隱可見通紅的指尖流出一點鮮血，眨眼，又消失不見。

　“這…這……一個指頭，就把卓不凡彈飛了，他這麽弱的嗎?”

　“你傻啊，不是卓不凡弱，是那個公子太強了。”

　“如此指力，就算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練到最高深的境界，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

　議論聲喋喋不休。

　龍蓬覺得吵人，不耐煩的皺了皺眉，冷冷的掃視了一圈，在那駭人的目光下，眾人立刻老老實實的閉嘴。

　沉默是金啊……

　“烏老大，那個孩子，葉某能帶走了吧?”

　“能能能，公子想帶走就帶走，不用問烏某。”

　烏大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裡面很是無語:你都這樣了，我敢說不嗎?

　！！！

　“識時務者為俊傑，烏老大，你跟不錯。”

　龍蓬雙眸彎彎，笑著點了下頭，烏老大見著，竟生出一種榮幸之感，他見著龍蓬朝著那小女孩走過去，心中又是一陣感慨:聽這人的聲音，年紀應當不大，多半就是那位“血觀音”了，聽說他生的跟觀音菩薩似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對了，這日月神教好端端的跑到西夏國來做什麽，難道……

　烏老大心思流轉之際，臉上的神情也不斷發生變化，時喜時愁，著實難以琢磨。

　咯吱、咯吱、咯吱……

　染血點點血梅的雪地上出現一個又一個腳印，龍蓬行至那唇紅齒白，扎著羊角小辮的小丫頭面前，端目凝視了一陣，然後，緩緩伸出手。

　“跟我走吧。”

　小丫頭低著頭，看不見她臉上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她抬起頭，露出一個很是純真的微笑，將一個小小的白嫩手掌放在龍蓬溫熱的大手裡。

　“呵～”

　龍蓬低笑了聲，大手拉小手，正要離去，就在這時，那烏老大等人行了了上來。

　“公子，我們……”

　“沒興趣。”

　未等烏老大說完，龍蓬已經給他話堵上了，直接離開。

　余下一群人在風雪中凌亂。

　

　你大老遠過來，就為了這麽一個小丫頭片子?

　……

　“這孩子生的好漂亮呀，跟瓷娃娃似的。”

　程靈素彎下腰，打量著小丫頭，見她玉顏如花，眼波盈盈，不禁露出溫和笑容。

　“的確。”龍蓬還算認同的點了點頭。

　眾人望林子外走去，一眾神教弟子皆是好奇的看著那小丫頭，思索著她與龍蓬的關系。

　“你們說這孩子跟咱們大客卿是什麽關系呀?”

　“這誰曉得，不過看她模樣也就八九的歲的樣子，長的也很好看，倒是有可能是咱們大客卿妹妹。”

　“我倒是覺得她有可能是咱們大客卿女兒。”

　“我去你的，林姑娘這才多大，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女兒?”

　“嗐……就不能是旁的女子生的啦?咱們大客卿這模樣，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歡他，說不定就是以前生的。”

　……

　眾人一邊往林子外走著，一邊小聲嘀咕著，這熬了一天一夜，還精神的。

　聽著那些人越來越離譜的把猜測，龍蓬劍眉緊鎖，忽然停下腳步，“鐵牛，你手下這幫牛犢子，舌頭根是不想要了。”

　鐵牛立刻會意，雖然他也好奇，不過為了自家大客卿威名，他一把抽出了後腰的開山父，大吼道，“你們幾個孫子在亂說話，牛爺爺就給你們一斧子劈了信不信?！！”

　鐵牛這般說著，還使勁眨眼。

　眾人立刻就閉上了嘴巴，挺起了腰杆，神情尤為嚴肅，仿佛方才八卦的不是他們一樣。

　“這還差不多。”

　鐵牛滿意的點了點頭，眼角余光觀察龍蓬，見他繼續走了，這才將那把威懾力極強的開山斧又插回了後腰，他龍行虎步，追上龍蓬後，又仔細的瞧了一陣那小丫頭的臉，滿腹疑惑，待到走出林子之後，終究是忍不住湊到龍蓬身邊，臉上掛起憨厚的笑容。

　“大客卿，這丫頭跟您啥關系，不會真是你女兒吧?”

　龍蓬臉色一黑，轉目看著那膚色略黑的結實漢子，寒笑道，“鐵牛，你離近點，我沒聽清楚。”

　“那啥，俺給您去牽馬，對，牽馬！！”

　鐵牛很慫的縮了縮脖子，可不敢在蹦躂，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這頭黑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龍蓬笑罵了一句，然後就感覺心裡面一空，那小丫頭將手抽了出來，然後慢悠悠的坐在一塊青石上，坐的姿態，老氣橫秋，跟個小大人似的。

　“……”

　冷冽的寒風飄雪裡，她單薄稚嫩的身軀微微顫栗。

　見之。

　龍蓬微微蹙眉，輕輕一歎，解開的身上漆黑如墨的黑裘，然後，慢慢彎下腰，將那件寬大的黑裘裹在了她身上。

　近乎同時。

　小臉兒紅撲撲的小丫頭驟然抬頭，神情端嚴，雙目如電，炯炯有神含著數不盡蒼桑，一個眨眼，卻又恢復如常，仿佛剛才的一眼，僅是龍蓬的錯覺罷了。

　‘還挺能演……’

　龍蓬給出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緩緩站了起來，就見到程靈素神情複雜的看著他，可能是因被風吹的，眼眶有些發紅。

　“怎麽了?”

　龍蓬疑惑，邁步走了過去，寬大的手掌有些粗魯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又緊了緊他身上的白裘，摸著她的手，感覺到涼，就讓人拿來暖和的手爐放到她手裡， 看著她小臉上頂著的兩團高原紅，他歎了口氣。

　“早知道，先前就不該讓你跟著過來了，人都凍傻了。”

　“我沒凍傻！”

　程靈素耳朵根通紅，嗔怪的瞪了龍蓬一眼，而後見著那坐在青石上，十分安靜的小丫頭之後，鼻尖有些酸澀，心下猶豫著，抬起濕漉漉的杏眸，“你…嗯……這孩子……你認識?”

　“……”

　龍蓬沉默了一陣，點了點頭，“算是認識吧。”

　聞言。

　程靈素心裡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她嗓音有些沙啞，不複以往的清亮，隱隱帶著些哭腔。

　“你是特意為這孩子來的?”

　“嗯……差不多，不過可惜，想見的人卻沒來……”

　龍蓬說著，側目瞥了眼那臉色煞白的王語嫣，劍眉皺起，似有心事。

　見著他這幅神情。

　程靈素有些難受的捂了捂心口，過了會，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已經捂熱乎的手放在了龍蓬手心裡，神情認真，澀聲道，“龍蓬，你放心吧，我會把那孩子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疼愛的。”

　“嗯?”

　

　龍蓬滿臉問號，怔了在原地，還未反應過來，就見程靈素朝著那小丫頭走去，立馬拉住她胳膊，沉聲叮囑道，“你別離她太近。”

　程靈素腳步頓住，眼角滑落一滴淚珠，垂下腦袋，寬大的兜帽掩住了她那張小臉，她懨懨的應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