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天山童姥(二)

　“怎麽還哭了?”

　龍蓬溫熱的大手覆蓋在程靈素那張小臉上，拭去淚水，瞧著她紅的跟兔子似的的眼睛，側目瞥了眼坐姿端嚴的女童，“莫哭了，那小祖宗跟我沒多少關系。”

　程靈素愣了一下，“真的?”

　“我有必要騙你?”龍蓬反問。

　“那你方才說想等的人沒來，不是那孩子的母親嗎?”

　“……”

　龍蓬滿頭黑線，一臉無語，“誰跟你說我要等的是她母親了?再說了，這位小祖宗要母親還存於世，就有些嚇人了。”

　聞言。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白嫩的小臉兒“唰——”的一下紅了，跟熟透了的蘋果似的，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有點無地自容的感覺，很是扭捏的小聲道，“對不起，我…我誤會你了……”

　龍蓬抿了抿唇，心裡面也是清楚這小姑娘是沒安全感，才會如此敏感，他沉默了一會，抬手在她光亮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她痛呼了聲，捂著額頭，委委屈屈的瞧龍蓬，一雙暈紅的杏眸裡煥發著濕漉漉的水光，惹人憐惜。

　“呵～好了，我原諒你了。”

　龍蓬唇角含笑，很是大度的說著，順便還掐了掐她那張小臉。

　——真嫩。

　程靈素有些吃痛，卻也沒躲，只是不大開心的鼓起了腮幫子，然後指著那坐在青石上的小祖宗，嗡聲嗡氣的問道，“那這個孩子是誰?”

　“她……”

　龍蓬鳳眼半闔，眼底幽深，壓低了嗓音，緩緩道，“這位小祖宗就是靈鷲宮的天山童姥，很危險，你離她遠些。”

　“！！”

　程靈素一臉的震驚，瞧著風雪中那女童纖弱的背影，她不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雖然對於靈鷲宮尊主是個八九的歲的女童這件事不相信，可既然龍蓬親口說了，她也就信，好奇問道，“天上童姥怎麽是這樣可愛的一個孩子，我還以為……”

　“小丫頭，你還以為什麽?”

　未等程靈素說完，風雪中就響起一道沙啞蒼老宛如暮垂老嫗的聲音，“以為姥姥是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婆?”

　程靈素驚了一下，這才發現那位祖宗不知道何時轉過了身，半個巴掌大小的臉兒一對寒眸裡蘊含著道不盡的滄桑，讓她不由自主忽略了她的童顏，生出敬畏之心。

　“呵呵……”

　龍蓬打了個哈哈，不動聲色的將程靈素拉到了自己身後，鳳眼含威，絲毫不懼她身上的氣勢，微笑道，“童姥，怎麽還偷聽人說話呢?”

　天山童姥哼了一聲，眼神冷淡，“你們說悄悄話，也不背人，還在這兒怪我?姥姥年歲是大了，可還不聾。”

　龍蓬笑笑，全無怒意，瞥了鐵牛他們將馬車牽了過來，就說道，“這天寒地凍的，我們不妨入車廂裡一敘。”

　“駕！！”

　兼職車夫的鐵牛揚起馬鞭，輕輕一抽，就見附近的十余騎跟著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車廂。

　馬車是給程靈素還有王語嫣這兩位嬌滴滴的小姑娘準備的，不過龍蓬跟天山童姥還有事要聊，也就跟了進來。

　幸而這馬車經過改造，裡面寬敞的很，坐下四個人，放著一張小桌，仍舊寬敞，只不過王語嫣縮到了角落裡，顯然是跟龍蓬同處一室很是抗拒。

　龍蓬瞥了眼小臉煞白的王語嫣，劍眉微蹙，卻也沒多管她，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閉目養神的天山童姥身上，眸光幽幽，神情平靜，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呼……小子，你有什麽事就說吧，一直盯著姥姥這麽個老太婆作甚?”

　瞧著天山童姥這明明是稚嫩女童的模樣，偏生要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龍蓬不禁生出強烈的違和感，有些想笑，然而同出車廂的二女卻又是另一種感覺。

　——懼。

　“龍某其實也沒什麽想問的，就是想知道童姥還有多久恢復功力。”

　龍蓬說話間，彈指就點暈了王語嫣，顯是對她不信任。

　天山童姥玉眉微蹙，有些驚詫，幽幽道，“師兄將這事都告訴你了，看來對你很是信任。”

　龍蓬微笑，並不反駁，卻也沒有否認。

　“我這玄功，還有段時間，今日也算多謝你來搭救了。”

　“哪裡哪裡，順手的事罷了。”

　“虛偽，姥姥我最討厭的就是這樣口不對心的人。”

　天山童姥冷不丁的冒出這句字，當真是個陰晴不定的主。

　龍蓬神色如常，沉吟了一番，問道，“童姥，孫婆婆在上如何了?”

　“一個老仆，如何值得龍先生掛懷?”天山童姥盯著龍蓬瞧了兩眼，話語中摻雜著嘲弄的意味。

　龍蓬笑笑沒說話，靜靜等著。

　“哼！”

　天山童姥許是覺得沒意思，扭過了頭，“心病還需心藥治，多看看老人家，比什麽都強。”

　龍蓬抿了抿唇，“多謝童姥照拂。”

　“嗯。”

　天山童姥點了點頭，一點也沒謙虛的意思，她向來如此，不想也不屑於那些虛禮。

　“童姥，這幫子妖魔鬼怪有意攻上靈鷲宮，以靈鷲宮如今的實力，恐怕不是對手。”

　“這不是有你在?”

　龍蓬噎了一下，無語凝噎。

　她說的沒錯。

　龍蓬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不僅僅是因為無崖子的關系，更重要的是小龍女她們。

　他想要給自己那傻阿姐找個靠得住的靠山。

　天山童姥顯然也是明白龍蓬的心思，也知道他的打算，她也同意了這場交易。

　一切盡在不言中。

　“哼哼……”

　天山童姥笑笑，笑聲中含著幾分得意，她側目瞧了眼坐的筆直的程靈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搖頭，“小姑娘，你喜歡這小子?”

　小妮子突然被點了一下，心頭微顫，她瞧了瞧龍蓬，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小臉兒有點紅。

　姑娘家，面皮終歸是薄的啊……

　龍蓬也是奇怪這位貨真價實的小祖宗突然說這事作甚，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天山童姥瞥了他兩眼，很是淡定，“這的小子的長相，不僅女人喜歡，還招男人喜歡，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風流浪蕩子，是個處處留情的，你可要好好練功，把他看牢了，不然往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龍蓬一臉震驚的看著天山童姥，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她了。

　用的著這樣來汙蔑自己清白?！！

　程靈素臉通紅，小巧的耳垂仿佛能點頭血來，她羞羞怯怯的低著頭，言道，“他…他人很好的，前輩別這麽說……”

　聞言。

　龍蓬頓時就笑了，天山童姥卻是輕輕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她緩慢垂下眸子，過了好一會，側目看向龍蓬，問道，“師兄何時歸山。”

　“這……在下也不清楚……”

　龍蓬又補充了一句，“自從上次峴山一別，在下就沒見過無崖子前輩了，許是去追殺那丁春秋。”

　聞言。

　天山童姥那張看似天真無邪的稚氣小臉上泛起點點波瀾，幽幽歎息了聲。

　龍蓬看著，並未出聲打擾她思考。

　其實。

　龍蓬心裡面懷疑，這無崖子有可能是故意的躲著天山童姥，不然也不會消失這麽久，沒半點消息，跟人間蒸發了似的。

　良久。

　天山童姥才開口道，“你在日月神教裡面位高權重，你讓人多留意一下師兄的蹤跡。”

　“在下自然是曉得。”

　龍蓬並未拒絕，他本來就命人留意了，也無需她提醒的。

　天山童姥微微頷首，抬眸看著龍蓬好一陣。

　“童姥這麽看著我做什麽?”龍蓬問道。

　天山童姥神態端嚴，“你就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想跟姥姥說嗎?”

　“這……”

　龍蓬有些驚詫的笑了笑，垂下眸子，笑道，“的確還有事。”

　天山童姥輕笑了聲，她瞧了程靈素一眼，隨後開口道，“你是想將這姑娘留在姥姥我這裡吧。”

　“是。”

　龍蓬點了點頭，並未反駁。

　聞言。

　程靈素愣了一下，她不是個傻的，略做思考就知道龍蓬之後想做的事會有危險，不禁感覺有些焦急，心底又是一陣難受，覺得自己幫不上忙，很是沒用。

　天山童姥眉頭緊鎖，表情有些冷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死就死了，別耽誤人家好姑娘。”

　“呵呵……”

　龍蓬滿不在意的笑笑，“在下心裡有數。”

　程靈素聽著心裡面發慌，終究是忍不住開口，你眼巴巴的望著龍蓬。

　“你是要去做什麽事呀?你告訴我，我跟你一起。”

　龍蓬抿了抿唇，還未來的及開口，就聽到天山童姥冷冷道，“這小子是為了大遼國遺留下來的寶藏。”

　“這東西每隔六十年就現視一次，明年就又是一甲子了，不知會惹的多少人爭奪。”

　“什麽?”

　程靈素驚了一下，“是百年前的那個大遼國?”

　“嗯。”

　龍蓬點了點頭，並未反駁。

　天山童姥雙臂抱胸，一臉嚴肅，眼神中含著些許疑惑。

　“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缺錢財的樣子，何必要冒險?難不成是東方不敗逼著你去的?”

　龍蓬搖搖頭，“教主僅是告訴我這事，讓我自己決斷。”

　程靈素抿了抿唇，她已經可以想象到那富可敵國的財富會引起多少人覬覦，屆時又會是個怎樣血腥場面，會死上多少人，心裡就不想讓龍蓬去冒險，她拉了拉龍蓬衣角，眼眶有些紅，“龍蓬，你不去好不好～”

　如今。

　好不容易跟龍蓬有幾天快活日子，她當真是不想在有那提心吊膽，寢食難安的感覺。

　“靈素，你知道我的脾性，既然決定了，就不會輕易更改了。”

　古墓派的弟子，好像都倔得像頭驢，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那種……

　程靈素雖然早就知道龍蓬會這麽說，可心裡面還是不由得有些失落。

　“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龍蓬眸子微斂，揉了揉身旁少女那頭濃密的黑發，他神情溫柔，輕聲道，“靈素，我的仇家太多，只有我不斷變強，才能保護住我想保護的人。”

　“我…我們可以隱居啊……”程靈素急道。

　“傻姑娘。”

　龍蓬聞言笑了笑，覺得她想的太天真了。

　大元自滅大理後，兵鋒正盛。

　在川蜀、荊襄、江淮三處戰區，兵力加在一塊已近百萬，待到川蜀一破，元兵就可長驅直入，橫掃中原。

　南宋朝，命數已盡，已經撐不了幾年了。

　屆時。

　江湖上曾跟大元朝作對的勢力，定是要被一一清算。

　他這個日月神教的大客卿，怕是已經上了必殺的名單了。

　逃，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且。

　龍蓬已不想在體會逃命的滋味了……

　他早就逃夠了！！

　見到龍蓬臉上的神情，程靈素心裡面已經知道自己是勸不住他的了，也就沒在多言，只是心中想著，他若是死了，自己也就隨他去了。

　反正，這條命早就是他的了……

　“放心吧，我從不打無把握之仗，不會有危險的，況且……我輕功好， 打不過還能跑呀?”

　龍蓬笑著寬慰她，還掐了掐程靈素的小臉蛋，惹的她飽含嗔意的瞪了他，不過她安心許多。

　程靈素是見識過龍蓬那堪稱鬼魅的輕功本事的，隻覺他就算不敵，想要走，也沒人能留的住他。

　“對了，小子你那個師姐呢?為何沒跟著你一起?”天山童姥忽然問道。

　龍蓬沉默一下，轉目問道，“童姥找她做什麽?”

　天山童姥白了他一眼，哪裡看不出他的試探之意，心裡頭有點不爽，想著自己若非要重修玄功，非得打爆這小子狗頭，跟姥姥我玩這花花腸子，你活膩歪了吧?

　“姥姥我找她自然是有事，你既然不知道，那就不早多問了。”

　被懟了一下，龍蓬卻是無語，卻也不惱，依舊是一派淡定模樣。

　……

　轉眼。

　太陽已經掛在了正空，時間來到了晌午。

　王語嫣捂著有些疼的額頭緩緩從車廂內鋪著的羊毛毯上爬了起來，神情有些迷茫的望著四周，待到見到閉目養神的龍蓬以後，頓時就清醒的不得了。

　看來，龍蓬給她是造成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我是怎麽睡著的，怎麽身上這麽疼呢……”

　王語嫣揉了揉酸疼的脖頸，瞥了在龍蓬懷裡睡的很是安穩的程靈素，心裡不禁有些佩服她在這麽個大魔頭手裡，還能睡的如此香，只不過看著看著，王語嫣漸漸失神。

　她，想念自己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