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孩子太年輕

　呼——

　晚風徐徐。

　火紅的楓樹屹立在庭院裡，隨風搖曳，沙沙作響。

　樹下，一方小桌上擺著小菜清粥，圍坐著三人。

　“額……”

　白衣白發，臉色更是蒼白的龍蓬抿了口粥，卻遲遲落不下筷子，他望著旁邊給自己夾菜的柔美少女，咳嗽了兩聲，“那個…靈素……”

　“怎麽了?”

　程靈素立刻停了下來，仰起頭看向她，露出的一張白嫩小臉已沒有了數日前的慘白與疲憊。

　“我覺得，我已經可以吃肉了。”

　“不行！”

　還不待程靈素開口，孫婆婆立刻開口，滿目嚴肅，“小木頭，大病初愈，吃不得油膩的，你不知道嗎?！虧你還跟程姑娘學過醫術的，怎麽……”

　“這……”

　面對孫婆婆的一頓輸出，龍蓬有個尷尬，眼角余光瞧見了程靈素正衝著自己笑，卻是沒有給自己解圍的意思，無奈的低下頭，慢慢的扒拉著稀粥。

　“這才想點樣子嘛……”孫婆婆滿意一笑。

　程靈素悄悄湊了過來，小聲道，“你再等幾天，等你腸胃好些了，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龍蓬微怔，側目望著她那雙明亮的眸子，唇角揚起，笑道，“好，我等著。”

　……

　早飯用過不久，庭院的房門就被敲響。

　龍蓬將將活動完身子，剛想休息一會，就見到一個黑衣如墨，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門口。

　“金鳳啊……”龍蓬展顏一笑。

　這有些日子沒見，她清瘦了許多，武功更是長進不小。

　龍蓬也能感覺到，她應當已經突破至先天，算是沒辜負他的栽培。

　“大客卿您真的醒了！太好了！我就說大客卿您一定會醒過來的！”

　金鳳眼眶微紅，情緒少見的有些激動。

　“哈哈……”

　龍蓬摸了摸鼻子，笑道，“想歇息一段時間，也就沒告訴你們。”

　“行啦行啦，這麽大的人了，還哭什麽?進來說吧。”

　龍蓬擺了擺手，卻是沒去會客室，而是庭院裡的那棵紅楓樹下，他倒了杯茶，躺回了搖椅上。

　溫暖的陽光透過層層落葉，投下斑駁的影子，和煦的秋風輕輕吹拂，發出嘩嘩聲響，帶動那些影子不斷搖曳。

　龍蓬舒服了眯了眯眼睛，笑道，“別傻著了，坐。”

　“哦……是！”

　金鳳回了回神，很是板正的坐在小凳子上，顯得有些拘謹。

　“你來找我，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聞言。

　金鳳怔了一下，張口想說不是，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點頭，“屬下的確有事稟告。”

　龍蓬微微頷首，身子往後仰了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你說吧，我聽著。”

　“是！”

　……

　藥廬。

　程靈素遠遠瞧了幾眼，就收回了視線，繼續抓藥煎藥，沒上前聽的意思。

　過了好一陣，日光漸烈，程靈素這才端著一貼溫身養神的湯藥走了過來，道，“你身子還沒好利索，不能太費神，還有，把藥喝了。”

　“好，聽你的。”

　龍蓬笑了笑，接過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眉頭微微皺起，“真苦啊……”

　“良藥苦口。

”程靈素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天上，“日頭烈了，別曬了，回屋吧。” 龍蓬點了點頭，看了金鳳一眼，道，“下午讓阿狼過來一下，我有事吩咐他。

　還有，你回去也注意身體。

　瞧你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龍蓬克扣手下人夥食呢，錢不夠，就從我帳上支，不用跟我說。”

　“屬下遵命。”

　金鳳恭敬的行了一禮，而後，深深瞧了一眼打鬧著離去二人，抿了一下唇，退出了庭院。

　時至下午。

　一個臉上有著猙獰刀疤，身材精瘦的獨臂青年來到了院子裡，恭恭敬敬喊了一聲，“大客卿……”

　“阿狼你來了，我之前讓你……你的右臂……”

　龍蓬隨手放下手中一本道門典籍，話還未說完，就見阿狼那空空如也的右臂，不禁皺起了眉，他緩慢道，“在大漠丟的?”

　阿狼點了點頭，抬起頭，龍蓬這才發現他胡子拉碴的，神情疲憊，頹廢了許多。

　也是。

　習武之人，尤其他還是用刀的，斷了右臂，就相當於丟了八成的武功。

　“左手習慣的怎麽樣?”

　阿狼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左手，自嘲一笑，隨後道，“大客卿放心，屬下雖已無往昔武功，但是依舊可為大客卿效力。”

　龍蓬沉默半晌，緩緩開口道，“這陣子，別急著練刀，先從小事做起，等到適應了，在用左手練刀，屆時，我會傳授你一門左手刀術，若是你天賦夠，說不定會比幾個月前的自己，還要強！”

　聞言。

　阿狼愣了愣，卻是沒想到自己這麽容易就被龍蓬看穿，不免感到苦澀與慌亂，他不好不容從底層爬到如今的位置，不想就這麽放棄，可在聽到之後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更是有些興奮，“大客卿，您願意傳我武功。”

　“跟了我這麽長時間，你可曾見我食言了?”

　“多謝大客卿！！”

　阿狼激動不已，眼眶微微泛紅，立刻半跪下來，恭敬行上大禮。

　“起來吧，沉穩些，也要記得我跟你說的，不要操之過急，慢慢來。”

　“屬下明白。”

　“好了，現在來說正事。”

　龍蓬坐起了身子，端目凝視他，問，“我先前讓你盯著的人，可有什麽消息了?”

　“有。”

　阿狼點點頭，回憶了一番，“依舊各處的線報，那位龍姑娘三個月前回到了古墓，但是沒住多久，就出了古墓往西邊來了，似乎是想來天山，之後……”

　“之後怎麽了?”龍蓬追問。

　“之後就沒了她的消息了……”

　說完，他似乎是察覺龍蓬臉色不對，立刻道，“不過，屬下前些時日已重新聯絡各地分旗，應當很快就能有龍姑娘的消息了。”

　龍蓬點了點頭，眉頭緊鎖，冷聲問道，“血刀門滅了沒有?”

　去年。

　小龍女在與龍蓬分別之後，就跟楊過遇見了血刀老祖那個老淫賊。

　得到消息時。

　龍蓬還在天山，抽不開身，就讓人跟“大輪明王”鳩摩智通了個氣。

　讓他大雪山大輪寺與自己派去的人，一同圍剿血刀門。

　“這個…血刀門是滅了，只不過那血刀老魔太過狡猾，讓他給逃了，不過，他逃走時受了重傷，現在可能在什麽犄角旮旯養傷。”

　龍蓬劍眉緊鎖，沉聲道，“讓人加大力度搜查。”

　“屬下明白。”

　阿狼點了點頭，又道，“對了，大客卿，我們如今總舵設在泰山，教主還說……”

　阿狼突然停了下來，臉色有些尷尬。

　“別磨磨唧唧的，趕緊說。”

　聞言。

　阿狼連連稱是，斟酌片刻，他觀察著龍蓬臉色，緩慢道，“教主說，您要是醒了，就趕緊回教，別在外面瞎跑，這次要不是教主來的及時，您墳頭草都要三丈高了，教主當時還說，你小子就是……”

　“行了，不用說了。”

　龍蓬抬手打斷，不忍再聽了，他沉默片刻，問，“教主沒受傷吧?”

　阿狼頗為誠實的搖搖頭，“沒有，教主大人神威蓋世，無人能擋，剛到那座古城，就將那群蛇鼠之被嚇跑了。”

　龍蓬微微頷首，心中也是松了口氣，先前東方不敗與他說，來不了，雖沒說原因，但是他也隱約能猜到，應當是蒙元的那位帝師出手了。

　當時她能趕來，龍蓬還以為她是付出一定代價，將八思巴逼退。

　如今看來，應當是另一回事了。

　“大客卿，您看，我們何時回教?”

　龍蓬問，“我那師姐的消息，還有幾日到?”

　聞言。

　阿狼仔細算了算，沉聲道，“龍姑娘的消息，最遲，三日之後就能全部到了。”

　“那就三月後出發。”

　龍蓬點了點頭，又道，“對了，你說三個月前我阿……我師姐，我師姐她回古墓，是孤身一人嗎?”

　阿狼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這才點了答覆，“的確是一個人。”

　“我那個師侄，就是那個一直跟著我師姐後面，那個姓楊的小子呢?”

　“他……這個，屬下也清楚……”

　“為何?”

　阿狼神情為難，過了好一會才別扭的開口道，“您先前沒有吩咐注意那姓楊的，所以屬下也就沒耗費人力。”

　“大客卿，您可是要找那姓楊的，若是如此，屬下這就吩咐下去。”

　“不用了，由他死活去吧。”

　“這……屬下遵命，那屬下這就退下了。”

　“嗯。”

　龍蓬點了點頭，待到阿狼快要走出院子時，他隨後似乎是想到什麽，抬了一下手，“罷了，你讓人盯一下那個姓楊的吧。”

　“這…屬下明白……”

　阿狼心中歎了一口氣，只是想說在大客卿手底下做事，真不容易呀……

　這時。

　孫婆婆拄著拐杖緩緩走了過來，“小木頭，你這身體還沒好利索，就要走了?”

　“阿婆……”

　龍蓬上手扶著她坐了下來，笑道，“那邊估計還有事，在等著我，況且，我也總不能一直歇著，吃了睡，睡了吃吧?

　若是這樣，那生活，也太沒意思了。”

　孫婆婆怔了一下，笑罵道，“臭小子，你在說我這個老太婆呢?”

　“哈哈哈……可沒這回事，阿婆你別汙蔑我。”

　“臭小子，看我今天不給你個教訓。”

　孫婆婆做出怒態，提起拐杖就朝著龍蓬屁股打了過去，那拐杖起勢時看起來含有千斤力，帶起喝喝風聲，可真落到龍蓬身上，卻又輕飄飄的，跟羽毛似的。

　孫婆婆，終究是舍不得打龍蓬的，也只是看起來凶惡罷了。

　程靈素瞧著，無奈搖頭，而後，自己也加入了這場追逐中。

　終於，在大戰三百回合後，她與孫婆婆闔力，將龍蓬給“製服”……

　三日後。

　翠玉軒。

　一個容比花俏，身材卻如同八九歲的幼女般嬌小的天山童姥微微抬眸。

　“童姥，晚輩來向你辭行。”

　“怎麽，這開始沒多久，就開始忙了?”

　天山童姥上下打量了龍蓬一陣，見他一頭白發隨風飄揚，搖了搖頭，“你這最少折壽的十年……”

　“呵呵……說不定那天就補了回來。”

　“想的倒挺美。”

　天山童姥翻了個白眼，鄙夷了瞧了一眼龍蓬，她斟酌了一片刻，緩緩道，“等身體穩固些了，叫那小丫頭給你開一些培元固本的溫藥，不然，若是英年早逝，可就太可惜了。”

　“晚輩明白。”

　“上次的事，算是姥姥欠你一個人情，我見你身邊都是些冷冰冰的殺材，哪裡懂得照顧人?就差了一批會伺候人的丫鬟宮女過去。

　你先用著，等你好的差不多了，她們要是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就麻煩你收著吧，別虧待了她們……”

　龍蓬愣了一下，有些無語，張開嘴巴，剛想拒絕，就聽天山童姥連連擺手道，“行了行了，趕緊下山去吧。”

　“這……”

　龍蓬無奈歎息了一聲，隻得退了出去，心裡尋思該如何安置那些人。

　聽著他走遠。

　天山童姥睜開一隻，哼哼一笑，然後，緩緩闔上了眸子。

　……

　山下。

　龍蓬望著百來個鶯鶯燕燕，頭皮有些發麻，這時，就見一個約摸著四五十歲的老婆子走了過來，她微微彎腰，笑道，“龍先生， 依著童姥的吩咐，之後您的衣食住行，就由我們負責了。”

　“你……好像是叫余婆吧?童姥把你也給派下來了?”

　那老婆子有些驚訝，隨後笑著點點頭，“龍先生好記性。

　放心，老婆子跟手底下伺候人半輩子了，深諳此道，定不會讓先生失望。”

　說罷，她指向了圍在一輛豪華馬車的鶯鶯燕燕們，“龍先生，怎麽樣?”

　“還…寒星……”

　龍蓬嘴角抽了抽，心中懷疑，天山童姥是不是故意在整自己，他目光望向程靈素那邊，就見她立刻側過的臉，登時感覺一陣心塞。

　“咳咳……金鳳，你來跟余婆相處相處。”

　龍蓬趕緊將自己的得力乾將拉了出來，然後，快步來到程靈素哪裡，“靈素，上車了。”

　“嗯。”

　程靈素嗡聲嗡氣的應了一聲，跟著龍蓬上了那輛車窗雕刻著玉石，車簾繡著金線的馬車裡，就見到兩個身材傲人的丫鬟嬌聲道，“龍先生。”

　“咳——”

　龍蓬無語，現在肯定天山童姥在整自己了，他心中腹誹道，“一把年紀了，還這麽大氣性，又不是我不讓無崖子那老頭不回來的，你拿我出氣算什麽……”

　是的。

　去年在離開天山之前，龍蓬得到過無崖子的消息，不過，並未告訴天山童姥。

　也不一點她的怎麽知道了，反正去年她是陰陽怪氣了好一陣。

　龍蓬原先以為他都忘了，想不到她還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