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武當議事
秋。
武當山。
一輛華麗的馬車靜靜停在了山下,附近零零散散站著十余人,個個氣場森嚴,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不是好想與的角色。
“大客卿,是否要屬下先送上拜帖?”
“這個……應當不必了……”
一個臉色蒼白,白發如雪的青年男子將將掀開車簾,就見一個穿著靛藍羅裙的少女攙扶住他,似乎是擔心他摔倒似的。
“靈素,你這弄的跟我快不行了似的。”
龍蓬哭笑不得,然後,拿著一方絲帕捂住了嘴,咳嗽了數聲,臉頰泛起一抹病態的紅暈。
“你亂說什麽呢?”
程靈素有些生氣,又或許是難過,眼眶微微有些紅,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扶著龍蓬下了馬車。
程靈素車廂裡取出一件黑色鬥篷,一頂素色帷帽,她掂了掂腳,將鬥篷披在龍蓬身上,又將帷帽扣在他頭上,遮住了面龐。
“早上風寒濕重,你受不得。”
“好好好。”
龍蓬笑著點了點頭,有些涼的手點了她的鼻尖一下,環顧四周,道,“靈素,你們都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回。”
“這……”
還不待眾人說些什麽,龍蓬已然出現在數丈之外,顯然,他看起來虛弱,卻仍舊有一戰之力。
“程姑娘……”
聽到人喊自己,程靈素這才收回視線,轉而看向眼前這個身材高挑的女子,“金統領是有什麽事嗎?”
“這個……”
金鳳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問道,“大客卿如今的情況……”
程靈素怔了一下,她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冷厲的女子是空蓬所信任的,自是沒什麽好懷疑的,卻依舊搖了搖頭。
“他的脈象很奇怪,每次診斷都不一樣,所以,我也不確定他恢復到什麽地步了。”
“……”
金鳳聞言,沉默了半晌,點了點頭,“多謝告知,姑娘放心,此事,我絕不會對外說。”
程靈素微微頷首,這時一個背著一把刀,臉上留著刀法的男子,領著數名黑袍武人自遠處奔來,神情看起來似乎有些焦急,
………
山上。
這個季節還是有些冷的,隱隱可見絲絲縷縷的冷霧,然而,紫霄宮裡練功的道士們卻依舊是一副輕袍裝扮,體魄甚是強健。
遙遙瞧了一眼那緊緊關住的朱紅大門。
龍蓬微微挑眉,直接當作沒瞧見,一個輕身就躍了過兒,而後,繼續朝著張三豐的住處奔去。
他記性一向很好,先前只是來過幾次,卻是一副輕車熟路的姿態,頗為完美的避開的一個個武當派弟子,來到了後山。
——純陽台。
一輪嶄新的紅日緩緩從雲山霧海裡爬了出來,映照四方,雲霧化紅霞。
一個身穿白色道袍,須發皆白的老者,與另一個約摸二十出頭,高大挺拔,生的濃眉俊目的青年,正在不緊不慢的打著拳術。
龍蓬遙遙瞧著,見到張無忌在這兒,挑了挑眉,有些許意外,卻沒出聲打擾,而是來到不遠處的八角亭裡坐了下來,見到桌上擺著豐盛早點,還有一葫蘆清酒,他毫不客氣的吃了起來,同時,饒有興趣的觀看著一老一少打拳。
“來啦……”
張三豐抱陽收功,
這才緩緩轉過身,在發現龍蓬這自來熟的姿態後,三豐真人那張寫滿了故事的滄桑臉龐,抽了抽嘴角,登時不想說話了。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龍蓬掐著一個咬了半口的肉包,汁水橫流,微笑道,“張真人,夥食不錯呦……”
“貧道辟谷多年,早已不食五谷了。”
張三豐輕“哼”了一聲,走了過來,而他身後站著的張無忌卻是一臉震驚的盯著龍蓬那張臉,使勁揉了揉眼睛,唇齒顫抖,說不出話來。
“無忌,過來坐。”再不吃點,你今早就要餓肚子了。
“師……師……師公,您和這魔頭認…認識……”
張無忌一臉驚愕,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在做夢呢。
自己師公一身正氣,乃是一代宗師,怎麽會和這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攪合在一起?
對,我肯定是沒睡醒,沒睡醒!
“無忌過來呀……”
“啊?”
張無忌魂飛天外,下意識應了兩聲,走了過去,待到坐了下來,這才回過。
他盯著龍蓬那張臉龐,發覺除了更加蒼白了些,與當初在光明頂所見日月神教大客卿長得一般無二,他心頭一緊,暗自調動內力,沉聲道,“師公可知,此人……”
“無忌,這位小友的身份,師公知道。”張三豐慢悠悠道。
“張少俠,別來無恙呀?”
龍蓬美滋滋飲了一口清酒,微微一笑,看起來有些欠揍。
“咳咳…有傷在身還喝什麽酒啊?”
張三豐咳嗽了兩聲,不動聲色的將那那葫酒順到了自己面前,掛在了腰上。
看這樣子,龍蓬是沒機會飲上第二杯了。
“呼呼呼………”
張無忌情緒激動,震驚的頭皮發麻,過了好一會才平複下來,他咬著牙問,“師公,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三豐笑笑,抬眸望向龍蓬,剛想開口,就見他發絲蒼白,眼睛有神卻無精,呼吸微弱且短,不禁皺起了雪白眉毛。
“元炁幾近枯竭,你這情況,落在一般人身上,那就是回光返照,可比東方教主說的要嚴重多了。
龍精虎猛的一個年輕人,怎麽總把自己弄得命懸一線?”
“世事無常,多有變化,晚輩也是無奈……”
龍蓬滿不在意的笑了笑,說道,“張真人,武盟的事,您考慮的如何?”
“你且安心吧,老道既然答應了東方教主,自然不會反悔,冬盟之事,貧道會不忘記,屆時,會親自上泰山會盟的。
只不過,少林派你們有何打算?貧道聽說,他們已經準備封山閉寺了。”
龍蓬微微一笑,笑的很是和善,“他們同意,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那少林派若是不同意呢。”
聽的雲裡霧裡的張無忌忍不住發問道。
龍蓬瞥了他一眼,臉上依舊帶著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一片冰涼,語氣淡淡,
“不同意,那就換一個同意的,若是還不同意,那就不需要北宗少林了。
想要封山閉寺,躲過這一場,哪裡有這樣的好事!”
“這些年他吃了多少,我就讓他連本帶利吐出多少!”
說到最後,龍蓬語氣越來越冷,直至冰寒無比。
張無忌隻覺一陣寒意撲面來,他不禁伸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呵呵……”
張三峰笑呵呵的抿了一口茶,看起來慈眉善目的,“你小子話說這麽狠,不會再威脅老道我吧?”
“張真人說笑了,晚輩哪裡來的這個膽子?”龍蓬拱手笑道。
“哼!貧道見你膽子大的很。”
張三豐哼哼了兩聲,“丐幫呢,你小子動作這麽大,不會漏了他們吧。”
龍蓬微微一笑,“自然不會,江湖上有頭有臉的門派,神教無一疏漏,皆是發了請柬,想來他們會給這個面子。”
“呵……你將人家掌門都擄過去,他們當然會來。”
張三豐翻了一個白眼,側目看了一眼張無忌,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忌,趙宋命數已盡,天下將亂,武當這一脈,往後還是要交到你手上,你知道嗎?”
張無忌明顯愣了一下,連連擺手,說不行,還是師叔師伯師兄師弟他們之類的話。
聞言。
張三豐望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龍蓬,微微歎息了聲,沒糾結這個問題下去。
龍蓬將將桌上最後一個包子吃完,呼啦口稀飯,擦了擦嘴巴,緊了緊身上袍子,拱手笑道:
“張真人,晚輩還有事,那就不打擾了。”
望著桌上的一片狼藉。
張三豐嘴角抽了抽,你有些無語,這不是餓死鬼投胎嗎?他喊住了龍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重心長道:
“你所修習的武功,貧道也略有耳聞,往後還是少用為妙,平日也需多多靜坐內觀,靜守本心,切不可為魔所迷。
否則,下一次怕是不會如此好運了。”
聞言。
龍蓬微微一怔,低頭彎腰,“多謝真人指點,晚輩受教了。”
張三豐點了點頭,撫弄了兩下胡須,對於龍蓬這個年輕人,他整體還算是滿意的,否則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了,又提醒道,“切記,身體複原前,需慢慢調養,莫要輕易與人動手,容易傷己。”
“晚輩明白。”
龍蓬點了點頭,拱手在拜,沉默片刻,“當日,應當是真人出面,擋住了那位帝師吧?”
“你知道了?”
“猜測。”
“猜的沒錯。”
張三豐笑了笑,轉身望著波濤洶湧的雲海,負手而立,“那和尚品都下了場欺負小輩,老道自然也沒什麽好顧及的!!”
“他若戰,那便戰,貧道何曾懼?!!”
…
…
龍蓬將將來到山下,就見到一個刀疤臉的獨臂漢子迎了上來。
“何事?”
“大客卿,發現您兩位師姐的消息了!”
龍蓬微微一怔,“說。”
阿狼點了點頭,沉聲道,“據我們的人發現,李姑娘師徒二人曾出現在襄陽城,至於龍姑娘,我們人原來並不是跟丟了,而是跟隨龍姑娘,誤入了一個叫絕情谷的地方,被谷中人囚禁,也是近日才從裡面逃出將消息傳出。”
聞言。
龍蓬臉色難看的嚇人,抬眸望天,卻見雲卷雲舒,他鳳眼寒芒畢露,眼角紅染,一字一句道,“現在,去絕情谷!”
阿狼縮了一下脖子,他怎麽說也在龍蓬身邊待了好幾年,怎麽不知道他這是動怒了,心生懼意,急忙道,“還有一件事,靈鷲宮的人似乎比我們提前知道這事,前些時日在與我們分別之後,去往的方向,正是絕情谷。”
龍蓬劍眉微蹙,現在隱隱約約是猜到天山童姥打什麽主意了。
他原先還真以為天山童姥真那麽記仇,那麽無聊,故意整自己玩。
原來,她的主要目的是找自己阿姐……
天山童姥:孩子你太天真,又猜錯了,姥姥就是這麽記仇。
……
見龍蓬陷入沉思。
阿狼等人可不敢抽煙打擾他思緒,隻得在一旁靜靜等待。
“外面冷,我們上車吧。”
龍蓬忽然感覺冰冷的手掌一暖,就瞧見一個小小的人兒湊了過來,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龍蓬心中一暖,點了點頭,而後,吩咐道,“現在,飛鴿傳書,調集絕情谷方圓三百裡所有神教弟子,把那絕情谷給我圍了。”
“是!!”
金鳳高聲領命,她雖不知為何龍蓬會突然大動肝火,不過她知道,只需執行命令即可,這樣就可以減少許多煩惱。
……
數日。
群山峻嶺間,一面生長著諸多苔蘚藤蔓的石壁前,齊聚著黑壓壓一眾武裝到牙齒,穿著寬大黑袍的武人。
天氣陰沉,清爽的秋風刮來,帶走了幾分沉悶。
滴答、滴答、滴答……
雨水一滴滴落下,一眾黑袍人的兜帽下,一張張臉冷的嚇人,神情肅穆,未見半點改變,掌中寒芒在雨水的衝刷下,愈發銀亮,宛若一隻隻銀蛇。
嘩啦——
突然,一眾黑袍人紛紛退至兩旁,竭力讓開一條寬敞道路來。
一個披著大氅,臉上戴上無臉面具,只露出冰冷雙眸的青年,打著一柄漆黑若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袍,緩步走至石壁前。
“我等拜見大客卿!”
“拜見大客卿!!”
“拜見大客卿!!!”
……
震耳欲聾參拜聲在山谷間回響,久久不絕。
瞧見那石壁仍舊存在,還有一幫手上拿著大錘,斧子的神教弟子,金鳳黛眉緊鎖,轉目盯著眼前的幾個香主呵斥道:
“你們怎麽回事,機關還沒打開嗎?”
幾人對視了幾眼,小心的瞧了龍蓬一眼,又趕緊低下了頭,哆哆嗦嗦的回道:
“回稟上使,我等也是才剛到兩個時辰,還請上使在給我們兩個時辰,我等必將這機關破開。”
金鳳臉色難看,深吸一口氣,退至龍蓬身旁,見他肩膀被雨水打濕,瞪了那持傘人一眼,趕緊將他換了下去,心中卻有突然有些懷念鐵牛那個傻大個了。
他快頭大,遮風擋雨,不在話下。
“大客卿,那邊……”
“我知道了。”
龍蓬抬手打斷,緩步走到了石壁山,用手指關節敲了敲,卻是沒聽到空洞的聲音,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