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天堂(一)

　【萬星之星，中域天堂】。

　這是靈寶天宗的宣傳詞。

　當司言睜開眼時，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那在深邃的黑暗星空背景裡閃爍的這句話。

　無形的力將自己和身後那些一樣茫然的赤裸軀體在漫長的軌道上往前推，空間站之間是閃著橙色信號燈的透明軌道，他們在其中一個個輪替，被附近的機器檢查著。

　而他抬起頭，向著星空望了一眼。

　那裡有靈寶天宗的廣告詞，而他默默記了下來。

　【性格:好奇】

　【評價:差】

　【建議:填充低等崗位，或重新生產】

　他並不知道，只是這眺望星空的一眼，決定了自己未來數十年的命運。

　“工廠生產的人，是不需要好奇的，一顆隨時有可能跑丟的螺絲是最差的零部件。”後來，維修店的老板如此說道，當時他正在掰除一根廢棄的榫卯結構，還有一個姓溫的憔悴女人在焦急地等待老板為她安裝人造子宮。

　“你連這活都接?”司言好奇地問道。

　老板瞥了他一眼:“維修工、醫生、基因工程師、靈氣管道工、材料工……我都能當，不然你猜為什麽貧民區就我一家店?”

　司言訕訕地稱讚了老板一句，但那位滿身汙漬的大胡子老板卻不屑一顧:“我只是能學習的渠道比別人多一點罷了，你這小子，記得以後如果賺了錢，先買知識注入器，知識才是最能賺錢的東西。”

　“……”司言忽然沉默了一下，悶聲悶氣地道，“我沒法學習預定之外的知識。”

　老板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了然地道:“哦，工廠生產的啊，那算了，以後想賣靈根的話記得來找我，我給伱開市場價的五折。”

　司言失笑道:“你就這麽明目張膽地吞了我五成的售價?”

　“哪家黑醫院不是一百抽九十九，我就抽五成，你還得謝謝我呢。”他毫不避諱地說自己開著黑醫院，然後轉過頭對那位憔悴的女性說道，“陪我一個月，免費給你做。”

　司言看著面前黑黢黢的小屋，汙漬、藥渣和油汙充斥著每個角落，難聞的氣味一次又一次地傳來，而在小屋外面，越過黑暗的貧民區，在五光十色的最高的大樓之上，依舊掛著熟悉的宣傳語。

　【萬星之星，中域天堂】。

　光芒帶著迷幻的色彩，與那些黑色的大樓巨構互相交錯又互相融合，成為了他墜落的生命中，如燃燒的雞尾酒般蔓延而疼痛的醉意。

　……

　“醒醒，醒醒，怎麽走神了?”顧子澈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他恍惚了一瞬，然後嚇得蹦了起來，差點發動遁法，連忙道歉。

　“抱歉，我……我……不小心想到別的事情了。”司言慌張地解釋道。

　顧子澈看了他幾眼，然後低頭批了一張第一醫院的免排隊體檢單給他:“去醫院檢查一下，感覺像是成癮類丹藥的後遺症，現在沒在吃了吧?”

　“沒有沒有！早就戒了！”他連忙說道，手忙腳亂地接過那張單子。

　“戒了就好，去吧。”顧子澈說道。

　他將手背在身後，抑製住那微微顫抖的手腕。

　……

　“失語者大街”上的雞尾酒堪稱一絕，司言在朋友們的簇擁下醉醺醺地走入了酒吧。

　這裡聚集了很多和他一樣的失業者——他們有的是在職場競爭中落敗被辭退，有的是在產業變動或者經濟改革中被裁掉。

　他們是一個不上不下的群體，他們既厭惡著光鮮亮麗的公司白領們，又羨慕著他們的人生，他們不得不從貧民區裡找到工作來維持生計，但又鄙夷著這群流浪漢，他們認為自己總有一天會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就如他們被生產出來的時候一樣——公司需要他們的存在。

　“老板！上一杯‘七色炫光’，慶祝這位小兄弟剛剛加入‘失語者’！！”一旁勾著司言肩膀的醉漢大聲喊道。

　司言拘謹地想問問價格，但附近吵吵嚷嚷又熱鬧非凡，周圍的人們非常豪爽，讓他實在有些問不出口。

　不久後，一杯閃爍著迷離色彩的七色雞尾酒便端到了他的面前，靈脈水晶杯的邊緣上還插著某朵不知名的異星花卉。

　他看著那美麗的顏色，忽然覺得自己可以沉溺在這樣的夢幻中，忘掉過去的痛苦。

　過去……一想起這件事，司言的腦袋就瘋狂地疼痛，他開始暈眩，開始想嘔吐，周遭的一切燈光都暈染成逐漸擴大的光斑，在他眼中無限旋轉，就像……就像在工廠裡時看到的旋轉的星海。

　“該死……該死……該死的……”他憤怒地想罵誰，www.uukanshu.net 但卻又忽然失語。

　他是土地資源管理局的小職員，但某天，一位大羅過來強佔了這片星球的土地，他無力阻攔，於是返回公司請求幫助，但公司卻將他免職以確保不會冒犯到大羅。

　罵誰呢?公司?大羅?

　公司他不敢罵，因為他還指望著公司為他官複原職——甚至安排個差點的工作也好，至少帳戶裡的錢不會一天天減少。

　大羅他也不敢罵，據說罵真君級別的會遭天譴，運氣急劇下降。

　於是他隻好暈頭晃腦地拿起酒杯，用搖搖欲墜的修長手指骨節卡住水晶杯腳，而後一口飲下，卻因為用力過猛，大半杯都被灑在臉上。

　人們哈哈大笑，醉漢們一個個站起，然後圍著他，最初帶他來的那個人則壓在他身上。

　司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而後，他便失去了意識。

　……

　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坐在警察局的審訊室裡，耀眼的白色光芒照得他有些不適，但很快依靠著修仙者的肉身緩了過來，然後發現自己被封禁了所有的力量，被鎖在椅子上。

　在他的面前，一位身穿黑白雙色靈寶天宗警察製服的男子正低著頭，在面前的光屏上寫著什麽，看到司言醒來後，在身旁的儀器上按幾下。

　儀器閃過各種光芒和指示燈，然後將數據傳遞給了那位警察，他看著結果點了點頭:“各項指標正常，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