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了衣裳,蕭禦南回到村裡,婦人看到之後很是詫異:
“賣了?”
“嗯,運氣不錯,剛出村子,遇上了賣估衣的,便賣了五兩銀子。”
蕭禦南回了一句,然後上前,將那錠銀子放在桌上:
“大嫂,方才謝謝你款待,這銀子,你們留著。”
“哎喲,這可使不得,你吃的那叫啥呀,都沒幾粒米,不行不行,這太多了。”
婦人聽了之後,趕緊上前,連連擺手。
“再加上這身衣服,正好五兩。”
蕭禦南笑著回答。
“不行不行,五兩銀子,這能買全村的衣裳了,這身破衣服,哪裡值得這麽些,再說了,公子你自己不還得要盤纏嘛,這銀子公子留著,真要謝我們呐,待公子回到家之後,再說吧。”
婦人堅決不要,蕭禦南無奈,隻得點了點頭,之後與二人告別之後,蕭禦南轉身離開了。
“娘子看人倒是比我準,沒想到居然真回來了。”
漢子看著蕭禦南離開的背影,朝著婦人說了一句。
“倒是個好人家的公子,希望能平安回到家吧,現如今涼州那邊局勢動蕩,路上多有山匪,這麽好的人,可別折在了路上。”
婦人長歎一聲,轉身回去時,卻看到那錠五兩的銀子,就放在桌上。
“他……什麽時候放的?”
漢子愣了一下。
“倒是個怪公子。”
婦人笑著回了一句。
蕭禦南這邊背著包袱出了村,心裡頭那叫一個高興,雖然現在身上是啥也沒了,別說盤纏了,連自己那身衣裳都沒了,不過心裡卻是相當的高興,因為他感覺自己幫了別人,雖然他之前在永寧城的時候,沒少幫那些窮苦百姓,但這一次,卻是尤為的高興,走以出村的路上,突然發現前面過來一群人,前面擁著一台轎子,後頭跟著十幾號衙役,跟著那轎子邊上的,蕭禦南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那個估衣販子。
“他說要報官,隻當是嚇唬我的,沒成想居然真去報了。”
蕭禦南見罷,不免有些擔憂,再想到那鎮上發生的事情,立時大感不妙,趕緊側身隱藏於僻靜角落裡,看著這群人進村之後,立馬又跟了回去。
“老爺,咱們村兒,沒有什麽歹人,大家都在這村裡待了幾十年了,你肯定是誤會了。”
村長是個看上去得有八十的老翁,但是實際多大,怕是外人也不會知道,縣尉到了之後,將所有村民都叫到了廣場上,然後直接開審,讓他們交出歹人,身為村長,他便出來說了一句。
“沒有歹人?來人呐,把人證帶上來。”
縣尉大手一揮,那估衣販子便走了上來,在縣尉邊上點頭哈腰道:
“老爺,小的就是人證。”
“嗯,很好,你說說看,這裡,可有歹人。”
縣尉看著那估衣販子,示意他繼續說。
“回老爺,這村裡肯定有歹人,小的白天過來的時候,遇到一個估衣,那衣裳,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但是有些破舊,上面還有一些泥土跟血跡,一看就是來路不正,小的不敢收,趕緊就去報了老爺。”
估衣販子回了一句。
“聽到沒有,村子進了歹人了,所以,你們要把這歹人交出來,便也算大功一件,本縣,自縣自有獎賞,若是敢包庇……”
縣尉轉頭看向村長,指著他說道:
“本縣,就先定你個不查之罪,之後再拿回衙門,慢慢審!!”
這一下,把那村長嚇的不清,這一把年紀了,要是進了衙門口,怕是這條命都得丟在那裡了,常言道,“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別進來”,這連吃飯都成問題的小村子,自然不可能花錢打點這縣尉,而在縣尉眼裡,這些個百姓的命,也許就是最值錢的東西了。
想到之前謝觀潮跟他說的話,蕭禦南大概明白了這縣尉的意思,這哪是來拿人的,這明顯是來抓功的,不管這村子有沒有歹人,對於這縣尉來說都無所謂,只要有要告發,這案子就算成了,回頭拿幾個人回去,屈打成招,自己這政績,就算有了,如此一來,晉升有望,這般好處,怎能不兵行險招呢?
“大老爺,咱們村裡,實實的未有歹人呐,還請,大人明鑒。”
“明鑒?好,那我就明鑒一回。”
那縣尉輕捋山羊胡,朝著人群喊道:
“今日,若有人能提供歹人的線索,賞銀五兩!!”
五兩銀子,在這樣的一個村子裡,自然是不用多說的,這一下,所有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可他們當中,並沒有人見過蕭禦南,除了,其中一人,那便是蕭禦南入村時,在村口見到的那人。
那人名叫胡二,村裡的地痞,平日裡無所事事,專做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這樣一個閑人,一聽到有五兩銀子,那是連命都不要了。
“回大老爺,小的見過一陌生人來村子,現在一想,應該就是大老爺要找的歹人。”
縣尉一聽,立馬來了興趣,趕緊繼續問道:
“那你可知曉,此人,現在何處?”
胡二想了想,然後看向招待蕭禦南的那婦人跟漢子:
“去李大牛家了,我看得真真的,李大牛那厲害媳婦兒,還給了他吃食!!”
那李大牛一聽,立馬怒了,朝著胡二大聲喝道:
“胡二,你少血口噴人,我們家,何時來了歹人,你再胡言,老子擰斷你的脖子。”
那胡二聽到李大牛這麽說,嚇的趕緊朝著縣尉連連磕頭:
“青天大老爺,你看到了沒有?他還要殺我滅口,我看這李大牛,就是他娘的歹人!!”
“哎,敢在本官面前這般粗魯?掌嘴!!”
縣尉聽到“他媽”二字,立馬朝著胡二說了一句,胡二一聽,二話沒說,直接給了自己倆嘴巴: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嗯,這還差不多。”
縣尉見胡二很是識趣,相當的滿意,複而看向李大牛:
“李大牛、胡翠花,現有村民胡二,告你夫婦二人勾結歹人,意圖不軌,你二人可認罪?”
“青天大老爺,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我夫婦二人在自小長在村裡,絕不曾與歹人有所勾結,這胡二平日裡就遊手好閑,他的話,又怎麽能信呢?”
李大牛直接站出來,一頭磕在地上,朝著那縣尉說了一句,可以看出來,雖然在家裡他怕自己媳婦兒怕的要死,可在外面,他還是給了這個家最有力的保護。
“哎,大老爺,這李大牛信口胡言,我親眼看到那歹人,入得他家門,吃得他家粥食,若有胡言,天打五雷轟!!”
胡二一聽,趕緊也是保證道,這縣尉一聽,轉眼看向李大牛,大聲喝道:
“大膽李大牛,還不將那歹人供出,若再有窩藏,本縣可就要動刑了!!”
身後的胡翠花一聽,也是上前跪下,朝著縣尉說道:
“青天大老爺在上,民女與夫,皆是本本份份的農戶,不曾與歹人勾結,他說的那人,是……是……”
“報大人,這胡二說的那歹人,便是在下!”
就在胡翠花不知如何回話時,蕭禦南走了出來,筆直立在那裡,看著那縣尉,拱手一禮。
“大膽賊人,見了本官,為何不跪?左右,將此膽大妄為的賊子拿下!!”
那縣尉一看,正主出來了,這派頭比他還大,立馬朝著蕭禦南大喝一聲,而後,上來幾個衙役就要動手,蕭禦南大聲回道:
“報大人,草民在永寧城定南王府做事,蕭紀蕭老王爺特旨,普天之下,除了他跟陛下,不用跟任何人下跪,他老人家還說了,要是有人強逼我下跪,便可於他言,介時,他自有主張。”
聽到“王爺”二字,那縣尉愣了一下,而後看向身邊師爺:
“師爺,我觀此子談吐不凡,氣度非常,怕所言非虛啊。”
“大人,休慌,且看學生,探他一探。”
師爺回了一句,而後看向蕭禦南,問道:
“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家中,可有親人?為何來此地?”
“蕭老王爺賜小民姓蕭,取名不二,家住永寧城定南王府,平日裡是我家公子的伴讀書童,今日來此地,是來吃喜酒的。”
蕭禦南高聲回。
“吃喜酒?哪家的喜酒?”
師爺繼續問道。
“回師爺,李大牛與我是表親,其弟成親在即,我與王爺告假,過來吃杯喜酒。”
蕭禦南答。
“你口口聲聲說你是從永寧王府來的,可有實證?”
師爺還是不信。
“不曾有,信與不信,全在大人,大人若信,便信,若不信,也無妨,他日我若回不到南境,我家公子,定然不可能就此作罷,介時馬踏涼州,也未可知!!”
聽到蕭禦南這話,師爺不幹了,冷笑一聲:
“他蕭王爺,會為了你一個小小書童,馬踏涼州?我觀你穿著,哪有半分像王府中人,左右,將這賊子拿下。”
“慢,大人,草民之所以這般打扮,是因為在路上遭了山匪,至於馬踏涼州嘛,王爺他老人家自然不會,但是,公子會,我與自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今日我若在此吃了虧,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蕭禦南表情冷靜,再加上他的氣度本就與一般人不同,這讓那師爺有些忌憚。
“師爺,試探的如何啊?”
縣尉低聲問道。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就算他與蕭老王爺沒關系,咱們最多隻算是放走了一個歹人,可萬一正如他所言,那咱們丟的,可就是腦袋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種道理,他一個師爺,比誰都清楚。
“言之有理。”
縣尉聽後點了點頭,而後朝著蕭禦南說道:
“照你所言,看來你並非歹人,想來是這胡二汙告,來人呐,將這胡二拿下,本縣要定他個汙陷忠良之罪。”
“大人且慢,依本公……依小人看,此地,的確有歹人行凶。”
蕭禦南伸手攔住,說了一句。
“啊?果真有歹人?那請問閣下,這歹人,現在何處?”
一聽真有歹人,那縣尉眼睛很明顯的都比之前大了不少。
“回大人,小人回此地吃喜酒,遇到我表親家困難,沒件像樣的衣服,小人想進縣裡給買件衣裳,路上遇到這賣估衣的販子,當時他手裡,拿著一件帶血的錦衣,雖有些破舊,但小人自小在王府長大,一眼就看出來那布料不一般,於是,想跟這販子買,他開價十兩,小的只有五兩,就想跟他還價,但他不賣,我與他二人發生了爭執,他一氣之下,說要報官告我強買之過,當時想著這廝只是佔個嘴利,不曾想居然這般歹毒,大人此番,小人要告這估衣販子與胡二,互相勾結,害人性命,那衣裳,一定是被害者的!!”
“好,此言有理,來人呐,拿下暗犯胡二,估衣販子鄭台拿下。”
蕭禦南這話一下子說到縣尉心頭上了,他原本還有些懊惱這立功的機會沒了,現如今蕭禦南一席話,直接讓他明白什麽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邊那倆還想狡辯,蕭禦南上前,低聲說道:
“你二人若想活命,便聽我的,休再多言,我去勸勸大人,可保你二人性命。”
那胡二一聽,連連點頭: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認不得公子,還請公子救命!!”
蕭禦南笑了笑,拍了拍胡二的肩膀,走到那縣尉邊上,輕聲說道:
“大人,我觀此二人,辭色鋒利,到時候回到大堂,若胡言亂語,怕是會有損大人名聲,以小人之見,倒不如,將二人下巴打折,讓其不能言語,而後帶會衙門,簽字畫押,則此案可定。”
縣尉一點,指著蕭禦南連連點頭:
“公子好算計,此計甚好,甚好!!”
說完看了邊上一衙役心領神會,直接走了過去,看著二人,一人一下,將他們的下巴給卸了下來,而後,二人在一陣“嗯嗯”聲之中,被帶走了。
“蕭公子,今日之事,多謝提點,他日你若回到府上,還請在王爺面前,替下官多多美言,本縣仰慕王爺許久,希望有朝一日,可得見其龍顏啊。”
這縣尉倒是大膽,居然把蕭紀以“龍”相稱,這當中的意味,蕭禦南自然明白,也難怪他居然對著一個白身稱下官,蕭禦南將縣尉拉到一邊,輕聲說道:
“大人慎言,這般言語,你我心知便可,不可多言,待我回府,必定呈上大人美意,哦對了,小人有一難事,還請……”
“蕭公子但說無妨!!”
縣尉一聽,這是好事兒啊,能幫上蕭家的人,那可是天大的恩德,未等蕭禦南話說完,趕緊應承。
“我來的路上,遇上山匪,這盤纏都被劫了,大人能否……”
蕭禦南這是還想敲他一筆,縣尉一聽,指著蕭禦南笑了笑:
“蕭公子有求與下官,怎可不幫。”
說著拿出一錠二十兩的銀子,趁著人不注意,悄悄塞給了蕭禦南:
“還請蕭公子,別忘了下官方才所言呐。”
“大人放心,一定帶到!”
聽到蕭禦南這般回應,縣尉志得意滿,直接收隊,帶著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