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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釋京畿》第五十二章:我是個病人
  “公子,你真是那蕭王爺府上的人?”

  縣尉走後,一群人圍在了蕭禦南身邊,朝著他問了一句。

  “算是吧。”

  蕭禦南回答。

  “算?怎麽叫算呢?可真是如此,那倒也還好,若不是,那到時候這縣太爺知道被你騙了,哪裡肯輕饒了我等?”

  村長一聽,立馬感覺有些不妙,這蕭禦南把事兒惹了,回頭拍拍屁股走人,他們可是走不了的,這縣太爺到時候發現自己被騙,那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可就遭了大罪了。

  “村長放心,我說算呢,並不是因為我跟蕭家沒關系,而是因為,我不是蕭王府的人,但我們家跟蕭家,是世交,關系相當的不錯,所以,我跟那縣尉說的,還有所保留,待我回到南境,讓蕭家那位世子修書一封,此事可定。”

  聽到蕭禦南的話,那村長這才放心,聽蕭禦南這麽一說,立馬是全村發動,給他弄了一頓好的,搞的蕭禦南相當的不好意思。

  “公子莫要客氣,那胡二,是村中一害,整日遊手好閑為禍鄉裡,如今被拿走了,倒也不算是件壞事,不過,他雖然作惡,卻也罪不至死,倒是可惜了。”

  看到蕭禦南有些拘謹,村長上前,勸了一句。

  “無妨,臨走之時,我與那師爺說了,不會判斬刑,不過會流放,估計,應該會被流放北境。”

  流放這種事情,自然是離自家越遠越好,涼州人士是不可能流放在涼州的,所以不是南境就是北境,但是流放南境永寧城那可就成了賞賜了?因而不用想也知道,他們一定會被流放北境,北境苦寒,除了寒便只剩下冷,那地方,一般人真待不了太久,更何況還是流放犯。

  “不死便好,若他真有機會在那裡活下來,倒也是個不錯的生計。”

  不管是胡二還是那估衣販子,蕭禦南並沒有打算趕盡殺絕,他之所以這麽做,自然也是因為這倆做的太過,想把人往死路上逼,所以他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全村一起弄了幾桌相對來說比較不錯的飯菜,在蕭禦南的建議下,順便就把李二牛也就是李大牛弟弟的親事一起辦了,為表謝意,大牛跟媳婦兒商量了一下,用那五兩銀子,買了兩頭牛,放在村裡做公用,這一下,算是皆大歡喜。

  吃飽喝足,蕭禦南終於是填飽了肚子,眼看天色將暗,這晚上,自然是睡在了李大牛家裡,原本李大牛打算把自家的房間給他,但是蕭禦南最終堅持睡在柴房,不過李大牛跟他媳婦兒也給準備弄了些鋪蓋,讓他晚上睡的舒服一些,這些日子下來,他早已經不是那永寧城的大少爺,這隨遇而安的性子,倒是相當的適合行走江湖。

  夜深,蕭禦南找了個高處,縱身而上,找了個位置躺下,這是他出江湖以來第一次,這麽安靜沒有顧慮的看著月亮。

  江湖二字,對於現在的蕭禦南而言,沒有所謂的行俠仗義,也沒有什麽快意恩仇,整個江湖,對他而言,也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血”字。

  短暫的平靜並不能停下蕭禦南的腳步,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夜深之時,他取出竹杆裡的龍首劍,運氣將那錠二十兩的大錠劈成十六份左右,這不是官銀,所以可以這樣使用,而後,留下了差不多一半,自己則趁著天未亮,繼續上路了。

  雖說這一路危機重重,但也讓蕭禦南遇上了不少好人,不管是謝觀潮還是現在的李大牛他們,都讓蕭禦南多多少少對這個江湖有所改觀,可不管怎麽樣,這些也都只是他人生路中的過客,他的路,總得自己去走。

  重新上路,蕭禦南一身輕松,身上的銀子不多,但足夠他走到邕城了,原本打算買匹馬的,不過最後他還是決定把銀子留下一部分給李大牛夫婦,他們的善良,值得這樣的嘉獎。

  又是四天,這四天沒遇上什麽人,吃的東西都是村民給的,一路觀景,倒也算是愜意,很快,就到了入涼州的第一座城——石樓。

  石樓並不是樓,而是一座城的名字,當年大周西擴之時,石樓城固若金湯,當時西征的大周征西大將裴紹傾大周半數兵馬,硬是攻了整整半年才將其拿要,要知道,當時石樓城中守軍,不過八千,而裴紹,帶著四十萬大軍,這讓裴紹虎威將軍之名一落千丈,間接促成了蕭紀的名聲,而這石樓城,卻是聲名鵲起,成為西境防禦重鎮。

  站在遠處,蕭禦南眺望城門,那城牆雖被修繕過,可那上面還是清晰可見當年戰事留下的痕跡,可見當時戰事之慘烈。

  “終於入城了。”

  入得城門,蕭禦南伸了個懶腰,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找個客棧,好好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再吃頓好的,西境的物價並不高,對於他手上的銀子來說,足夠他到邕城了。

  洗完澡,買了身相當來說清爽一些的衣裳,換上之後,到客棧大廳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要了一壺糟燒,一小碟肉食,一碗湯,打算好好犒勞一下自己的五髒廟,剛倒下一杯酒,拿起來了喝了一口,立時感覺嗓子不太舒服,這糟燒酒與蕭禦南平日裡喝的酒,那是天壤之別,這酒用的是最差的糧食釀的,有股子怪味,而且很衝,但優點是便宜,所以深受百姓喜愛,而蕭禦南那些酒,說句不好聽的,宮裡那位,怕有時候都未必能喝的到,這是他第一次喝這糟燒,一下子就感覺嗓子裡像火燒一般,緩了好久才適應。

  別說,這適應之後,味道還是可以接受的,特別是蕭禦南這麽久都未喝過酒了,沒一會兒,適應了之後,他便開始享受了,這酒勁有些衝,喝了半壺,蕭禦南就感覺頭有些暈,他慢慢轉過身來,看向坐在自己身後的一人,問道:

  “閣下從綏州一路跟蹤,這都到涼州地界兒了,還不打算動手?”

  那人愣了一下,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蕭禦南,笑著說道:

  “以閣下現在的修為,怕是並不能察覺,看來,身邊有高手?”

  “之前有過一個,可惜死了,後來又出現一個,帶走了我身邊那丫頭,他走的時候,跟我了這事兒。”

  蕭禦南轉過身來,邊喝酒邊回道,他說的,便是周亞夫,他帶走秦怡之前,跟他說過,跟著他們的人,不止他一個,還有一個,身手不在他之下,讓他小心一些,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著這個人出手,可是這一路過來,他卻始終不曾出手,這讓蕭禦南有些納悶,這次進客棧,沒想到這個一直跟他保持著距離的殺手,居然直接也跟了進來,還坐在了自己身上,借著酒勁,蕭禦南打算問個清楚。

  “哦,周亞夫,北地槍王,倒確有這樣的本事。”

  那人點了點頭。

  “臨出綏州前跟過來的,應該是秦宗權的人吧?怎麽著?他沒讓你出了綏州就殺我?還是你另有打算,想找個更適合的地方殺我?”

  蕭禦南心裡好奇的,就是這個人,為什麽一直沒有動手,所以,他打算問個究竟,反正都是一死,倒不如這樣痛快一些。

  “不錯,有人出錢,讓我取了出你項上人頭。”

  那人放下酒碗,回了一句。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呢?總不會,等我老死之後再取吧?”

  蕭禦南繼續問道,這一路過來他有很多機會可以動手,可卻一直沒有動手,等死的感覺,往往比死亡本身更讓人恐懼,終於,一直被長孫文若稱為沒有好奇心的蕭禦南,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我雖是殺手,卻也不是什麽人都殺的,我得先弄清楚,這個人,該不該死。”

  那殺手回了一句,而後轉過身來,看向蕭禦南,蕭禦南這才看清這人的樣貌,蒼白的面容,尖銳而深邃的雙眸,筆直且偏瘦的鼻梁和錐形的下巴,身著青灰色外套,手邊放著一把長刀,這刀與蕭禦南印象中的刀不一樣,刀柄很長,刀身也很長,從刀鞘上看,這刀的刀刃與一般的刀刃寬不同,看上去,跟劍一般寬,說是刀,沒出鞘時,更像一把比一般劍長不少的更長的劍。

  “那你覺得,我該死嗎?”

  蕭禦南繼續問。

  “跟了你一路,你並不該死。”

  那人的回答讓蕭禦南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他轉過身來,喝了口酒,而後笑道:

  “那你是不打算殺我了?一個殺手,接了雇主買賣,結果回頭又不殺?你這還算是殺手嗎?這樣,不會壞了你們殺手的規矩?”

  “我不是殺手,我是捉刀人,以捉拿官府通緝的極惡之人為生,而這殺手的買賣,平時一般不接,除非,他們給我一個我無法拒絕的條件。”

  殺手回了一句。

  “現在你在這裡,是不是就意味著,你已經接了?我倒是很想知道,到底什麽樣的理由,可以讓你接下我這顆人頭?”

  蕭禦南站起身來,將酒拿到殺手的桌前,也坐了下來,邊給他倒酒邊說道。

  “他答應我,給我所有通緝令上,那些重犯的信息。”

  殺手回。

  “不對啊,你抓那些重犯,不是為了錢嗎?你殺了我,能拿到了,一定比你想像中的要多。”

  蕭禦南有些不解。

  “我沒想抓那些重犯,他們都是死罪,只要提著人頭去就行了,銀錢,只是附帶的價值,比起銀錢,我更享受,殺人的過程。”

  那殺手的回話,讓蕭禦南立時倒吸一口涼氣,酒醒了大半,而且他還從那人的眼神裡,看到了一點別人沒有的東西,那就是,嗜血,他不能算是一個殺手,他是個魔頭,一個嗜血為生,殺人如麻的魔頭,而現在,這個魔頭,正帶著一抹讓人膽寒的笑意,看著蕭禦南,而後繼續帶著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語氣,朝著蕭禦南說道:

  “別誤會,我隻嗜殺,但不濫殺,我是個病人,我的病,得用別人的命來醫。”

  蕭禦南不知道這樣的人,對全天下的人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他說他不濫殺,但這事兒,誰知道呢,想到這裡,他尷尬的笑了笑,身體不自覺的往後挪動了一下。

  “你的命,現在還沒有保住,接下來的幾天,我會一直跟著你,所以,你最好別讓我發現,你是個該死之人。”

  殺手的話,像是在給蕭禦南一個最後通諜,蕭禦南咽了口口水,手中那柄被隱藏在竹杆之中的龍首劍,好似感應到了什麽,開始有所反應,那殺手見罷,又笑了笑:

  “劍是好劍,但人未必是,這把劍現在,正在害你。”

  “害不害我,輪不到你說。”

  蕭禦南回了一句,又站了起來,掏出二兩碎銀,放在桌上,然後朝著那殺手說道:

  “如果你想殺我,最好快一點兒動手,要不然,待我完成了自己的事情,便要回南境,到時候,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殺不了我了。”

  說著直接往樓上走去,剛回到自己的客房,趕緊關上門,長舒了一口氣,剛才最後那句話,他是壯著膽說的,回想剛才殺手的那雙眼睛,他現在都感覺心有余悸。

  “你可以放心休息,這世上除了我,沒有人可以要了你的命。”

  蕭禦南剛緩過神來,又聽到那殺手的聲音,而這聲音,是從窗外傳來的,蕭禦南趕緊跑到窗前,打開窗子,往外一看,發現那殺手,正坐在對面樓的房頂,月光照下,他轉過臉來時,那雙眼睛,泛著隱隱紅光,好似一頭嗜血的野獸一般,貪婪的看著蕭禦南,想要一瞬間,就將他撕碎。

  “那我可以理解成,你在保護我嗎?”

  蕭禦南聽到人這麽說,立馬又問了一句。

  “不,你可以理解成,我比較護食,我的獵物,沒有人可以染指,沒有!”

  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一如那雙眼睛一般。

  “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反正你總得殺我,這名字,總應該讓我知道吧?”

  蕭禦南繼續問道。

  “肖十三!!!”

  一個讓蕭禦南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名字,卻給了蕭禦南前所未有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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