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十三,這個名字,蕭禦南在腦海裡過了無數遍,他很確信,自己沒有聽過,可這樣一號人物,江湖中,怎麽可能沒有他的名號呢?
一個有底限有原則的嗜殺成性的殺手?這樣一號人物,怎麽可能會在江湖上沒有名號呢?可是蕭禦南現在可以肯定的是,老蔡沒跟他說過,長孫文若也從未提起。
“難不成他們倆都認為這個人對我沒有威脅?”
蕭禦南自顧自的問了一句,然後關上了窗。
“管他呢,如果他真要殺我,以我現在的本事,想逃是逃不掉的,反正他也說了,除了他,沒有人可以殺我,那敢情好,有這麽一個人物護著,我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想到這裡,蕭禦南伸了個懶腰,雖然他平日裡也沒把這些殺手當回事兒,睡的也算不錯,可這心裡有事,再不錯也總沒有之前那般睡的踏實,現在好了,有這麽號人物在,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這一覺果然安穩,蕭禦南這一頭扎下去,第二天晌午店小二來敲門才起來。
“吵什麽?你這店小二,忒沒眼力,這店家,哪有吵客人的道理?”
蕭禦南睡的真香呢,被這店小二吵醒了,自然是心中惱怒。
“不是,客官,不是小的要吵您,只是,您該結帳了,等結了昨日的帳,您再睡也不遲。”
店小二回答道。
“結帳?房前和昨夜喝酒吃飯的銀子,我也放在桌上了,哪裡還有帳要結?”
蕭禦南一聽,納悶了,昨夜給的那點銀子,應該足夠了,他找的這客棧,也不是什麽好客棧,怎麽又要結帳了。
“莫不是,你們這是黑店!”
蕭禦南立馬警覺了起來,後退了兩步,手摸向桌子上那把已經被他從竹杆裡取出來,拿著黑布包著的龍首劍之上。
“不是不是,客官說的哪裡話,我們是正經人家,哪裡會是什麽黑店,是昨夜有位客官,點了不少酒菜,然後說是為您守夜的,這銀子,得問您要。”
“!!!”
聽到這裡蕭禦南算明白了,敢情這是那肖十三搞的鬼,立馬不樂意了,朝著那店小二一擺手:
“哎,這事兒跟我沒關系,我都不認得他,他是不是替我守夜,本少爺也不知道,他吃的什麽,跟本少爺沒關系,你要銀子,問他要去。”
說著直接關上了房門,嘴裡嘀咕道:
“好你個肖十三,昨天還裝成一個嗜血的殺手,沒想到轉頭就想坑我銀子,這銀子可是我……”
“這銀子不也是你坑來的嗎?”
蕭禦南話還沒說完,房裡頭傳來聲音,轉過頭來一看,肖十三正坐在桌邊上,拿著茶壺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好家夥,這肖十三還真是神出鬼沒,蕭禦南這在門口跟店小二說了兩句,回過頭來他就在裡頭了。
“這重要嗎?”
肖十三問道。
“你一個殺手,捉刀人,賺的銀子比我多多了,你還要坑我的銀子,喪盡天良啊。”
蕭禦南看著肖十三罵了一句。
“我是在幫你,那縣尉不是什麽好人,他的銀子,都是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放在身上,會影響你的氣運,我這是,替你早些花完。”
肖十三回答道。
“花完?你知道我要去哪兒嗎?這些銀子是我的盤纏,還有,你憑什麽替我花完?你一個要殺我的殺手,喝酒吃飯還要我花錢?你……”
“昨晚一共過來三批殺手,前兩批被我解決了,第三批見到是我,自己走了。”
肖十三沒有給蕭禦南說話的機會,直接將一個帶血的包袱扔在桌上,朝著他繼續說道:
“這些都是前兩批殺手的耳朵,你要不信,自己看吧。”
這話蕭禦南信,他相信肖十三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要不然,就憑他悄無聲息進來的身手,自己肯定早就被他殺了,所以他這麽說,一定假不了。
“行,真有你的肖十三。”
蕭禦南無奈的回了一句,打開房門,那店小二還在門外,一看門開了,又朝著蕭禦南笑了笑。
“多少銀子?”
蕭禦南問道。
“不多不少,正好五兩。”
店小二伸出一隻手。
“多少?五兩?”
蕭禦南一聽,立馬問了一句:
“你吃什麽……”
這話還沒問完,卻發現肖十三已經不見了。
“什麽人嘛。”
沒法子,隻好把銀子給了,然後收拾東西,直接離開,再待下去,這石樓城還沒出,身上的銀子就得花完了,這正要下樓呢,那讓小二又迎了上來:
“哎喲,客官,您這是要走?方才那位大爺給您點了飯菜,要不,您吃完再走?”
蕭禦南聽後心頭一喜,暗念道:
“看來他還有點兒良心。”
說著讓店小二帶路,到那邊一看,好家夥,五個菜,兩葷兩素一湯,還有一壺酒,當然,比糟燒酒要好不少,蕭禦南一見,立馬就直接開動起來,這可比他昨晚吃的要好太多了。
一頓狼吞虎咽之後,蕭禦南摸著自己的肚皮靠在牆上,看上去相當的滿足。
“客官,可還滿意?”
店小二又來了。
“嗯嗯,滿意,滿意,非常滿意。”
蕭禦南連連點頭。
“那客官,您,把飯錢付了?”
“噗!!”
蕭禦南剛喝進嘴裡的酒一下子吐了出來,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店小二,問道:
“這,沒有付錢?”
“當然啊,您不才吃呢嘛。”
店小二回答道。
“不是,我問你,為什麽他讓你做什麽你都做?這銀子是我出的,你是不是應當先問問我?”
蕭禦南有些鬱悶了。
“不是,客官,方才他讓我問您要銀子,您不是也給了嘛,我以為……”
店小二一臉尷尬的笑了一聲,蕭禦南無奈啊,長歎一聲:
“多少銀子?”
“不多,二兩!!”
“……”
好家夥,那肖十三好像連他身上有多少銀子都算好了,最後二兩銀子,也被這店小二收去了。
蕭禦南一臉鬱悶的走出客棧,轉眼就看到在邊上抱著自己那把長刀靠在牆上的肖十三,他走了過去,看著肖十三說道:
“我現在沒盤纏了,哪兒也去不了了,要不,你把我殺了吧?殺了,你省力,我省心,皆大歡喜,如何?”
肖十三看著他,依然是那一副讓人看不穿摸不透的表情,他站直了身體,直接往前走去,邊走邊說道:
“這點小事要是難得住你,你也就不是蕭禦南了。”
蕭禦南無奈,隻得背著包袱出了城,下一座城還有四百裡地,以蕭禦南現在的身手,再趕也不可能趕到,所以他得在出城之前,準備點兒吃的,雖然身上沒銀子,但是身後還跟著一位呢,那位坑了自己七兩銀子,他得拿回來。
一邊往城外走,一邊逛著,看到一家饅頭店,要了十幾個,拿完轉身要走,卻被店家拉住要銀子,蕭禦南指了指後面的肖十三:
“問他。”
幾個饅頭也花不了幾個錢,肖十三笑了笑,給了幾個銅板,蕭禦南繼續往前,在馬市上看中一匹馬,伸手就要去牽。
“哎哎,幹嘛?”
馬販子不幹了。
“你不是賣馬嗎?我買啊。”
蕭禦南回答。
“買行啊,銀子呢?”
馬販子朝著蕭禦南伸出了手,蕭禦南回頭又想指肖十三,發現他不見了。
“他奶奶的姥姥!!”
蕭禦南罵了一句,轉身要走,被馬販子一把拉住:
“買就買不買就不買,你怎麽還罵人呢?”
“不是,大哥,我罵的不是你,我這身後跟著一人呢,原本他替我付帳的,沒想到人不見了,我這罵的是他!!”
蕭禦南趕緊解釋,但是解釋已經沒用了,那馬販子不依不饒,身後,已經跟過來不少人,他們一起起哄,慢慢的把蕭禦南逼到了無人的角落裡。
“臭小子,不買馬也就罷了,居然還出口傷人?今日你若出得銀子將我的馬買了還則罷了,如若不然,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這馬販子用的是“我們”二字,就證明這些人是一夥的,而現在蕭禦南又被逼到這樣一個角落裡,那就說明,這群人,是有計劃的。
“看來,你們在這兒等我許久了。”
蕭禦南明白了,這群人,應該也是殺人。
“既然被你發現了,那我們也不裝了,雖然跟閣下無怨無仇,但你這顆人頭值五千兩黃金,就莫要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那馬販子見蕭禦南已然猜到他們的身份,倒也不裝了,就在他們慢慢朝著蕭禦南逼近,而蕭禦南打算動手的時候,突然從這群人的身後,傳來了肖十三的聲音。
“這麽多肉,看來今天,可以飽餐一頓了,不知道諸位,對於給自己找的這個墳墓,是否滿意呢?”
眾人轉過身來,看到肖十三一人站在巷子口,手裡那把怪異的長刀已然出鞘,那刀很長,肖十三單手提刀,那刀還是著了地,他就這麽拖著刀,慢慢的走向這群扮成馬販子的殺手。
“小子,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要不然,死在這裡,就劃不來了。”
“問你們呢,這裡做為你們的墳墓,可還滿意?”
肖十三臉上帶著怪異的笑意,眼神裡透著凶狠,目光中,滿是殺意,而這群殺手,好似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招惹的,是個什麽樣的惡鬼。
“看來是個愣種,蕭禦南在裡頭跑不了,咱們先把這小子幹了!”
帶頭的馬販一擺手,他們這群人立馬提起兵刃,朝著肖十三而去。
肖十三手持長刀,表情冷酷,刀刃上閃爍著寒芒。
馬販子朝著他衝了過來,他揮動長刀迎了上去。
一聲巨響,長刀和對方的武器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他舞動著長刀,在敵人中穿梭,每一刀都準確無誤,刀刃從那些馬販子的身體裡穿過,發出一陣陣斬斷骨頭的聲響,聽得蕭禦南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
但是肖十三並沒有停止他的攻擊,他繼續在人群中穿梭,用手裡的長刀收割著那群馬販子的性命,血液噴濺在他的臉上,他卻沒有絲毫動搖,臉上,反而越來越興奮,這是一個真正的惡鬼,一個,以殺人為生的惡鬼,一個,以殺人為樂的惡鬼。
生死決鬥,轉瞬即逝。
肖十三的速度極快,在漫天刀光和血雨中不斷穿梭閃動,如同一隻嗅著血腥的獵豹,快速而準確地斬殺著眼前的敵人。
他使長刀的手法很特別,是雙手握刀,陰陽兩握互相轉化,使得這長刀的刀法更加靈活多變, 也正因為雙手持握,使得這長刀的威力驚人,一刀重傷敵人,兩刀便可取人性命。
這群假扮馬販子的殺手的的確確身手不夠,至於對於肖十三來說完全不夠看,他已經完全無視對方的攻擊,就像一個高端的舞者,在刀尖跟血雨中起舞,手中的長刀,便是他最好的舞伴,而在那翩翩而起的舞姿之間,一道道血紅色的花朵盛開,給這舞姿,更添了幾抹詭異的色采。
戰鬥中的肖十三如入無人之境,而他那招招取人性命的打法,也讓蕭禦南真正明白,什麽是江湖中真正的殺手。
殺手,從來都是沒有感情的,他們出手,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取人性命,當你面對一個殺意盎然的殺手時,你的生命,也許已經走到了盡頭,自古以來,被殺手組織盯上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他的可怕並不在於最後的結局,而在於,在迎接這個結局的過往中,那無休止的,無邊的恐懼。
頃刻之間,整條小巷屍橫滿地,當中,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而肖十三,好似那采花的高手,萬花從中過,片葉不沾身,身上,沒有半分血跡,只有方才留在臉頰的那一絲血跡證明著剛才這裡發生的一切,他伸出自己的手,將臉上那抹血跡送到了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真是香甜,那麽接下來,你呢?你會做何選擇?”
肖十三看向蕭禦南,單手將手裡的長刀舉起,刀尖對著蕭禦南,問出了一句讓蕭禦南有些詫異的問題。
選擇?
選擇什麽?
什麽,又是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