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司空乘風揭開女兒眼睛上的紗布。
“怎樣,能看清嗎?”
司空芊若眨了眨剪水雙瞳,熟悉的世界再次出現在眼前。
“阿爹,我的眼睛好了。”
她欣喜地喊道,就要從床榻上跳下來:“我去看望蕭洛。”
“急什麽,蕭洛好得很,但是你的眼睛為煙塵所傷,還需要靜養。”
“阿爹~~”
“都是你瞎跑引起的事端,還不長教訓!”
司空乘風嚴厲說道,叮囑侍女好好看著芊若,便掩門出去了。
屋外,蕭寒負手望天,靜靜佇立。
他聽到了父女倆的對話。
司空乘風無奈笑道:“眼睛倒是好了,心卻收不回來。”
“救命之恩,誰會忘記。”
見司空乘風滿面的煩惱,蕭寒有意開解:“不如對弈一局。”
“也好。”
槍仙府中有個小巧的湖泊,湖上建著一座四面臨風的八角簷亭。
秋高氣爽,層林盡染。
司空乘風與蕭寒就著秋水碧波,在亭中廝殺起來。
“抱歉,我原想這幾天把朱雀使令牌傳給芊若,不料出了柳清河的事情。”
“無妨。下棋,有子可落就好,何必爭於一時。”
蕭寒的棋風向來不著痕跡,如羚羊掛角,卻又落子如風。
司空乘風凝神以對。
數子之後,司空乘風便放緩了速度:“你今日的攻勢很是犀利,這是讓我以最快的速度認輸嗎?”
蕭寒笑道:“是你心有掛礙,分神了。”
“柳清河一死,織網頓時成了無頭的蒼蠅,若處理不好,與蕭洛的矛盾再起,我擔心雪雲城從此分裂。”
蕭洛的背後,站著李寒依和儒劍仙。
以及他那個不省心的女兒。
“那日之後,蕭洛和儒劍仙可有消息傳來?”
司空乘風搖頭:“沒有。我前日登門道謝之時,兩人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倒讓我捉摸不透。”
“二城主呢?”
“李寒依一直在蒼山,沒有回城,雷無傑隻說他姐姐心情不好。”
蕭寒撚起棋子:“他們是在等你,織網畢竟由你統領,你想怎麽做?”
“織網是雪雲城重要的力量,我絕對不會解散,但更不想看到雪雲城分裂。”
“我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取代柳清河,重整織網,相信這個人儒劍仙和二城主都能接受。”
司空乘風大喜:“你的眼光和智謀都是最好的,快說讓誰去?”
蕭寒將手中的棋子落下:“當然是大師兄唐連。”
司空乘風恍然大悟:
“不錯,唐連本來就是下任城主的接替者,這些年代表雪雲城出入江湖,屢屢建功,不如先從織網開始接手。”
“他快回來了吧?”
唐連這次遠去北涼,已達半年之久。
“快了,據說已經到了三顧美人莊。”
蕭寒噗嗤一笑,三顧美人莊,原來是繞道去看紅顏知己了。
織網有了合適的人選,司空乘風頓覺輕松,攻伐之間,恢復了往日的凶猛。
但最終還是以五子之差敗北。
“哈哈哈,跟你下棋,我就沒有贏過。”
“承讓。”
看著蕭寒的卓越風姿,想著他的輝煌從前,司空乘風從心底生出深深的憐惜。
他放下棋子,含蓄道:“芊若還小,等她再長大一些,
自然能分清真偽。” 十九歲,其實不小了。
不過,蕭寒並不想深思這個問題,兩人走出八角亭,蕭寒繼續回去算帳。
帳,意味著錢。
錢,意味著更多的可能。
雪雲城龐大的財富,不僅來自於城中的稅收,更多的,來自於四大盟友。
這些年,雪雲城與蜀中唐門、江南雷家、嶺南梅家、邙山劍塚,一直在秘密做著生意。
帳簿中,詳細記錄著銀錢往來,貨物流動。
司空乘風聘請他為管帳大先生,實則就是將雪雲城的經濟大權交給他。
見過葉肅鷹不久,便有一筆巨款流向了葉字營。
還有幾筆巨款,送到了四大世家,預購一批武器和材料,以及培養武道好手。
蕭寒沒有忘記,赤王府中的藥人。
借助天紫城中的隱藏勢力,他們抓獲了一個藥人,送到藥王谷,交給華錦研究。
可惜,到現在也沒有進展。
蕭寒歎了口氣,比起這些繁瑣的事情,他的內傷才是真正的威脅。
華錦想盡辦法,不過是煉製了一些暫緩傷勢的丹藥,可以讓他拖到明年。
“真的只有海外求仙這一條路了嗎?”
當天,司空乘風召集長老議事,公布織網易主。
次日,儒劍仙來訪。
與司空乘風閑聊數句之後,謝軒便來看望蕭寒。
他遞過來一本書:“這本書,是我在遊歷之中的所悟,直到踏入半步神遊之後, 才最終完成。此書沒有名字,你若覺得什麽名字好,便自己寫上去。”
蕭寒接過,裡面竟然是一幅幅的插圖,配著簡練的口訣。
“人體筋脈和內力流轉?”
蕭寒一眼認出,不禁心頭顫抖。
“我試過了,可以一點一點地儲存內力。時間久了,也許可以助你再回逍遙天境。”
“多謝前輩!”
蕭寒深施一禮。
他知道,這本書雖薄,卻凝聚了謝軒畢生的心血。
“記住,內力積攢不易,可別輕易跟人打架,否則反傷己身。”
“蕭寒記下。”
謝軒又道:“等過完年,蕭洛與李寒依的兩年比武之約完成,我便帶他離開雪雲城。”
蕭寒一驚:“我得到的消息,白王和赤王已經開始針對八皇弟行動,不如繼續留在這裡。”
謝軒搖了搖頭:“雪雲城終究只是客居之所,發生了雲嶺這樣的大事,不便再留在這裡。”
蕭寒還想挽留,謝軒溫和一笑,揮手阻止了他。
揮手自茲去,落日故人情。
隨著謝軒漸漸走遠,蕭寒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消失了。
他看著手中的無名書,嘴角露出一絲譏諷:“謝軒,你只是覺得愧對我,才盡心為我寫下這本書。”
“還有司空乘風,你女兒不肯嫁給我,你眼中的憐憫當我看不見麽。”
“我蕭寒十七歲入逍遙天境,你們當中,誰不曾見過我的光華?誰曾到過我昔日的頂峰?”
“如今竟然輪到你們來憐憫我?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