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北莽大敗
隨著雲中城門大開,西路軍衝殺出來,戰場上很快進入白熱化狀態。
北莽輕騎兵皆為黑色鎧甲,黑色戰袍,手中的斬馬刀和長矛同樣刷成黑色。
北歷的前鋒營為黑甲紅袍,左右營為青甲藍袍,顏色分明。
衛琅隨著左右營衝入敵陣之後,刷刷幾下,將身上的青甲藍袍割斷,扔在地上,露出裡面的黑色短袍。
接著似一尾遊魚般,滑向北莽軍營深處。
為避免注意,他用的是一柄衛家高價獲得的短柄寶劍,長不及半臂,正好插在腰帶裡。
十幾萬人擠在狹窄的戰場,任何戰術都無用武之地,兩軍唯有肉搏。
衛琅從城門奔到北莽軍營,不過短短五裡路,短短一刻鍾,卻經過了至少五千具屍體。
黑色的,紅色的,青色的,疊羅漢一樣倒在塵土裡。
地層來不及吸收如此多的鮮血,眨眼間,鮮血匯成一股股溪流,溪流又匯成一股股河道。
等衛琅衝到北莽軍營時,河流已經連成了一片,就像一層血色海洋。
縱使他看過若乾次廝殺,這刻依然感覺身入冰窟,心寒似鐵。
雲中城,已經成了一具人肉攪拌機,一座生命屠宰場。
他無法再看,沿著軍帳往裡走,尋找落單的人。
穿過綿延十幾裡的軍帳,終於來到最後的輜重營,這裡的人不用上去拚命,此刻都在謹守著糧草輜重。
只有一個統領模樣的人,站在臨時搭起來的木台上,張望著戰場。
忽然看見一名士兵從前線退下,這位統領既驚訝又警惕,當下斷喝一聲:“你是逃兵!”
衛琅唯恐他驚動其他人,縱身躍上高台,將他兩手一扭,扭著他跳下,兩人閃至一座草垛後面。
這批草垛很新鮮,應是剛運來不久的馬草,散發著草木獨有的芬香。
那人猝不及防被扯到草垛後面,剛要喊叫,衛琅短劍滑出,抵在他的喉嚨上。
“問你一句話,回答就可活命!”
那人還要猶豫,衛琅短劍輕輕一切,刃入少許,鮮血噴湧。
“別喊!”
疼痛加上流血,那人立刻魂飛魄散,連連點頭。
“你們北莽草原上,最近有沒有發現中原過去的劍仙?”
畢竟是統領,那人聽得懂北歷話,也能說不太標準的北涼話,當即回答:“有有有!”
問對了人,衛琅心中一喜,又問道:“男的還是女的?”
“先來的是女劍仙,後面又來了一個男劍仙。”
那人只顧活命,不等衛琅再問,一口氣把他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女劍仙叫李寒依,男劍仙叫衛琅,他們在草原上殺了很多人。”
“衛琅?”
“沒有錯,就是衛琅。”
若不是兩軍交戰,衛琅肯定笑得不行,即便如此,他臉頰仍舊抽動了兩下。
“繼續說!”
“聽說女劍仙受了傷,被九王子救了,後來又被男劍仙救走了,兩人一起到了敦煌城,接下來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有人說他們死在敦煌城了,也有人說他們回到了北歷,還有人說……”
“說什麽?”
領統這時候已猜出了來人必是劍仙的同夥,不敢胡亂說話,怕忍毛了這位八成也是劍仙的人。
“還有人說他們進了沙丘,敦煌城外的沙丘是活的,如果進入這片沙丘,十之八九都會沒命,不過他們是劍仙,應該能從沙丘出來。”
進了沙丘。
衛琅絕不相信以蕭洛的身手,會被沙丘吞噬。
“沙丘離此地有多遠?”
“大概三四百裡。”
問完要問的話,衛琅心中有數,決定前往那片沙丘接應。
他松開手站起身。
那位統領暗自一喜,剛要開口呼叫,卻見一道劍光亮起,大好人頭落地。
衛琅啐了一口:“侵犯我們北歷的狗賊,還想活著回去嗎?”
衛琅不喜歡殺人,對侵略者例外。
他繞開輜重營,順著山根往前疾走,直到看不見北莽軍帳,才跳下官道,飛奔起來。
與此同時,蕭洛背著李寒依,也在這條官道上奔馳。
兩軍打起來後,北莽軍隊皆在雲中鎮百裡范圍之內,再遠的地方,只有小股斥侯往來巡邏。
但凡蕭洛遇到,不用他出手,李寒依便劍起劍落,殺了個精光。
兩人向南,衛琅往北。
很快,就在中途碰面了。
衛琅跑得氣喘籲籲,看見蕭洛,頓時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太子爺呢,可算把你找到了!”
“是衛琅,天紫出事了?”
“你再不回去就真出事了!”
“那就是說,現在還沒有出事。”
“你!”
衛琅還要再說,蕭洛把李凡忪往他懷裡一推:“你來背他,我的肩膀都壓垮了。”
“……”
真重!
三人急速向雲中鎮奔去。
“蕭洛,你打算怎麽闖過去啊?”
“兩大劍仙開路,你怕什麽?”
“可我不是劍仙。”
“你不是有五雷天罡弩?”
衛琅使出吃奶的勁,才跟上兩人的速度,幾十裡過去,已經被拉下來了。
“喂,別丟下我,五雷天罡弩沒幾發火彈了,節約點用才行。”
李寒依停下腳步,等衛琅追上,才陪著他一起往前。
蕭洛笑道:“我先去,你們隨後就來。”
四十裡。
三十裡。
二十裡。
十裡。
一道驚天劍氣呼嘯而至,從北莽的輜重營,筆直向南衝出,直到戰場的中間。
劍光所過之處,地面留下一條深入半尺的溝渠。
凡擋在中間的,皆被從中割破,軍帳,攻城車,投石機,連同戰馬和人。
戰場頓時大亂,有人狂喊起來:“劍仙,中原的劍仙又來了!”
“劍仙來啦!跑啊!”
“劍仙饒命!”
劍光再次亮起,劃破天際,貫入大地,最後在北莽這邊炸開。
這次,蕭洛是橫斬。
一劍斬在北莽騎兵之中,無數人和馬的殘肢飛起,血濺九霄,染赤煙雲。
城門上,顧義呆呆地看著這道劍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北莽完了。
很多年前,顧義曾經見過同樣的劍光,那人名叫曹官子,一招西楚劍法,斬退三千離陽軍。
從此,西楚多了一個西壘壁根據地。
也是因為這招劍法,老鎮西侯才沒有同離陽軍隊聯合,而是暗中放了曹官子一馬。
之後,百裡小少爺跟隨曹官子學劍,步入武道。
如今的小少爺已經是雪雲城的大城主,而顧義也已經老了。
沒想到,他會在雲中城外再見絕世劍法,這道劍招是不是比曹官子更厲害,顧義分不出來。
但他知道,雲中守住了。
與顧義同樣驚訝的還有遊子安,他帶前鋒出征,本想搏個軍功,沒想到剛剛開門,便陷入北莽的近身肉搏戰。
從體魄上相較,北莽高出北歷人太多,況且還是一支沒有真正經歷過戰爭的和平之軍。
很快,前鋒營便被打殘。
遊子安正在驚懼之時,左右營殺到,止住了前鋒營的劣勢。
但很快,左右營也跟前鋒營一般,陷入了苦戰。
雲中城外,變成了人間地獄,不,比地獄還要血腥,還要慘忍。
遊子安已經不知道自己砍殺了多少人,更不知道他身邊有多少北歷的同袍倒了下去。
這個時候,他早已把功名拋到了腦後,心中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活下去。
在這場絞肉機一般的地獄裡,活下去才是真正的勝利。
身為前鋒營將,他身邊有一支百人親衛,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支親衛已經無聲無息了。
聽不到他們的呼喊,也看不見他們的廝殺,再也沒人替他擋住斜地裡飛來的暗箭,正面刺來的長槍。
遊子安眼睛變成了血一般的紅色,那是敵人的血,也是自己人的血。
兩臂已經酸軟,每一次提槍,遊子安都感覺這是自己的最後一槍,但他依然刺出第二槍,第三槍。
終於,一名北莽的騎兵將領殺到了遊子安跟前。
那人比遊子安高出兩個頭,雙臂如鐵桶般粗,全身肌肉鼓得高高的。
他手握兩個流星錘,朝遊子安飛過來。
遊子安奮力一擋,將第一個流星錘撞掉。
呯!
長槍的槍尖崩斷,槍柄也裂開了縫。
嗖!
第二個流星錘又飛了過來。
遊子安顫抖著手,他舉不起來了。
正在閉目等死之際,一道燦爛劍光閃過,那名北莽騎兵將領,連同他的流星錘被劈成兩半。
而那道劍光,堪堪停在遊子安胸前。
戰場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瞬間變得寂靜無比。
片刻之後,北莽的士兵驚恐地喊叫起來,四散逃避。
“中原的劍仙來啦,快跑啊!”
劍仙?
什麽劍仙?
遊子安迷迷糊糊的,但他知道,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他坐在馬上,放眼望去,只見一個人,一柄劍,凌空而來。
那人似乎是踩著雲,禦著風,像神仙一般,就那樣飄飄蕩蕩地站在空中,俯視著這片戰場。
像天人俯視著螻蟻。
北莽那邊更亂了。
遊子安聽到了北莽的號角吹起,也聽到了那邊的將領喝斥,但是北莽的士兵就像見到了鬼一樣,紛紛脫離戰場,往後方跑去。
潰敗之中,彼此擠撞,很快更多的士兵倒下,被戰馬和人踩成肉泥。
就在這時,後撤的北莽軍中又飛起一道劍光。
這道劍光亮起時,無端飄出了雪花,漫天雪花開在北莽軍中,很快變成了血花。
遊子安打了個寒顫。
雪花之中,一襲白裙飄拂,一名女子從千軍萬馬中走出。
她神態悠閉,如在家中庭院散步,而在她身後,還有一人跟著。
只不過跟著的那個人,肩膀上還負著一個人。
見到白裙女子出現,北莽的騎兵跑得更凶了:“中原女劍仙來啦!”
遊子安呆呆地看著,聽著,眼前一幕讓他感覺如此荒誕,似乎不久之前的拚殺是一場夢。
他低頭看看腳下,血還在流,殘腳斷骸,屍橫遍野。
這不是夢。
田玉和魯文縱馬奔到遊子安身邊,驚奇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兩個人是誰?”
遊子安夢遊一般回答:“中原劍仙。”
“劍仙?你認識?”
“不認識。”
田玉高興起來:“總之,咱們打贏了,哈哈哈!”
魯文凝視著北莽的殘兵:“他們至少損失一半。”
遊子安反應過來,澀聲說道:“北莽損失的一半人,真正死於我們雲中軍的有多少?”
田玉滿不在乎:“總不能往上報功勳時,說是劍仙打贏的吧。”
魯文點頭稱是:“劍仙劍仙,自然不會和我們當兵的搶軍功,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也許是吧。
這是一場大勝仗,不管最後怎麽論功行賞,前鋒營絕對排在第一位。
這個功勞是遊子安爭取來的。
三個人同時想到,如果不是遊子安爭取到出場迎敵的機會,等那兩名中原劍仙打敗北莽,那他們還有功勞嗎?
不僅沒有,說不定還要論罪。
想到這裡,田玉和魯文對遊子安感激萬分。www.uukanshu.net
“遊將軍,今晚春宵閣,末將請你一醉方休。”
“遊將軍,上次你看上的那名美人,明天我去替她贖身。”
遊子安急忙擺手:“等戰事完了再說,誰知這兩名劍仙是何來歷。”
“遊將軍多慮了,總之末將的感激之情要請遊將軍收下。”
“呵呵,先回城。”
三位將領當即拔轉馬頭,收拾人馬,清點戰果,隨之緩緩退回雲中城。
蕭洛見北莽已四散潰逃,心中大定,經過這一仗,北莽就算再犯邊境,想必也不會從雲中南下了。
或者攻打北涼,或者取道陰山,總之北境之憂暫解,余下之事可以慢慢圖謀。
他見李寒依來到身邊,遂與她並肩走向雲中。
衛琅跟在身後。
守城士卒在顧義的吩咐下,並沒有對他們做出任何盤問。
反而,每個人都是瞪大眼睛,望著這兩名在戰場上宛若神仙一般突然降臨的劍客。
進了城,蕭洛對李寒依和衛琅說道:“你們先去找大夫醫治凡忪,我要去見西路軍督帥。”
“嗯。”
“等李凡忪醒後,來督帥府匯合。”
李寒依點頭,與衛琅前往雲中大街,雖是戰時,想必雲中還能找到掛牌的醫館。
蕭洛背負雙手,慢慢登上城樓,來到顧義跟前。
他俊美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淡淡說道:“顧將軍,我乃當今東宮蕭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