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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武:讀書成聖,以武犯禁》第一百六十章 更漏子
第161章 更漏子

 提兵山的監牢並不在烏拉峰,而是在三座山峰之中的風口。

 那三座山峰呈品字型,草原的朔風終年吹拂,比世間所有的酷刑都要痛苦。

 山谷中開鑿了一個洞窟,從洞窟中伸出一根滾木,滾木上再吊著幾根粗如碗口的麻繩。

 犯人的雙手被緊綁在麻繩上,再吊到山谷中,任憑風吹。

 不消一日,全身的水分便被吹乾。

 接著是血液、皮肉。

 三天下來,犯人就會變成一具枯乾的骨架。

 就算是武道強者,也不過是多掙扎幾日。

 蘇德此刻就被吊在麻繩上,他最先受損的就是眼睛,幾個日夜之後,眼珠已被朔風吹出,只剩兩個窟窿。

 好在風吹得太快,血液沒有流幾點就幹了。

 洪都拉圖父親是女帝少年時的侍衛,有了這層關系,洪都拉圖被保了下來,押回了寶瓶州。

 斡亦刺和蘇德同時受刑,他抗到第五天,便咬舌自盡了。

 這是第七天,蘇德不知道自己還在堅持什麽。

 每一秒流逝的生命都那麽痛苦,就算女帝此時放了他,他也成了廢人。

 被吊在麻繩上,神經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或許糊塗的時間居多,所以他還沒有咬舌自盡。

 風刑是第五貉發明的,他說小的時候看中原人醃肉,就常常吊在風中,吹乾水分,這樣可以保持肉長年不腐。

 第五貉死了,那樣不可一世,集兵權與武道於一身的絕頂強者,死得那樣不清不楚,竟然被一個莫名其妙路過的中原女人殺了。

 第五貉死後不到幾天時間,女帝就派了人過來接收兵權,並嚴刑拷打蘇德、滿都拉圖和斡亦刺,要他們交待中原女刺客的資料。

 那個女刺客是來證劍的。

 蘇德相信。

 可女帝派來的人不信,也不能信,北莽即將出兵,柔然鐵騎為前鋒。

 出師未捷身先死,還死在江湖爭鬥中,如何對北莽的人交待?

 因此第五貉只能死於中原刺客,中原殺他是為了挑起戰爭,為了攻打北莽。

 這是中原人先發起的戰爭,北莽應戰,是為保家衛國。

 蘇德交不出女刺客的信息,鬼知道她從哪裡來的,草原上也找不到女刺客的蹤跡,她憑空消失了。

 就在蘇德胡思亂想時,綁著他的繩子微微抖動。

 是送飯的人吧?

 因為是風刑而不是死刑,允許給犯人送飯,延長犯人的生存時間,其實這樣更殘忍,倒不如直接餓死。

 蘇德被拉了上去,果然是送飯的人。

 “你是柔玄鎮的統領蘇德?”

 一個陌生的口音在說話。

 “嗯?”

 蘇德的耳朵也被風吹壞了,兩耳都是轟轟的,隱約聽來不是北莽話。

 來人正是蕭洛和李凡忪。

 這座行刑的山谷實在條件惡劣,連看守的人都跑得老遠,他們輕易地摸到了這裡。

 蕭洛看見蘇德的樣子時,既吃驚又憤慨,這個人原本身形十分高大,此刻體內的水分已被擠得乾乾淨淨,體重最多五十斤,像根肉條一般。

 李凡忪忍不住罵了一句:“好邪惡的北莽人!”

 蕭洛拎著蘇德,將他憐進洞窟之中,放在獄卒休息的乾草上。

 草上有一個水囊,蕭洛揭開一聞,是奶的香味。

 “馬奶酒。”

 他將水囊遞給蘇德。

 幾乎是動物的本能反應,蘇德接過水囊,舉在嘴邊,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直到將這大半囊馬奶酒全部喝完。

 “你們是誰?”

 眼不能視,耳不能聽,好在還能說話,蘇德問道。

 “我們是從北歷來的中原人,你可還記得當日和提兵山山主對戰的女刺客?”

 蘇德指了指耳朵,嗡嗡的,聽不清。

 “蕭洛,看樣子他受傷很重,要將他帶出去找醫生嗎?”

 “帶不走,瓦築城都被屠了,我們去哪裡找醫生。”

 “那怎麽辦?”

 蕭洛沉思片刻,從貼身香囊裡掏出一顆丹藥。

 李凡忪驚叫:“你瘋了!這是小神醫華錦的靈丹妙藥,你給一個北莽人吃?”

 華錦煉製的起死回生丹,總共只有三顆,已經用了兩顆,這是最後一顆。

 “不問清楚,諾大的草原,我們去哪裡尋找李寒依。”

 蕭洛掰開蘇德的嘴,將丹藥塞了進去,掌心勁力一吐,丹藥便滾落下喉。

 過了一會兒,蘇德灰敗的臉上露出了生機,血液重新在血管中流動,就像枯萎的禾苗獲得了水分和肥料。

 肌體複蘇,起死回生。

 除了眼睛再也無法恢復,身體竟然痊愈了。

 蘇德又喜又驚,抓住蕭洛的手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蕭洛重複了一遍:“我們是北歷人,來找那名刺殺你們山主的女刺客。”

 蘇德放開了手,喃喃自語:“我就知道,她不會是一個人,一定會有人找來的。”

 “閣下可知道她的下落?”

 “她,真是個劍仙啊。”

 蘇德回憶起那天的情景,漫山飄飛的冰雪,漫山縱橫的劍意。

 先敗馬賽,後敗斡亦刺,又殺宮撲,再殺第五貉。

 一路打下來,竟然沒有人見過她的真容。

 “不到兩個時辰,提兵山的山主與副山主,就全部死在她劍下了,提兵山完了……”

 蘇德講得驚心動魄,蕭洛和李凡忪兩人雖然早知結果,依然聽得心驚肉跳。

 李寒依膽子也忒大了,單身闖敵營,迎戰一個宗門。

 蕭洛更關心的是李寒依的下落,柔然鐵騎搜索了一個月,當有蛛絲螞跡才對。

 蘇德知道眼前的兩個人與中原女刺客的關系匪淺,事至如今,他已經不想再將這兩人的情況上報,換取活命的機會。

 反而因為剛才的一粒活命丹藥,對這兩人生出了感激之意。

 他繼續說道:“那日,我們利用獵鷹,追至黃羊墩,發現了她在那裡過夜……”

 蘇德的口才很好,講的是北涼話,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口舌越發流利,將那夜九萬鐵騎圍攻李寒依,且被她斬殺一萬多人馬的過程,詳細述說一遍。

 這回,聽得李凡忪血脈賁張。

 “蕭洛,她真的是替我們北歷揚眉吐氣。”

 蕭洛苦笑:“恐怕她出劍時,心中根本沒有北歷兩個字。”

 “反正她是北歷人。”

 蕭洛更關心她的傷勢:“可知她傷情如何?”

 “據當時離她最近的小騎回報,身上至少中了十幾道,都是馬刀和長槍。”

 說到這裡,蘇德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女子簡直就是魔神下凡,來收割柔然騎兵人頭的。

 “十幾道!”

 李凡忪叫起來,無論是馬刀,還是軍中長槍,都能造成巨大的傷口,絕非尋常的刀槍能比。

 蕭洛心中一沉,沒想到她傷得這樣重。

 “後來呢?”

 “後來她就消失了……我們把附近百裡的草皮都翻了過來,也沒能找到她。”

 “方圓百裡有其他人居住嗎?”

 蘇德搖頭:“沒有,沒有城池,沒有部落,甚至那兩天,沒有人來放牧。”

 “一點消息也沒有,蕭洛你這粒起死回生丹白費了。”

 李凡忪遺憾說道。

 蕭洛沉吟道:“她受了重傷,如果沒有人相救,絕對跑不出去。”

 蘇德聽到李凡忪的話,心知那粒丹藥寶貴,當下苦苦思索。

 忽然,他叫了起來:“方圓百裡確實沒有人,但在兩百多裡外,曾有牧民說看到過一輛黃金馬車,往黃羊墩的方向駛去。”

 “黃金馬車?”

 “黃金馬車是我們北莽九王子的專用禦座,用黃金打造的,據說能日行千裡,速度十分驚人。”

 日行千裡?

 蕭洛心中一跳:“如果她上了那輛黃金馬車,是不是可以逃離你們的搜索?”

 蘇德點頭:“但這只是一個牧民的說法,並沒有其他人在那片草原上看到過黃金馬車,再說如果是九王子救了她,在女帝陛下的要求下,九王子應該早就把她交了出來。”

 不管如何,這是一條線索。

 蕭洛再問:“在哪裡可以找到這輛黃金馬車?”

 “這可難說,九王子向來喜歡出遊,說不定他早就離開了北莽。”

 “他沒有自己的府邸嗎?”

 這位傳奇九王子的事跡在草原上流傳極廣,加上第五貉經常輕蔑地講他的笑話,蘇德自然知道一些內情。

 當下回道:“九王子與當今太子雖是嫡親兄弟,都是女帝陛下所生,但他自小不能練武,也不愛讀書,隻喜歡四處遊玩,甚至幾年不回王庭,也不娶妻,沒人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哪個地方出現。”

 蕭洛抱著最後的希望問道:“他有沒有關系特別好的友人?”

 蘇德又使勁地思索起來,終於想起了一個人:“九王子與棋劍樂府的棋府主交好,說是經常一起下棋。”

 蕭洛籲了口氣,總算得到了一條有用的信息。

 “多謝你了,我們帶你出山吧。”

 “嗯,閣下能否將我帶去敦煌城?”

 “敦煌城?”

 蕭洛回想著白發仙的地圖,那座城屬於橘子州,算是北莽東部草原上的一座大城,正與北歷的雲中城遙遙相對。

 “兩位公子,如果想去棋劍樂府,敦煌城不過多繞五百裡路。”

 多繞五百裡,意味著多走兩天路程,這是個有點過分的要求。

 蕭洛站起身:“我們送你去敦煌城。”

 蘇德大喜:“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李凡忪本來不滿,但想到那粒起死回生丹喂了蘇德,如果將他拋在這裡,豈不是白救他一命。

 “走吧,在這裡耽誤得太久了。”

 真是烏鴉嘴。

 就在蕭洛兩人帶著蘇德即將踏出洞窟時,看守的兩個獄卒喝得醉熏熏地回來了。

 “什麽人?”

 “啊!”

 兩聲慘叫之後,洞窟恢復了寧靜。

 “這樣不行,我來背他。”

 李凡忪將蘇德背在身後,疾步跑出山洞,沿原路下山。

 他倆的馬藏在山下樹林,等到了樹林邊,蕭洛感知到一股強悍的力量正向他們奔來。

 同時,地面隱隱傳來馬蹄的震動。

 “被發現了,你先走,到敦煌城等我。”

 “不行,這裡有幾萬柔然騎兵,都是鐵浮屠!”

 “我一人走容晚,還是三個人逃命容易?”

 李凡忪竟然覺得有理,隻好聽從:“別忘了,是敦煌城!”

 “嗯,你禦劍走,翻到山的那一邊。”

 李凡忪不敢浪費時間,拋出桃木劍,縱空而去,在山頭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這時,那道強悍的力量出現在眼前。

 兩人彼此對視著。

 蕭洛發現面前這人的眼睛,竟然是碧色,而且無瞳。

 骨胳巨大,皮膚蠟黃,擁有一頭北莽人常見的黑色卷發,在肩膀上頭結成兩個辮子。

 “你是中原人?”

 來人說著生硬的北歷話,顯然猜測到蕭洛是為李寒依而來。

 “沒錯,在下姓衛,家中排行第八,你可稱我為衛八公子,敢問閣下何人?”

 蕭洛依然借用衛琅的姓名。

 “棋劍樂府洪敬岩,外號更漏子,也是現在的柔然鐵騎統帥。”

 更漏子洪敬岩。 www.uukanshu.net

 想不到剛入北莽,就遇到了排名前十的宗師,境界已在半步神遊,甚至有人說他真正的實力到了神遊玄境。

 蕭洛抱拳:“久仰大名。”

 洪敬岩上下打量著他,怎麽也看不出這個俊美的公子是何種通道。

 他猜疑問道:“北歷武道沒有什麽衛八公子,你不是劍仙?”

 蕭洛還真不是劍仙,至少沒有人這樣稱呼過他。

 他搖搖頭:“我不是劍仙。”

 洪敬岩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在烏拉峰上感知到了有陌生的武道氣息,立即趕過來,卻不是劍仙。

 他有些意興闌珊,懶懶說道:“你很有禮貌,本帥就賜你自盡吧,還可保留全屍。”

 “抱歉,我沒有自殺的打算。”

 “嗯?”

 蕭洛的淡定激起了洪敬岩的興趣,那雙碧色的眼睛光芒閃動,像貓兒即將抓捕老鼠。

 蕭洛抽出天斬,金色的劍氣嘭的炸開,席卷整個山峰。

 “好劍!”

 洪敬岩也抽出了他的劍。

 一柄長達四尺,細若指寬的劍,像一片黑色的竹葉。

 “記住了,此劍名為夜吟,更漏·夜吟。”

 “請賜教。”

 蕭洛手持天斬,淵渟嶽峙,如上古仙人站在金光之中。

 一道陰影飄了過來,遮住光亮,山欒、樹林、金光,所有一切突然陷入黑暗。

 只有劍聲。

 夜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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