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借道陰山
“女帝要借道陰山?”
聽聲音,說這話的應是紫衣侯。
一語出,眾人驚。
巴顏問道:“宗主怎麽決定的?”
“北莽的書信今日才送到,宗主說他要考慮。”
玄妙道長怒聲說道:“北莽憑什麽讓我們讓道!”
“就是,魔教又沒佔他們的地盤。”
紫衣侯的聲音再次響起:“三位宗主累了一天,不如早點安歇,等宗主議定再說。”
“嗯,貧道先回客房。”
“本尊也去了。”
小花廳的門打開,幾人魚貫而出,各自回到後院休息。
蕭洛心道,出來果然是正確的,竟然聽到了這等大消息。
他回到客房,李凡忪已經睡著了,頭髮濕漉漉地搭在床頭,呼嚕打得震天響。
蕭洛搖搖頭,找了塊乾燥的布巾,綁住他頭髮擠幹了水分。
自己再去泡了個澡,才上床睡覺。
翌日。
蕭洛兩人向葉安世告辭:“我想自己去找。”
白發仙極力阻攔:“且不說柔然鐵騎,草原還有棋劍樂府以及道德宗,若讓他們嗅出你的身份,恐怕殿下難以脫身。”
“多謝前輩的提點,但在下非去不可。”
葉安世頷首:“我送你。”
“有勞。”
葉安世一直將蕭洛二人送到陰山的北邊,放眼望去,山外便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這時,地面上已長出寸許的小草,漫天的綠色。
蕭洛請李凡忪前行一段路,自己與葉安世單獨說話。
“抱歉,你的母親死於我劍下。”
“我已收到消息。”
“你怪我嗎?”
葉安世沉默許久。
“我如果能從北莽回來,還來陰山,與你盡情一點。”
“不必了,她是她,我是我。”
“她的墳墓在天紫城東,如果需要將她與你父親同葬,我讓人安排。”
葉安世又想了許久,最後搖搖頭:“那樣對洛青陽太不公平。”
“那我走了。”
葉安世欠身合什:“小僧祝殿下一路平安。”
下到山腳,昨日那個替他們牽馬的部眾,已經在等著。
他們的兩匹馬,吃得肚子滾圓,毛發也打理乾淨了。
“多謝。”
“貴客好走。”
那人將馬繩交給蕭洛和李凡忪,欠身離去。
李凡忪感歎道:“天外天的人很有禮貌。”
“因為你將他們當化外之民看待,發現他們循規蹈矩時,就會感覺出乎意料。”
“嘻,可能是吧,小道第一次見到草原,感覺更驚奇。”
李凡忪躍上馬背,打馬疾奔。
葉安世回到宮中,穿過大殿,來到後面的一間極為精雅的小殿。
再穿過小殿,是口蒸騰著白煙的溫泉。
泉邊引出了兩股活水,流進兩個梭形池子,那池中竟然開著粉紅的蓮花。
葉安世解衣,赤祼祼地走進溫泉中,閉目浸泡起來。
過了片刻,輕輕的腳步聲響起,是白發仙送來了乾淨的浴袍。
“宗主,寶樹他們問起北莽借道的事,咱們借還是不借?”
葉安世淡淡回道:“等。”
“等什麽?”
“等蕭洛的死活。”
白發仙吃了一驚:“屬下愚鈍,請宗主明言。”
葉安世這才睜開眼,歎道:“蕭洛若死,陰山借道給北莽,他若活著回來,天外天寸步不讓。”
白發仙聽明白了,卻還是不明白。
“就這樣告訴寶樹他們,還有,我不會再見他們了,請他們回去。”
“是。”
葉安世吸了口氣,沉入泉水之中。
很快,溫泉恢復平靜,半點漣漪也沒有,就像從來沒有一個人潛入其中。
這是葉安世每天的功課,他在修練一門極厲害的奇功。
白發仙見怪不怪,不到暮晚,葉安世不會出來。
再好的風景看久也覺得疲倦,半天之後,李凡忪就嫌棄起草原的單調。
“蕭洛,我們跑了一百多裡吧,怎麽一個鬼影子都見不到,莫不是你的方向出了錯?”
“還要一百多裡才到瓦築城,天黑前應該能到。”
“我看難說,你一定是跑錯方向了。”
“讓馬下來休息半個時辰。”
他們人力毫無疲倦之感,但是胯下的馬卻跑不動了。
兩人下馬,解開韁繩,任兩匹馬自由走動,啃噬新出的嫩草。
李凡忪躺倒,拔了一截草根放在嘴裡嚼著:“還挺香。”
蕭洛坐下,抬頭觀察太陽的方位。
忽然,在他視線中出現了一隻蒼鷹。
“看那隻鷹。”
李凡忪不以為然:“鷹怎麽了?草原裡多的就是飛禽走獸。”
“那隻鷹在盯著我們。”
“胡扯,你當是畜牲成了精怪。”
蕭洛相信自己的直覺,越過雲層,他似乎看到了那雙鷹眼正在銳利地看著他們兩人。
“喂,你是認真的啊?”
“我懷疑這是北莽人馴養的鷹。”
“那就讓小道飛上去,把它砍下來。”
說乾就乾,李凡忪拋出桃木劍,凌空踏上,往那隻鷹猛衝上去。
唳~
一聲長嘶,驚空遏雲,蒼鷹飛快地逃向了遠處。
李凡忪追趕不及,只能見它化為黑點,消近在天邊。
等他降下,大驚小怪地叫道:“還真是成了精怪,見到我就跑了。”
“估計是回去報訊了,我們走吧。”
兩人重新上馬,往前疾奔。
天黑時,來到了瓦築城。
“奇怪,這座城雖然不大,但聽白發仙說,也是人來人往的熱鬧城池,為何城門緊閉,悄無人息。”
“應是提兵山出事後,加強了管控。”
蕭洛兩人自然不知道,此刻不僅瓦築城城門緊閉,原本圍繞瓦築城的蒙古包也搬走了不少,只剩寥寥幾頂還在原處。
原本那些遊蕩的粗壯漢子,也消聲匿蹤了。
“蕭洛,現在怎麽辦?”
“如果繞開瓦築城,得繞一百多裡,你在這裡等我,我進去看看。”
蕭洛在馬上縱身而起,躍上城樓,朝裡張望。
城內沒看到一個人。
此時正是做晚飯的時間,連炊煙也沒有。
蕭洛大感意外,從城樓跳下,往中央街道行去。
街道上只有無數牛羊的糞便,沒有清掃,早已經風幹了。
他繼續往前走,拐入一條較窄的巷子。
驀地,他停下了腳步。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條屍巷,無數的屍骨堆在一起,將巷子擠成密密麻麻的,蒼蠅圍繞著屍骨亂飛。
地上的血跡早已凝乾,結成了厚厚一層鐵繡色。
血腥味還未散盡,晚風令人作嘔。
蕭洛疾走幾步,拐入另外一條巷子,同樣如此,找不到一個活物。
北莽最南的這座小城被屠了!
蕭洛掠出城牆,朝那幾個散落的蒙古包奔去。
當他來到氈房前,入眼依然是臥伏在地上的屍首,甚至門前還有被撕成兩半的嬰兒。
再也無法直視,蕭洛疾奔,遠遠逃開。
“喂,你幹什麽去啊?”
李凡忪瞧見他的背影,不知出了什麽事,跟著跑了過來。
蕭洛喘息了好大一會,才沉沉說道:“瓦築城被屠了。”
“啊?”
“沒有活口,城中可能有幾萬名百姓。”
“這……”
蕭洛經歷過很多次死亡,也親手屠殺過幾萬名謀逆的軍人,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百姓被屠戮。
整整一城,全部死絕。
李凡忪罵道:“這些該死的蠻夷,連自己的百姓都不放過!”
蕭洛心情有些沉重,不知道是否與李寒依有關,如果這些百姓真的是因為李寒依被牽連,也許她這輩子都要活在愧疚中。
“走吧,北莽人如此凶殘,一定不會放過她。”
蕭洛又跳進城中,開了城門,將馬牽進去,再從北門出來。
兩人誰都不願在城中過夜,寧肯牽著馬在夜色中漫無目標的走。
“現在沒有太陽,你要如何分辨方向?”
“北鬥星。”
“哦。”
李凡忪也沒了鬥嘴的心情,兩人悶著頭一直走。
兩個時辰之後,蕭洛停下了。
“怎麽了?”
“有人來了。”
地面在微微的震顫,甚至不用細聽,也能通過風的流向變化,感知到大量的馬匹在迎著他們奔過來。
“是軍隊。”
“約摸千人。”
“準備戰鬥。”
“你在我身後。”
“我偏要在你身前。”
李凡忪緊握桃木劍,站到蕭洛前面。
“不用爭了,他們變了隊形,將我們包圍住了。”
很快,四面八方傳來了馬蹄聲。
沉重,迅疾。
來的是柔然鐵騎,正是蘇德統率的柔玄鎮的那一支,只是蘇德下獄後,換成了新的統領。
“衝!”
一聲低沉的怒喝,鐵浮屠發起了衝鋒。
幾百支火把映照著草原,也照著這些柔然騎兵臉上的仇恨。
山主死,提兵山名存實亡,而令北莽聞風喪膽的柔然騎兵成了全草原的笑話。
上萬人死於一名中原女子之手。
更讓他們憤怒的是,因為李寒依從瓦築城進的柔然,女帝下令將這座放進敵軍刺客的小城屠滅了。
瓦築城是柔玄鎮的門戶,那裡有很多柔玄士兵的家屠家眷。
都是這些該死的中原人。
“殺!”
不知誰最先吼出,一支火把拋向了蕭洛和李凡忪。
接著,所有的火把飛過來。
這支千人鐵浮屠做好了不成功則成仁的準備,他們拚死一戰。
蕭洛凝神等著,就在那些火把衝到面前時,天斬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黑夜,耀眼而絢爛,相形之下,幾百支火把只是螢火蟲的微光。
萬裡朝滄海。
蕭洛使出了和李寒依一樣的劍招,經歷過李寒依那場戰鬥而僥幸未死的士兵,恐懼地大叫起來:“是她!”
“是她的人!”
李凡忪罵道:“什麽烏拉烏拉的,看道爺送你們回老家。”
天斬在前,桃木劍在後,兩道劍光,衝入鐵浮屠。
血濺。
肢殘。
馬倒。
人亡。
僅僅兩劍,將千名鐵浮屠連人帶馬斬落。
新接任的統領鈕哈兒原本在側面指揮,當天斬亮起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了危機,迅速退到了隊伍後面。
金剛境的鈕哈兒一連拉了四五個士兵擋在身前,才擋下了那道可怕的劍法。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第五貉會死,如果眼前的這個人使用的是那個女刺客的劍法,鈕哈兒可以斷定,北莽只有排名前十的宗師,才能與他為敵。
所有人倒下,露出還騎在馬上的鈕哈兒。
蕭洛向他走了過去。
“會說北歷話嗎?”
鈕哈兒生硬回道:“一點點。”
“你們是柔然騎兵?”
“是。”
“那個女劍仙抓到了沒有?”
鈕哈兒搖頭,如果抓到了他們還來這裡幹什麽。
“那隻蒼鷹是你們派出來的嗎?”
鈕哈兒臉上露出困惑之色。
李凡忪指了指天下,張開翅膀做了個飛翔的動作。
鈕哈兒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那是我們的獵鷹。”
果然是那隻蒼鷹暴露了他們的行蹤。
蕭洛又問道:“你是提兵山的人?把當日女劍仙與提兵山山主的決戰情況詳細說來。”
鈕哈兒又搖搖頭:“我不是,蘇德才是,但他已經被關進了監牢。”
“蘇德是誰?”
“柔玄鎮騎兵的統領,也是提兵山的峰主。”
“他被關在哪裡?”
鈕哈兒遲疑了, www.uukanshu.net 他知道眼前這兩個人問話說完了,如果他回答出來,是不是就會被殺死?
“回答,我放你走。”
“被關在提兵山的烏拉峰,由更漏子看著。”
更漏子?
蕭洛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出發前,衛韞提醒過的北莽宗師之一。
“你走吧。”
鈕哈兒掉轉馬頭,沒命奔跑。
李凡忪問道:“你真打算放他走?那豈不是暴露了我們的行蹤?”
蕭洛幽幽說道:“以北莽女帝屠戮百姓的殘忍,這支千人鐵浮屠死在這裡,他身為統領能跑得掉?”
“也是。”
“希望他別用我們的行蹤去將功贖罪,否則上面的人第一個殺他。”
“唉,我們是去提兵山嗎?”
“嗯,我要了解更多的信息,否則草原茫茫,如何找人。”
鈕哈兒沒有那麽愚蠢,他並沒有回提兵山總部,而是趁黑跑得遠遠的,他要去匯報給他真正的主子。
那就是北莽橘子州持節令,被稱為“半面佛”的慕容寶鼎。
柔然鐵騎雖然損失了一萬多,但還剩完整的七萬人和馬,讓北莽各大勢力垂涎三尺。
慕容寶鼎身為外戚,搶先要到了柔玄鎮的指揮權,鈕合兒便是其中打前鋒的千人隊統領。
前來提兵山時,慕容寶鼎親自對鈕哈兒說過:“若發現中原人,不管死活,立即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