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紅袖招
此地不宜久留。
江南雖然眼饞摩羅剩下的一半功力,有過將其控制過幾天再吸的想法,卻不得不立即送摩羅歸西。
此處彌陀教高手眾多,很容易被發現,萬一引來了那凝神境界的光頭教主,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而且,江南也隱隱有些擔憂行顛的處境。也不知他,是否已經擺脫了光頭教主的追殺。
江南割下了摩羅的腦袋,確保這黑衣和尚沒有再醒過來的可能。
處理了屍體,立即向行顛離開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超越了不少彌陀教的教眾,還看見不少傷員和屍體,也不知是否行顛造成。
好在,有這些彌陀教之人指路,江南倒也不至於追丟。
行顛這種高手跑起路來,簡直比照夜玉獅子還快。
江南這一追,就足足追了小半天,竟然一路追到了揚州城外。
江南發現,之前被行顛打落地面的另一名彌陀教先天宗師,正在揚州城外徘徊,卻並沒有進城。
心知,行顛多半已進入了城中。
揚州城乃是揚州的首府,南方第一大城。若論繁華,比起江南道的首府臨安城猶勝幾分。
臨安城的繁華,在於人文氣息,紙醉金迷;揚州城的繁華,則是經濟貿易,是赤裸裸的金錢氣息。
除了武林八大世家之一、大周首富金家,名滿天下的商盟,總部也在揚州城中。
別看商盟只是一群商人組成的聯盟,其勢力卻遍布整個天下。
尤其是財富。
曾有人粗略的做過一個統計,光是商盟七大常任理事,任何一個的財富,都勝過大周皇朝一年的國庫收入。
要知道,大周皇朝可是有九州十道億萬納稅人口。
這是一個武道盛行的世界。
擁有如此多的財富,自然需要足夠強大的武力來守護。
否則,就是為他人徒做嫁衣。
據說,商盟之中,光是常駐總部的先天供奉就有七人之多,勝過天下大部分一流勢力。
其它,各大商會的日常護衛武裝,背後隱藏武力,更是不計其數。
在江湖人眼中,商盟就是一個特殊存在。不是江湖勢力,更勝江湖勢力。
甚至大禪寺、純陽宮這樣的武林聖地,也要給商盟面子。
除了商盟,揚州城中還有海沙幫、巨鯨幫等江湖幫派,以及鎮撫司等諸多勢力的分部。
武者練武,除了揚名立萬,自然也是為了生活得更好。
要生活得更好,歸根到底,還是需要銀錢。
江湖中人的銀錢,除了“劫富濟貧”、祖傳產業,更多則是來自於和富人的“交易”。
富人從武者那裡尋求庇護,武者從富人處獲得銀錢,不外如是。
揚州經貿發達,商人眾多,富得流油,能給武者提供的賺錢機會也多,沒有哪個勢力會願意放過這塊肥肉。
所以,揚州不僅經濟繁榮,武道亦是百花齊放,城中武者甚至比帝都還多。
江南猜測,這位彌陀教的先天宗師,定是忌憚揚州城中的武者,猶豫著沒敢進城。
彌陀教身為天下四大邪教之一,臭名昭著,哪怕武者逐利,一旦有機會群起而攻,也絕對不會吝惜背地裡踩上一腳。
就是不知道,那身為教主的大光頭,有沒有進城?
江南悄悄觀察了半晌,並沒有發現光頭教主的身影。
正欲擠進熙熙攘攘的人流,向城中走去,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犀利目光的注視。
江南不用扭頭,就知道這目光肯定來自那位彌陀教的先天宗師,多半是自己觀察對方時被對方察覺。
江南之前並未和這位先天宗師打過照面,自然也不愁被對方認出。
自然扭頭,對那宗師微微一笑,就像是跟陌生人打了個招呼。
那宗師嘴角一扯,也下意識的給江南回了個難看的微笑。
江南若無其事的轉身,繼續進城。
即便江南已見過了長安和臨安這等大城,進入揚州城後,也忍不住心生讚歎。
在這個沒有機械全靠人力的世界,要修建出這樣一座大城,需要花費的人力,簡直難以想象。
詩人王建,曾有兩句詩形容前世那個古揚州城的繁華:
“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
那種場景,曾一度令江南神往。
見了此世的揚州,江南才發現,和詩中的古揚州相比,一點兒也不遑多讓。
“公子,上來玩啊!”
有衣衫輕薄的靚麗女子,倚欄站成一排,揮舞著紅紅綠綠的絲巾,向樓下的江南招手。軟語如糖,巧笑如嫣。
江南抬頭,發現那欄杆下的牌匾上,赫然刻著三個緋紅的大字:“紅袖招”。
不由得一樂:“這名字不錯!”
抬步,在門口徐娘的笑迎中輕車熟路的走了進去。
進了大廳,江南又是一樂。
因為台子上,一個珠紗遮面的女子正在唱的,正是江南抄過的那首《人人盡說江南好》。
當時,江南為了逗葉青青,隨口念了這首韋莊的代表作,被旁聽的書生周璟聽到,驚為天人,傳到了江南書院的詩會。
沒想到,這麽快,又傳到了揚州的青樓。
而且,似乎還極受歡迎。
這讓始作俑者江南,莫名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一曲唱罷,台下的客人紛紛叫好,金銀珠寶等打賞,扔滿了銅盆。
有第一次聽這曲子的客人開口詢問作者是誰。
亦有嫌不過癮的客人,嚷嚷著“再來一首”。
那珠紗遮面的女子,纖纖玉手在古箏上輕輕一按,一聲箏鳴打斷了台下的喧嘩。
女子輕啟朱唇:“感謝各位厚愛!說來也是巧了,剛才那首曲子,據說乃是一位名叫‘江南’的年輕才子所做。前幾天,方從臨安城裡傳出。”
“除了這首《人人盡說江南好》,這位名叫‘江南’的才子,還做了一首《夢入江南煙水路》。”
“玲瓏不才,初學乍練,還望各位不要嫌棄。”
女子起身,盈盈一福,再次撥動古箏,唱了起來:
“夢入江南煙水路,
行盡江南,
不與離人遇。
睡裡消魂無說處,
覺來惆悵消魂誤……”
和之前相比,歌聲更多了幾分愁怨,令人心有戚戚。
一曲唱罷,客人們又是一陣讚歎叫好,群情亢奮。
江南曬然一笑。
這名叫玲瓏的女子,無論是氣質、琴技、聲音,都非常不錯,配合上兩首經過千年時光考驗的經典詞作,能有此效果,也不足奇。
周邊的鬧騰, 讓江南微微不適。
正欲移步,上樓找一個安靜的包廂喝酒。
一個紅色的繡球,忽然砸了過來。
江南本能的伸手抓住。
“恭喜這位公子!獲得了到玲瓏姑娘房間,單獨聽曲的機會。”有負責控場的徐娘喜笑顏開的恭喜。
江南微微一愣,才明白是台上女子今天的公開表演結束,選擇了單獨接待的貴賓。
這樣的事情,並不罕見。
要知道,大多數青樓的花魁都只有一個,客人卻是一群。
每個人都想選擇花魁,若不能妥善解決,客人們爭鬥起來,拆了青樓都是小事。
為了應付這樣的情況,青樓行業早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規矩。
要麽競價,價高者得,讓銀子來做決定。
或者把選擇權交給花魁,由花魁拋繡球自己選擇。
當然。
第二種相對要少一些。
只有那些特別受寵,連青樓老板也得小心翼翼哄著捧著的花魁,才有這樣的待遇。
這也是為了照顧花魁的心情。
畢竟,花魁也是人。
銀子做出的決定,可能又老又醜又猥瑣,花魁自己選的,不說能讓她身心愉悅,至少不會那麽討厭。
江南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樣的好事,竟然會砸在自己的頭上!
感受著周邊客人們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江南出人意料的問了一句:
“要銀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