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白蓮聖母

　“別人要，公子您自然是不用的。”

　玲瓏的回答亦出乎了眾人的預料。

　於是，在客人們像要殺人的眼神中，江南施施然的被丫鬟領著，和玲瓏一前一後進入了玲瓏的閨房。

　玲瓏的房間，並沒有普通女子閨房那種脂粉氣。

　相反，布置得簡潔淡雅。

　江南自來熟的往凳子上隨意一坐。

　“江公子，您喝酒還是喝茶?”玲瓏動作輕柔的在江南對面坐了下來。

　對於玲瓏叫出自己的姓，江南並不意外。

　若這位花魁不是認出了自己，那繡球又怎會那麽巧的砸在自己頭上！

　“茶。”

　“為何不喝酒?”玲瓏詫異問道:“你們才子，不都非常好酒麽?就連李太白，也有酒仙的雅號。”

　“喝酒容易亂性。”江南一本正經的答道。

　玲瓏聞言，先是愣了一愣，隨即“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花枝亂顫，水都溢了出來。

　嗯，是剛握到手中的茶壺中的水。

　“來逛青樓，還怕亂性……江公子，您可真是個妙人！”

　玲瓏將茶杯推到江南面前，收斂笑意，莫名讚道。

　“可惜，姑娘你卻是個俗人。”

　江南輕輕一歎。

　並不飲茶。

　“公子此話何解?”玲瓏眉頭一皺。

　“逛青樓，又不一定是為了那事兒！姑娘心存如此偏見，怎麽不俗?”江南反問。

　“呃……江公子言之有理。”

　玲瓏幽幽一歎:“大抵是玲瓏身處紅袖招，見的都是些急不可耐的男人，沾染了太多的俗氣，以為這天底下的男人全都一樣，因此誤會了公子。”

　“還望公子恕罪！”

　玲瓏福了一福，接著起身的機會，又把茶杯往江南跟前推了推。

　江南端起茶杯，在鼻子跟前聞了聞，搖頭歎道:

　“唉！如此好茶，卻放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有些浪費！”

　玲瓏神情一變，身體瞬間繃緊。

　卻見江南，將茶杯又移到了胸口。

　一個金色的蛇頭從江南懷中探出，伸出蛇信，在水中輕輕一吸，茶水微不可察的變了顏色。

　很快，蛇頭又縮了回去，江南把茶杯重又放在桌上。

　玲瓏將目光從金翼飛蛇上收回，重新拿了一個茶杯，倒了杯新茶，雙手捧到江南面前，歎道:“沒想到，江公子不僅文采無雙，還有如此神物。”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玲瓏話音一轉:“前不久，在北方青樓，曾傳出一首《刹那芳華曲》，可也是江公子所做?”

　江南點頭。

　並未否認。

　抄著抄著，也就抄習慣了。

　“哇！”玲瓏小女孩似的歡呼一聲，一臉崇拜和激動的站起身道:“我最喜歡那句‘千秋北鬥，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

　“江公子，您年紀輕輕，怎麽能寫出如此深情的詩句?”

　“莫非，您曾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一段求之不得的相思……”

　剛才還在茶水中下毒的花魁，轉瞬又化身成了天真的八卦少女。

　那好奇純真的模樣，看起來竟沒有半點兒違和之感。

　甚至，讓江南幾乎忘了追究她剛才下毒之責。

　“哈哈。為賦新詞強說愁罷了。不值一提。”

　江南哈哈一笑。

　轉移話題道:“倒是姑娘你，費盡心機把我引到這裡，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讓我喝一杯加料的茶水這麽簡單吧?”

　“什麽加料的茶水?人家只是看公子風塵仆仆，在茶中加了點兒安神的好東西，想讓公子好好休息一番罷了。”玲瓏一臉委屈。

　“呵呵。”江南冷笑。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能把讓人動彈不得的毒藥說成這樣，也真是絕了。

　見江南不吃這套，玲瓏撩了撩額前的亂發，嗔聲道:

　“好了好了！我實話實說。人家不過是仰慕江公子的文采，想請江公子也給人家寫一首那樣的好詞，又怕江公子不答應，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想著，若是能在江公子喝完茶休息的時候，趁機和江公子那個……成就好事。江公子自然就不會拒絕了。”

　玲瓏語聲羞澀，說到後來，螓首都差點兒低到了胸口。

　白色的珠紗低垂，露出了半個皎潔無暇的側臉。

　江南順著珠紗觸碰的部位，意外發現這位花魁的事業竟然還頗具規模

　眼睛一亮，脫口說道:“有這樣的好事?你早說嘛！抄……寫詩，還不簡單。姑娘，請盡管命題。”

　盡管玲瓏被江南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灼熱目光，盯得頗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驚喜的抬頭:“真的可以嗎?”

　“自然。”

　“好。”玲瓏定了定神，狡黠一笑:“江公子之前做了兩首以‘江南’為題的佳作，不知，可能否再作出第三首?”

　“其實，我已經‘作’出了三首，還有一首《江南好》，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當然，這句話，江南只是腹誹，並沒有說出。

　前世那幾個文風鼎盛的朝代，以“江南”為題的經典詩詞，簡直不要太多。

　沒必要斤斤計較。

　既然是在“紅袖招”，自然要拿一首應景的，震一震對面這小娘皮。

　“聽好了！”

　江南唯一沉吟，立即站起身來，像是已經成竹在胸，緩緩吟道:

　“如今卻憶江南樂，

　當時年少春衫薄。

　騎馬倚斜橋，

　滿樓紅袖招。

　翠屏金屈曲，

　醉入花叢宿。

　此度見花枝，

　白頭誓不歸。”

　不知何時，珠紗遮面的玲瓏，也跟著站了起來，望著對面作詩如信手拈來的江南，整個人都癡了。

　春衫鮮豔、紅袖熱烈、屏風屈曲金碧，醉宿花叢，到最後，卻只剩白頭的蕭瑟、誓不歸的決絕。

　而且，就這，也只是一個假設！

　曾經有多青春張揚，最後就有多落寞悲涼！

　今昔對照，誰能不起波瀾?！

　玲瓏現場命題讓江南作詩，原本是帶著驗證江南是否真是前面那兩首佳作真實作者的想法， 因為她得到的情報也不完整。

　誰知——

　江南竟給了她這樣一個震撼！

　傳說中“鬥酒詩百篇”的青蓮劍仙，大抵就是這樣的風采吧！

　“姑娘！”

　直到江南伸手，在玲瓏眼前晃了晃，這位發癡的花魁才回過神來，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角。

　聲音變樣的由衷讚道:“公子大才！”

　“毛毛雨啦！”江南輕飄飄的擺手。

　“我有一壇收藏多年的女兒紅，江公子，可肯與玲瓏共飲?”

　不知為何，玲瓏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一下子小了許多。

　就連目光，也變得羞怯。

　“你這是想和我生米煮成熟飯啊！”

　江南輕輕一歎。

　玲瓏微微一愣，隨即想起之前江南說的“酒後容易亂性”的話。心中輕啐一口，嘴上卻故作強硬的道:“莫非江公子不願嗎?”

　“不是不願，是怕啊！”江南再次歎息。

　“怕什麽?”

　玲瓏盯著江南，緊追不舍。

　“怕我付不起彩禮，你家長輩不同意啊。”

　江南模樣愁苦，就像是一個明明深愛卻因付不起丈母娘的天價彩禮，即將被棒打鴛鴦的癡男怨女。

　玲瓏臉色微變，還欲佯裝糊塗。

　江南已探手，扣住了她的咽喉。

　把嘴湊到玲瓏耳邊，輕輕吐聲:

　“我很好奇，白蓮聖母，是不是也是凝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