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心魔誓言

　“還有誰?！”

　劍魔渾身染血，張狂大笑，形狀可怖。

　下一刻。

　一團黑影呼嘯而來，狠狠砸在了劍魔額頭。

　劍魔明明看見了那黑影的來襲，卻偏偏，似被一股強大的精神鎖定，就是閃避不開。

　“duang~~”

　劍魔的額頭直接鼓起了一個大包。

　那砸中劍魔額頭的東西亦彈飛出去。

　眾人這才看清，那竟是一個褐色的葫蘆。

　因為震蕩的關系，葫蘆塞子被彈飛了出去，從葫蘆嘴灑出了一些透明的液體。

　即便江南相隔甚遠，也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酒香。

　眾人盯著緩緩向下方墜落的葫蘆，盡皆駭然。

　像劍魔這等高手，刀劍難傷，竟然會被一個模樣普通的裝酒葫蘆砸出一個大包！

　是劍魔已經傷得喪失了武功?

　還是那酒葫蘆成了精?

　“酒悶子，我靠你師妹！”

　“你這手下敗將，有本事，等老子完好之時，咱們單挑?”

　“趁人之危，也不怕丟了你純陽宮武道聖地的臉面！”

　劍魔摸著額頭的大包，忽然望向空中某處，破口大罵。

　“嘿嘿。爺爺又不傻，明明可以痛打落水狗，為何要出力不討好的和你單挑?倒是你這老魔頭，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連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懂……”

　虛空中現出一個衣衫邋遢的酒糟鼻老道，一邊指著劍魔的鼻子大罵，一邊探手一抓，就將已經掉落到下方一二十丈的酒葫蘆吸回了手中。

　“師叔！”雲陽子面露喜色。

　“醉道人?”

　武者之中，亦有人認出了老道的身份。

　江南微微一怔，所知信息之中，似乎並沒有這麽一號人物。

　一旁的李慕白一番低聲解釋，這才知道了個大概。

　原來，這醉道人竟然也是和劍魔同一時代的人物。論輩分，還是現任純陽宮掌教的師叔。

　說起這醉道人，在當年也是一名傳奇人物。

　論武功，並不比劍魔遜色多少。

　只是生性淡泊，沉迷美酒，沒乾出太多驚世駭俗的事情，名聲不如劍魔響亮罷了。

　尤其是近幾十年，很少在江湖中現身。

　江南沒聽說過，倒也不足為奇。

　兩人小聲嘀咕之時，空中的老道和劍魔，也打起了嘴炮。

　從對話之中，不難發現，兩人當年的糾葛好像還挺深。

　“老魔頭，爺爺最後再警告你一遍，若不把玉簡留下，就休怪爺爺不講情面，讓你徹底留在這裡。”

　醉道人往嘴中灌了一大口葫蘆中的酒水，衝劍魔惡狠狠的威脅。

　“就憑你?你這手下敗將！”劍魔一聲嗤笑:“哪怕老子身受重傷，你若真敢動手，老子也能拉著你同歸於盡。”

　“呵！同歸於盡?你想多了。”醉道人同樣一聲嗤笑:“你以為，劍仙傳承出世這麽大的事，就隻來了老道一人?”

　劍魔神情大變。

　向虛空之中左右張望。

　雖然並未發現其他隱藏的高手，對醉道人的話，其實已經深信不疑。

　若暗中還隱藏著醉道人這個級別的高手，想同歸於盡拉人墊背，憑他現在的重傷之軀，還真很難做到。

　“藏頭露尾之輩，

即便來得再多，也上不了台面！” 沒能發現端倪，劍魔只能向著虛空，狠狠地啐了一口。

　繼而，陰狠一笑，從懷中摸出玉簡，咬牙道:

　“老子今天把話放在這裡，誰敢再對老子出手，大不了老子把這玉簡直接毀掉，讓誰也佔不了便宜！”

　劍魔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盡皆神情大變。

　殺不殺劍魔不要緊，大家來此的主要目的，還是玉簡中的劍仙傳承。

　若是真逼急了，讓劍魔把玉簡毀了，就是把劍魔凌遲處死，也挽不回損失。

　唯有那正對著劍魔的醉道人不為所動。

　撇了撇嘴，不屑笑道:“老魔頭，你這招能威脅別人，卻嚇不到爺爺。”

　“嘿嘿。爺爺就不信，你在這劍仙谷守了數十年，能舍得將這劍仙傳承就這麽毀了！”

　醉道人一臉促狹，語態篤定。

　“不信咱試試?”

　劍魔說著，握著玉簡的右手已開始用力。

　兩人認識多年，對彼此了解頗深。

　醉道人覺得，以劍魔嗜劍如命的脾性，絕不可能舍得毀掉這代表著劍道至高成就的青蓮劍仙的傳承。

　而劍魔拿毀掉玉簡做威脅，也從側面說明，他受傷頗重，黔驢技窮。

　兩人曾交手多次，劍魔始終壓著醉道人一頭。

　如今，劍魔重傷，醉道人終於有了翻盤的機會，且又關系著劍仙傳承，醉道人又怎麽可能因為三言兩語，就被劍魔嚇住，放對方離開。

　然而。

　醉道人不知道的是，劍魔手中還有另一個籌碼，就是被他牢牢抓在手中的月瑤。

　在劍仙故居之中，劍魔親眼目睹，玉簡被月瑤捧起之後，大放華光。

　盡管劍魔不敢百分百確定，月瑤在華光之中，已經獲得了玉簡中的傳承，但至少也有六七成的把握。

　也就是說，即便玉簡被毀，只要月瑤還掌握在自己手中，自己仍有六七成獲得劍仙傳承的機會。勝過其他人百倍。

　而在場眾人，不知道這一關鍵。

　他們來此的主要目的便是爭奪劍仙傳承。

　一見玉簡被毀，沒了劍仙傳承的誘惑，多半也不會再冒險和劍魔拚命。

　劍魔脫身的把握，反而比玉簡被毀之前大了數倍。

　隨著劍魔手掌攥緊，醉道人終於也察覺了不對——這老魔頭，是真想毀掉玉簡啊！

　莫非這老家夥隱居多年，已經對劍不像當年那麽癡狂了?

　醉道人顧不得多想，直接一聲大喝:

　“且慢！”

　劍魔手上的動作順勢停下，望向醉道人的眼神充滿戲謔。

　醉道人臉色難看。

　眼角余光微不可查的往虛空之中瞥了一眼，咬牙道:

　“我可以答應，讓你離開。且，在你傷勢恢復之前，不再對你出手。”

　“不過，你也得以心魔發誓，下次見面，不得再以毀掉玉簡作為威脅。”

　武道到了半步天人的境界，隱隱之中，已經有了一絲天人感應。某些言行，也已經和天地產生了隱秘的聯系。

　譬如發下的誓言，若是違背，往往會有不可預知的後果。

　尤其是，從半步天人突破到天人這一關，會有一道考驗，名為“心魔劫”。

　若以心魔發誓，不加遵守，這一關，絕無可能通過。

　只要劍魔不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想突破，用心魔發誓，就絕不敢違背。

　下一次，哪怕面對完好狀態的劍魔，再奪玉簡會比較棘手，卻也不用再擔心劍魔會打不過就掀桌子——去毀掉玉簡。

　所以，權衡之下，醉道人乾脆提出了如此妥協的方法。

　“好。希望你的承諾算數。”

　劍魔神情變幻，半晌之後，猛一咬牙，點頭答應。

　隨即，鄭重開口:“吾劍魔，以心魔發誓，若在場眾人，在吾傷勢恢復之前，不再對吾出手，下次爭奪玉簡之時，吾也將不再以毀掉玉簡威脅於人。如違此誓，心魔噬心，不得好死！”

　隨著劍魔話落，天地之間，猛地一肅，似是真有了感應。

　這感覺，對於接近半步天人的眾位凝神大宗師來說，尤其清晰。

　不由得心生敬畏。

　醉道人聞言，卻是眉頭微皺。

　這劍魔，即便在發誓之時，也耍了一個滑頭。

　醉道人原本說的，是以他自己的名義，答應讓劍魔離開，不再對他出手，劍魔發誓之時，卻改成了“在場眾人”。

　如此，若想誓言成立，醉道人還得幫劍魔搞定在場眾人，讓大家依照約定，在劍魔傷好之前，全都不要出手。

　盡管，以醉道人純陽宮掌教師叔和半步天人的身份，只要開口，在場之人也沒有誰敢不給面子。

　可是，這樣做的話，就等於是要真正放劍魔了安全離開了。

　原本，醉道人提出如此條件之時，未必沒有玩兒文字遊戲、鑽話語漏洞，讓潛伏在暗中的高手，趁劍魔松懈之時，伺機出手的意思。

　誰知。

　卻被劍魔窺破，反將了一軍。

　“果然不愧是當年那個能攪動天下風雲的老魔！”

　醉道人吃了個啞巴虧之余，也忍不住在心中讚歎。

　“行了！誓也發了，趕緊滾吧！”

　醉道人舉起酒葫蘆，猛灌了一口，有些惱怒的揮手。

　顯然心中極為憋屈。

　想要眼不見為淨。

　“桀桀桀……”

　劍魔得意大笑。

　瞅了一眼醉道人難看的臉色，也不欲和他過多糾纏，免得夜長夢多。

　將玉簡揣回懷中，抓緊月瑤，正要離開。

　虛空中再次傳來一聲大喝:

　“劍魔，東西你可以帶走，但你手中之人，必須給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