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玉質的石階，夏戡玄曾走了千百次，卻從沒有一次像今日這般步伐緩慢又覺得漫長。

　　今日聽到的一番話，驀然讓他驚覺自身的狀態不對。

　　是自己太另眼看人，硬是要把一隻年幼的狐崽，當做德風古道的未來隱患看待?

　　還是自己憂慮太深，陷於之前那死傷慘重的過往，時至今日仍是無法走出?

　　這些疑問令人看不透，或許是當局者迷，才一直想不通。

　　“老夏啊，想什麽呢?一直皺著眉當心老的快，我們可還沒看你這個好兄弟成家啊。”

　　開懷爽朗的大笑從前方傳來，低頭沉思的夏戡玄抬起頭，就見製天命和方禦衡兩人迎面而來。

　　“老慕，你這是逢人恨不得分享下心中的快樂啊，萬一老夏正在思考門中事務，被你打斷了思路可怎辦?”

　　方禦衡滿臉無奈，他剛剛半路就被知天命拉著開始聽慕靈風如何懂事，如何聰慧……

　　此時遇見夏戡玄，仿佛是看見了解脫自己的救星。

　　“欸，這就是你不懂閨女的好了。”製天命炫耀似的在他們面前晃了晃手中的茶包，“靈風送給我的，這茶就算不泡，我都聞著都香。”

　　說著說著，就對身邊好友的行為進行了一定的批判。

　　“你也莫說我，就老大帶回來的狐崽，這段時日投喂下來，我看你不也喜歡的很。

　　你這樣的行為，叫做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咳咳……”

　　方禦衡掩飾般地咳了兩聲，為自己辯解道:“既然是老大從外頭帶回來的狐崽，我在空閑時間裡照看一二不是很正常。

　　我們德風古道守正澤仁，德潤四方，即便是一隻小小的幼崽，也當一視同仁，盡顯吾等博大胸懷才是。”

　　該說不說，每每與狐崽相處時，都是令人心神治愈的輕松時刻，又有誰不喜歡呢。

　　“所以說，你們二人也覺得吾對那狐崽偏見過重?”

　　冷不丁的，夏戡玄在兩人說笑間插入了一句。

　　“好友，你這是剛從昊正無上殿出來?”

　　但方禦衡並未回答此問，而是轉而問起了別的。

　　“嗯。”

　　夏戡玄簡單應了一聲，眉峰緊緊皺著，顯然沒有放下之前的疑問。

　　昊正無上殿內，就只有他們老大與狐崽，再想想上次相聚時發生的事情，能讓夏戡玄變成這狀態的原因可想而知。

　　“哈……”

　　得到方禦衡的眼神之意，製天命略一思索便接過話頭，開始開導鑽進牛角尖的友人。

　　“吾記得靈風剛剛記事時，並不像如今這般文靜，憑借著幼時可愛活潑的性格，也是在德風古道收獲了不少的喜愛。”

　　“這話你也就與我們說說了，若是讓你家那丫頭聽見了，怕是以後喝不到這茶了。”

　　方禦衡調侃了他一句，接著便轉過頭。

　　看著不禁怔然的好友，問了一句話:“那麽夏主事，你覺得慕丫頭和狐崽有什麽不同?”

　　“不同……”

　　夏戡玄皺緊眉頭，因為這句話開始思考。

　　一隻九尾狐與一個晚輩的不同?

　　又或者說，這兩者又豈是可以相同比較的?

　　“狐崽是老大帶回來的，慕靈風是老慕的閨女，她們有眼睛有鼻子，會哭會笑會有小脾氣。

　　若要說兩者之間的不同，那大約是老慕的閨女已經懂事了，狐崽還在貪吃的年紀?”

　　說完方禦衡也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狐崽初見之時的模樣與在門內被投喂的可愛。　　那麽小小的一隻，終於是有了一點幼崽期的崽子該有的模樣，正是最可愛的成長時段。

　　還時常利用自己的能力在幫助對給予善意的人。

　　沒錯，在近段時間風青璃不加掩飾給人上buff走好運，時不時幫忙療傷的表現下，這事已經人盡皆知。

　　作為時常接觸狐崽的人，他亦不例外，當然有過被幫助的時候。

　　想到這裡，方禦衡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老友身上，能猜出對方沒有感覺的原因。

　　笑了笑，繼續道:“不過，狐崽要是聽到這句話，大概又不想被投喂了，整隻狐狸長得小小的，還挺喜歡聽別人誇。

　　嗯……這麽說起來，和老大也差不了多少。”

　　“哈，這話你有膽量當著老大的面說嗎?”製天命挑準時機奉還了一句，以報方才吃的虧。

　　“……”

　　夏戡玄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表現，不自覺沉默了半晌。

　　經過這一番談話，他已經知道這些話在指什麽，長歎一口氣後，自己回答了最初的那個問題。

　　“或許都不是，只是吾覺得她並非人族。”

　　“人這個字，拆開來如同吾等兩腳站立，便是單指吾等了嗎?

　　若是如此， 遠古之祖軒轅帝便難得應龍相助而敗蚩祖。”

　　製天命撫著長須，語重心長道出內心所想。

　　“萬物有靈，應龍因軒轅老祖的仁德而拜服從之，便代表即便是靈獸身者，也會如人一般有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這就意味著他們可被教化。

　　古有雲:有教無類，以善先人者謂之教，天地因萬靈不同而精彩，因為此間並無不朽，所有活著的生靈都是在與天爭命，吾等傳承儒祖之理念教化萬靈，開他們之靈智，也是在踐行先賢之道。

　　責任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

　　好友，汝既應了這前半句，這後半句也莫了忘了不是?”

　　“是吾太過執念了，皇儒赤子之心容靈獸，君子懷德，吾作為德風古道主事，理應一視同仁。

　　況且，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若是吾等上下不齊心，像是儒祖見了也會失望吧。”

　　夏戡玄胸中濁氣一吐，被兩位好友勸慰，他也想開了許多。

　　嗯，此時再度想起腦海中那道毛絨絨的身影，也不禁覺得順眼了些。

　　之前偶然摸上去的手感不錯，只可惜感觸不深，往後若是有機會，再嘗試一次吧。

　　“既然想通了，就試著開始接受狐崽吧。”

　　秉承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想法，方禦衡對老友的勸解中帶著幾分慫恿。

　　“或許，你能夠體驗到不同於以往的體驗。”

　　“……再說吧。”

　　想到自己先前在昊正無上殿內做了什麽，夏戡玄默了默，沒有折返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