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句下來,妙雲的臉色忽然便是緋紅。
本是想斥責,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倒是葉歸來突然收了手,站起了身。
“葉公子,怎麽,這琴不想學了嗎?”
“有的學琴確實是為了學琴,有的呢,卻是為了其他;有時想想,我這人還真是個混蛋呢,有事想著事,沒事想著苟且,人渣一個,敗類一截,都佔了便宜,還想著得寸進尺,做人啊還是適可為止的好。”
哈哈一笑,葉歸來意味深長。
說罷他轉身便要離開,妙雲卻說了一聲,“且慢。”
“怎麽了,妙雲姑娘?”
“斯文,我見過,敗類,我也見過,斯文敗類我以為我剛剛見過,沒想到終究是我淺薄了;之前我以為像葉公子這樣的人我見過很多,現在看來,是我太自以為是了。”頓了頓,妙雲又道,“我呢,今年18歲,雖然是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可我知道這些都是假的,別說這些了,就是我認識的那些朋友,甚至我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假;這世上假的太多,就會覺得真的彌足可貴,葉公子,不瞞你說,其實之前我也覺得你挺假的;可是聽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看著你現在要離開,我突然又不這麽想了。”
“不這麽想又是怎麽想?”葉歸來好奇。
“我在想,喜歡一個人可不可以只是一個晚上?”
“怎麽說?”
“不知道明天開始,我會喜歡誰,不過今晚的話,我隻想喜歡葉公子你。”說著,妙雲眉毛一挑,“葉公子,還記得我剛才說過的話吧。”
“你指的是哪一句?”
“我說我諸般樂器中最擅長的是簫,葉公子你沒忘記吧。”
“當然記得。”葉歸來點頭,又道,“當時我還問你是正經的簫還是不正經的簫,現在想想,哪有什麽不正經的簫,只有不正經的人罷了。”
“其實人也罷,簫也罷,只要願意,都可以是不正經的。”說著,妙雲忽然坐到了床邊,然後慢慢解下外穿的淡紫色繡花衫,露出了粉臂、香肩。
“妙雲姑娘,你這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實人在青樓,又何嘗不是呢。”一聲歎氣,妙雲悵然說道,“既是風塵之人,必經風塵之劫,葉公子,你別看我現在有賣藝不賣身的風骨,可我知道,再過幾年就不是這處境了,那時年老色衰,縱有一身才藝也無人欣賞,或者也只能是皮肉賣笑度日罷了;做我們這行,必是醉生夢死,得過且過,其實這些我早就想通了,只不過以前從沒遇上一個喜歡過的人,葉公子,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哪怕只有一個晚上,我也覺得值了。”
說著,她忽然伸手指了指一旁掛在牆邊的鳥籠。
“葉公子,你看籠子裡的那隻鳥漂亮嗎?”
葉歸來輕咬嘴唇,微微點頭。
“那是西域的金絲雀,它在籠中美麗,也在籠中老去,最後在籠中死去,作為一隻鳥它幸運的,既不用擔心吃喝拉撒,也是不用憂慮何處為家,可有些幸運有何嘗不是不幸呢。”說著,妙雲竟忽然笑了。
有些笑是苦笑,然後她拍了拍床單。
“夜已深,很快就是明天了,葉公子,你要不介意的話,今晚就讓小女子來服侍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