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還是第一次來到江州。
事實上,若說跨州,陳長青也沒去過許多地方,不過青州、冀州與亂海而已。
但玄靈陸靈氣充盈,資源豐富,人口繁多且密集,遠比前世更盛,而每一州的面積,也更廣闊的多,不比前世那些大國稍小。
就算是地處陸北、相對還算小的青州、冀州,論面積也可排在前世地球的國土面積前三,在千萬平方公裡以上。而更大的那些大州,都不說玄靈陸中間的那些了,便是劍州、虞州、江州等,面積也遠遠超過兩千萬平方公裡,比俄羅斯甚至前蘇聯還大的多。
因此陳長青雖然去的“州”不多,但來去的地方可廣闊得很,從冀州到亂海,橫跨何止萬裡,景色變幻萬千,奇峰怪地無數,風俗人情迥異,足以讓人眼界大開,歎為觀止。
只不過陳長青真正能在修仙界有行止便捷之力時,心中始終裝著血月教和青陽門兩座大山,少得半日閑適,無心欣賞各處風景人文,實是遺憾。
但現在,已經是推翻這沉甸甸壓在心頭、壓著白龍湖血淚與滿心悲愴回憶大山的時刻了。
“但願不久之後,可以攜侶暢遊,一邊修行,一邊欣賞玄靈陸各處美景,也不枉穿越到異……這一遭。”
樓船之上,陳長青俯視著下方大地上的一處奇峰,心中輕歎。
剛剛心中本想的是“穿越到異界”,可是心念電轉間,發現自己兩世為人,穿越前不過青年,倒已在此界待得更久的多了,也不知到底哪界算是異界?哪裡算作他鄉?一時有些出神。
搖了搖頭,陳長青繼續欣賞腳下的連綿山峰。這山有點像青雲山上的劍石峰,上面植被稀少,怪石嶙峋,露出了靛藍色的山體,殊為特異,此前在其他地方都沒見過。
微微抬頭,望向北邊縱隔千裡仍然能見的入雲高峰,陳長青心下了然,腳下這山脈,應當還是天碭山的余脈,無怪乎如此特別。
隔著千裡都能望見,這天碭山絲毫不比青雲山矮了。山高便是靈脈,也算此界規律,天碭山既可比肩青雲山,自然也是一等一的靈蘊之地。
如此頂尖的靈脈,怪不得能養出一山大妖,分割青州江州兩地,自成一脈。
江州比青州更靠近玄靈陸中心,算是大陸中東偏北的位置,面積還比青州廣袤的多,南北跨越極廣,江州之北還算北地,南邊都是中州那邊的風土習俗了。
越靠近大陸中間地帶,靈氣便越充裕,修士的實力也水漲船高。江州霸主聖獸宗,整體實力便比青陽門和血月教高出一籌,金丹真人大概都有二十之數。
和東海盟也差不多了。
陳長青心裡回想著這些資料,微微點頭。
出去旅行都要做攻略,更不說來到別人的地盤,自然要預做準備,不然就是兩眼一抓瞎。
只不過江州如此大,其實並不是聖獸宗一家說了算,北邊大概七成地界,算是聖獸宗領地,而江州南部的那三成,實際上為更南邊的雷州天雷府所製。
天雷府,能在靠近中州的雷州一家獨大,製霸一州不說,還能將勢力延伸到江州,實力不言自明。其府中元嬰道君,便不止一位。
故而聖獸宗的重心一向在南邊,既是防范那邊強大的鄰居繼續影響並蠶食江州領地和人口,也是暗搓搓的想往靈氣更充裕的南邊伸出枝丫,並不過多參與陸北的這些紛爭。
實際上這也是玄靈陸的大趨勢,但凡有實力者,都是放眼中州之地的。
“所以這次,為何是聖獸宗先在冀州動手呢?”
陳長青負著雙手,
低聲自語。身後的曹鈺和梁宏山對視一眼,紛紛以為陳長青是在考校他們,皆是眼神一閃,便要發言。
梁宏山率先道:
“依我愚見,聖獸宗甚少摻和陸北事務,但這次瓜分冀州也是出人了的,戰果卻不怎麽大,風頭比青陽門差遠了不說,在血月教殘余勢力那也沒佔到什麽便宜,實在是氣悶。都有許多人在說江州修士,不過如此了。”
“他們向來自負更靠近大陸核心,實力更強地位更高,想必很氣不過,所以這次便搶先出手,以圖震懾四方,重樹威信,不讓青陽門獨美——特別是青陽門之前有點自顧不暇,額……”
梁宏山洋洋灑灑,說到這裡,突然想起面前這個東海盟的實際控制者和青陽門以及那事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連忙住口不言。
陳長青不置可否,曹鈺輕咳一聲,搖頭道:
“梁長老豈能以觀人之眼去觀聖獸宗這等大宗門?所謂面子,不過虛名浮雲而已。到了這等牽一發而動一州的等階,考慮的皆是實際。聖獸宗之所以動,不過是判斷他們能動,不懼血月教反撲罷了。”
“冀州如今局勢,誰先佔得先機,誰就能從血月教的遺跡裡分得最大的一筆遺產,就看誰有膽色、有手段。目前看來,聖獸宗自己認為,是有這份實力的。”
梁宏山有些不服:
“除非不要臉了,面子可不只是虛名。別說大宗門大勢力,便是多少修士為了些虛名,拋頭顱灑熱血?宗門之間為了一個名聲,大打出手甚至滅亡的,便在亂海以前也有不少。你曹鈺的吟風丘,之前不也因為東海水月宗的一句輕視,大打出手,將對方滅了的?”
曹鈺容色淡淡道:
“梁長老,碣石宗是隻煉體魄,不練腦力麽?我滅水月宗,是看上了他們收獲的一個藥圃秘境。”
梁宏山瞪大眼睛:
“好啊,你曹老兒道貌岸然,實則心狠手辣的緊,動輒滅人滿門。跟你做同門,恐怕大家夥都要小心點。最近咱們收獲這麽多,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看上了。”
曹鈺容色一僵,還說這梁宏山明明奸猾似鬼,今天怎麽這麽天真,原來時時刻刻不忘在陳長老面前編排自己。
他正欲表表忠心,以示對東海盟內絕無二意,陳長青有些好笑的製止了他們每天都不停歇的嘴仗。
“行了,二位說得……其實都有道理。夢嵐,你覺得是如何?”
謝夢嵐本來依在他身邊看風景,聽他相問,抿嘴笑道:
“依我看來,面子裡子,聖獸宗都想要。血月教垂死反撲的勢頭是擺在明面的,聖獸宗既然敢出手,那肯定對自身有著信心。這便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傲氣,想要震懾四方的念頭是不假的。”
“但曹長老也言之有理。沒有利益,如此大宗,豈會隨意出手?他們就是想衝在前頭,將血月教最美味的部分第一個吃下去。”
“不過如此看來,怎麽都有些急迫,不是自負實力就可以解釋的。也許,聖獸宗內部,或者說江州內部,也給了他們壓力。說不定,便是南邊在虎視眈眈呢。”
謝夢嵐娓娓道來,陳長青和姬冰海都是輕輕點頭。
曹鈺和梁宏山見了,頓時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連連讚揚:
“謝宗師眼力獨到,見識深遠,不止是在煉丹術上有大建樹啊!曹鈺佩服。”
“大夫人不愧是大夫人,格局就是大咧!看得都比常人遠!”
謝夢嵐捂嘴失笑,道:
“什麽大夫人大夫人的!梁長老莫要再提!”
曹鈺看梁宏山一臉“憨厚”,謝夢嵐眉開眼笑,頓時暗罵:
“這廝到底是不是個體修?”
不過他轉眼一看,見姬冰海一臉平靜,頓時眼睛一眨,蘊著笑意。
就你會拍馬屁是吧?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歸誰管?
“江州南太遠,我們勢力不及那邊,也不知是否有什麽變故。”
在曹鈺眼中,姬冰海接話,是轉過了話題,頓時心中暗笑。
哪怕她此時不好發作,事後不給你穿小鞋?等著吧。
梁宏山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諂媚之色頓時收斂了許多,眉頭輕蹙,似有些悔色。
東海盟的金丹長老們整日勾心鬥角,並不知道陳長青的後院其實和諧的很。
姬冰海根本沒想那麽多,只是和陳長青對視一眼,慢慢道:
“如果聖獸宗真是出於內外壓力,對血月教出手,那倒還好……”
陳長青點了點頭,他擔心的其實另有其事。
月靈宗、陽靈宗皆在陸上有傳承,那海西靈宗、海東獸宗呢?
江州也是濱海,雖然在亂海西南,但恰好江州霸主聖獸宗,和海東獸宗,皆是以禦獸為主……
他一直有些好奇此事,暗中查探,雖然一點關聯也沒看出,而海東獸宗也確實破滅了,比陽靈月靈二宗徹底的多。
似乎聖獸宗開派祖師只是獲得了當年遺落的功法,有一點點香火情,實則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後人更是不會認。
但陳長青和姬冰海偶然發現了另外的信息。
海東獸宗完全破滅已是千年前的往事,然後在亂海掀起了一場肆虐百年的獸潮。
百年之後,獸潮漸漸平息,亂海重歸往日仍以人類修士為主的紛亂。
而天碭山在千年前,也是一處修行聖地,有幾家人類宗門,亦有妖獸勢力盤踞。由於並不像青雲山那樣有超然於世、一家獨大的青陽門鎮壓,因此天碭山是群雄並列,倒也自由平衡。
只是漸漸的,天碭山妖獸勢力越來越大,漸漸壓過了其他人類宗門,甚至幾家後知後覺的聯合起來,發現也不是茫茫妖獸群的對手,搬的搬,滅的滅,天碭山遂成妖獸樂園,漸漸變成今日的妖族聖地。
天碭山向來自成一體,那一段歷史,山外之人並不太了解,隻知大概,千年過去,更是只有故事流傳。
然而陳長青和姬冰海有心探查之下,便發現了不是巧合的巧合。
天碭山妖族起勢之時,正是亂海獸潮將熄之時。
亂海獸潮肆虐百年,哪能一朝盡消?
毫無疑問,天碭山妖族,便是來自亂海獸潮,亦是盤踞於海東獸宗不知多少年的那些妖獸。
而聖獸宗,和天碭山來往向來密切,弟子的獸寵夥伴,多是來自天碭山。
聖獸宗和尋常禦獸宗門有所不同,不是“禦”獸,戰鬥時更像和獸寵並肩作戰;而宗門名稱更是直接叫聖獸,傳言底蘊便是元嬰大妖。
故而聖獸宗和天碭山向來是牢不可破的聯盟,在知道詳情的人眼中,視為一家也無不可。
於是,聖獸宗和天碭山,和海東獸宗有著剪不斷理不清的淵源,雖和血月教之於月靈宗、青陽門之於陽靈宗這樣的直接搬遷繼承有所不同, 但亦是萬縷千絲的聯系。
那麽,聖獸宗率先向血月教發難,到底是真的出手,還是另有打算?
比如,明為打擊,實為護持,暗中援助這當年同門?
陳長青想了許久,都覺看不真切。
他想覆滅血月教,這麽大的變數不可不察。他可不想正要和血月教決戰之時,背後忽然被捅一刀,或者說被妖獸狠狠咬上一口。
所以他借道江州,從江北天碭山南麓而過。
既是不大想經過青州地帶,畢竟他對太微頗為忌憚,雖然之前太微都未親自出手,但若把自己送到眼皮底下,他不確定這掌教真人是否會為宗門除一大患;
更大的原因,便是要在聖獸宗的地盤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好判斷他們到底和血月教是什麽關系?
“江州風景很好,不過……我們都這麽大張旗鼓了,聖獸宗不設防麽?”
姬冰海四顧,搖了搖頭,這已不是她第一次疑惑。
自入江州以來,陳長青讓這萬寶樓船關閉遮蔽陣法,堂而皇之的就在江州的天空上慢悠悠的巡航,就像真正在觀光旅遊,便是地上的凡人,也能看得真切,議論紛紛。
結果幾日過去,還沒有任何一個聖獸宗的人前來查探,一點也不像對領地掌握極深的統治宗門。
陳長青笑了笑,看著遠方:
“這不就來了麽?”
話音剛落,一道虹光從南邊疾馳而來,迅速接近樓船。
人未至,聲先到,一道大喝響徹天空:
“東海盟的朋友,就此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