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聲音,陳長青往那邊望去,看見了幾道人影,以及獸影。
當先一紅臉老者,騎著一頭暴熊禦空掠來。老者身長八尺,氣勢已是雄壯,然而身下那頭暴熊哪怕趴著,高也有丈許,極為可怖,聲勢駭人。
老者身後,兩名中年一左一右,緊跟著他迅速掠來。
這兩人皆身穿聖獸宗的長老服飾,一人帶著一頭四蹄踏火、眼有綠炎的金錢豹,行動如風,迅捷無比;一人看似獨自前來,然而陳長青早已望見幾人身後的天上,還有一隻巨大的蒼鷹,雙翼展開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正在翱翔。
三人三獸,皆是金丹,並且至少是金丹中期。
聖獸宗不是大部隊都在冀州麽?一下便來了這麽些強人,怕不是留守的力量已經來了大半。
陳長青隨意往更遠處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看著迅速接近的紅臉老者。
老者接近百丈之內,倏地止步,謹慎的保持著距離,看著陳長青大聲道:
“來者可是東海盟諸位道友?”
陳長青不答,自有梁宏山上前一步,嗓音分毫不比對面更弱地回道:
“正是!我東海盟盟主姬真人、大長老陳真人皆在此間,不知是聖獸宗哪位長老當面?”
紅臉老人掃了陳長青和姬冰海一眼,並不意外,顯然通過特征已經有所猜測。
他面無表情,洪聲道:
“吾乃熊天明。”
陳長青聞言,眉頭一挑,梁宏山也是露出了些凝重之色。
雖然他隻報了名字,但顯然也足夠了。在場之人,或者說只要有些見識的,都知道他是誰。
熊天明,聖獸宗副宗主,金丹後期的大修,而他的獸寵夥伴,亦是金丹後期。
別看這頭暴熊此刻體型似乎還沒後面那頭蒼鷹大,實則是已有變幻形體之能,真到了戰鬥之時,自可化作原型,展現金丹後期妖獸的恐怖實力。
陳長青拱了拱手:
“原來是熊宗主,久仰久仰。我東海盟船隊欲要去往內陸,借江州寶地而過,沒成想竟驚動了熊宗主。”
熊天明面無表情,揮了揮手:
“江州近日事忙,不待外客,還請東海盟的朋友轉道吧。”
這般不客氣?
陳長青眼神一閃,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幾人,微笑道:
“熊宗主,我們只是借道而行,貼著江州青州交界,順著天碭山南麓,就是不想驚擾了貴宗,還請方便則個。”
根據前方消息,聖獸宗大部隊在冀州,此時江州內的力量肯定空虛不少。他們還要重點防范南方的天雷府,必定小心謹慎至極。
陳長青若是直接率隊往江州腹地而去,保不齊便要激起應激反應,於是故意順著當前線路,也不遮掩,免得形跡可疑惹起猜忌。
熊天明搖了搖頭:
“貴盟實力不俗,值此多事之秋,冒然前來,難免讓人多想。還請轉道北去青州,或者原路返回,勿要再進。”
陳長青和姬冰海對視一眼,微微蹙眉。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熊宗主,我借道而來,並未遮掩,也未唐突,只是從此前行,符合規矩,何故這般陣仗?倒像我們要硬闖一般。”
他掃過虎視眈眈的三名聖獸宗金丹,語帶好奇。
宗門統治下的領地畢竟不是國家,沒有國界不得擅入那般大防,不然交通便太不便捷了。若要穿越某宗領地去往其他地方,一般貼著邊界,不入腹地,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陳長青這般,在邊界處慢悠悠前行,便是邊緣試探,果然勾出了聖獸宗的人。只是沒想到,他們態度如此強硬,
有些奇怪。“本座乃是好言相勸。就算要硬闖,憑你們這些人,恐怕還不能夠。”
熊天明哼了一聲,語氣有些暴躁。
看來這人的性格和自家寵獸也差不多。
陳長青眼珠一轉,面色也轉冷道:
“北邊天碭山攔著兩州交界,亦不是善地;而我們已走到這裡,自無打道回府的道理。熊宗主,你說如何是好?”
熊天明再哼一聲,面色冷漠道:
“果然是來者不善。好!我便看就憑你們這幾個人,怎麽硬闖我江州?”
他和另外兩名聖獸宗長老排開,再加上各自寵獸,六名金丹,氣勢衝天。
陳長青面色怪異,熊天明是想玩人多——不,獸多勢眾這一套?
他左右看了看,此時甲板上只有他與姬冰海、梁宏山和曹鈺,以及一個謝夢嵐。
他搖了搖頭,怪不得對面老是說“就憑他們”,甲板上的人確實不怎麽多。
可是,船艙裡面還有。
“嵐妹,去讓他們出來,和熊宗主見禮。”
陳長青哂笑道。
其實不消他說,對面放出這般氣勢之時,船上的金丹便一個接一個的上來了。
熊天明擺足了氣勢,本來想讓陳長青知難而退,臉色卻慢慢黑了下來。
又來三個女修,實力竟然都是金丹中期,不止,都是金丹六層……
還有兩人,氣勢不凡,亦是金丹中期,起碼是五層……
熊天明的臉徹底黑了下來,東海盟哪來這麽多金丹中期?
陳長青見熊天明如臨大敵的模樣,笑了笑:
“熊宗主,我們無意硬闖,而不是不能。”
現在對面該信自己的誠意了吧?
不要那麽強硬,那麽大火氣。如果能坐下來談談,聊聊冀州局勢,那就更好了。
陳長青正這樣想著,結果出乎他意料的,熊天明臉色凝重至極,認真道:
“陳道友,你東海盟是要和我宗全面開戰麽?如若不是,便請退去。”
陳長青愕然,怎麽是這個反應?
他心念電轉間,正捕捉到什麽,便察覺到遠方一道遁光,以無與倫比的速度接近過來。
陳長青眼睛微眯。
這般速度,來人很強,非常強。
熊天明三人臉色微變,還未做出更多反應,那道遁光已經來到了近前,露出其中人影。
來人是一名俊逸青年,頭戴黑色玄天高冠,身著紫色天師道袍,上面繡著紫電青雷,華貴威嚴;身周靈力湧動,電光閃爍,仿若天人下凡。
青年看著陳長青,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
“你便是陳長青麽?”
陳長青眉頭微蹙,還未對青年肆無忌憚的打量反應,熊天明先沉聲說道:
“李天師,你來者是客,當在分光峰靜待,何故亂走?”
青年無所謂的笑了笑:
“也不知等到什麽時候,看你們走得急,便來散散心。呵呵,你們沒察覺,這位陳道友可是老早就發現我了。”
熊天明臉色再變,看了看一臉平靜的陳長青,陡然生出忌憚。
李道一跟著自己出來,自己沒發現;而他剛到這裡,陳長青便有所察覺了?
熊天明面色變幻,這陳長青崛起雖速,實力強橫,名聲在外,但他自恃積累深厚,修為更強,還不怕這個小輩,故而一直強硬。剛剛他還生出強行突襲擒拿,逼退東海盟眾人的念頭。
現在光從感知看來,自己不如;以小見大,莫非自己,不是對手?
熊天明這邊心思震動,陳長青那邊看著姓李的青年,上下打量。
他是早就察覺對方了,但隔著老遠,卻沒發現實力竟然這般強,竟給了他淡淡的壓力。
而看青年有些難以自製的靈力,竟是剛突破到金丹八層,修為比他還略低。
這可大出陳長青意料,修行至今,向來都是他越級鬥強敵,對平級或修為更低的,從來都是輕易戰而勝之。
修為不如他,卻能給他壓力的,這還是第一個。
青年也眼神發亮的看著陳長青,看了一會兒,忽而頭也不回的笑道:
“熊宗主,不如這樣,我替你打發了這位陳道友,我們提的事情,你好好考慮考慮。”
還陷在驚訝之中的熊天明又是一愣,露出一瞬的困惑之色,似乎想不通為何青年竟會和陳長青對上。
不過他眼光微閃,念頭轉動,緩緩搖頭道:
“這種事情,得等宗主回來再議。不過茲事體大,也不是你幫我們趕走誰便能影響的。”
“無所謂,反正你們須得好好考慮考慮,特別是這種時候,可得想清楚了。”
青年笑了笑:
“至於現在,我倒要稱量下你們北地的修士,手上到底有沒有名頭那麽唬人。”
“陳道友,小心了。”
青年話音未落,驟然化為一道紫色電光,擊穿長空,跨越百丈,來到了萬寶樓船之上。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他一爪伸向陳長青脖頸,輕輕便擒住了他,面上露出些微不屑,以及失望。
不過下一瞬,他臉色一變,發現手上虛不受力,眼前竟然只是一個虛影。
陳長青悄無聲息的從他身後現出身形,面無表情,一記手刀斬向青年後頸,已動了三分真力。
說動手就動手,未免有些不講理了。
青年感覺到身後勁風襲來,面上不驚反喜。
滋啦一聲,他身形又化作電光,向前一竄,避開手刀之後凌空倒轉,露出身形,手往前揮,一顆耀眼的雷球轟鳴著襲向陳長青。
陳長青抬手招出一記冰盾,將雷球擋下。
雷球冰盾相擊,轟然炸響,電光四射,靈氣爆發,激出烈烈勁風。
耀目光芒還未熄滅,接連數道冰槍穿透而過,直擊青年。
青年看著看似平常的冰槍術,眼中終於出現了三分凝重,竟不敢硬接,身軀化電,險之又險的閃身避開。
他剛在甲板另一側現出身形,突然面色一變,往前一撲,避開了從虛空中探出的手刀。這一下太過突然,頭上的高冠還是被遠遠擊飛。如果再慢片刻,飛出去的恐怕便是腦袋。
陳長青面色平靜,再度使出《暗月隱》,消失在空氣之中。
青年如臨大敵,迅速轉身,哪知他剛剛轉過身去,此時的身後、原本的身前,陳長青直直的再次出現,又是一掌擊向他後腦。
他面露憋屈,化為電光再次狼狽前竄,避開了這一擊。
等青年在另一邊站定,再也忍不住的他怒哼一聲,陡然甩出兩張雷符。
頓時電光閃耀,雷聲大作,足以媲美金丹中期全力一擊的雷法遍布整個甲板,若不是陳長青這邊的人提前已經閃避進屋,這一下都要重傷。
電光閃過,雷聲熄滅,甲板一下變得安靜。
從極鬧陷入寂靜,陳長青卻仍然不知所蹤,樓船仿佛空蕩蕩的,有些詭異。
青年眉頭緊皺,額角一跳,猛然抬頭。
陳長青立在他正上方的空中,一邊俯視著他,一邊擎著一個巨鼎,輕若無物,輕輕拋下。
青年身上驟沉,警兆大作,下意識取出了一件同樣靈光閃耀的法寶。
然而還未來得及使用,“啪”的一聲,身形緩慢的他挨了陳長青一掌,重重摔在地上,法寶咕嚕嚕的也掉了出來。
他想要伸手去撿,然而一隻腳踏在了那個法寶珠子旁邊。
陳長青撿起內裡雷雲密布的雷珠,慢慢道:
“天雷府的天師?”
青年見狀,放下了手,看著頭上的巨鼎,直了幾下身子卻也沒撐起來,不由十分不服氣道:
“你不過是仗著法寶之利罷了,若是我將雷珠一開始就祭出……”
陳長青看都沒看他一眼,這人很強,雷法剛猛,功法犀利,傳承也是不凡,給他的威脅之感,比身為聖獸宗副宗主的熊天明還甚。
但他仍不及陳長青。
而且他驕傲自負,頗為輕視他人,實力更要打折,遇上感知與靈識皆在他之上的陳長青,隻憑《暗月隱》便將他玩弄於鼓掌。
陳長青對著熊天明說:
“熊宗主,將他領走吧。我這便沿著這個方向,加速通過江州,可有異議?”
熊天明三人三獸本是寂然無聲,見陳長青發問,才面色有異,點頭道:
“陳道友請,本座便不送了。”
剛剛戰鬥雖然有來有回,但兩人以快打快,實則就是幾息之間。
聖獸宗人見讓他們無比謹慎對待的青年,幾乎是隻用一瞬便速敗在了陳長青手上,皆是震驚無比,哪還有心思對陳長青強硬攔截?
只要真的是離開就行了,巴不得你們走得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