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祭壇交相輝映,照亮了這片夜闌,也把朦朦朧朧的雲霧驅散。
白鳥在銀輝的籠罩下,顯出了三分聖潔、三分威嚴,與十二分的強大。
此時的她,看起來也不知更像是少女白鳥,還是那個輪回千萬年的初代聖女,亦或是這麽多年無數代新月聖女的意志結合。
隨著朦朧雲霧的散去,陳長青也感覺心頭驟然清明,渾身一震,刹那間想通了前後關節。
太陰的隱秘在作祟!
他早該對白鳥和月靈宗的關系有所聯想,即使不能斷定月靈宗就是血月教,至少心中有所警惕。
然而秘境裡無處不在的雲霧似乎也罩在了陳長青三人的心上,讓他們雖覺古怪,卻怎麽也想不明白,只是一昧的追蹤而來。
直到現在圖窮匕見之時,陳長青才根據白鳥勝券在握的宣言,明白了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陷阱!
原本以為自己是捕蟬的螳螂,現在卻發現自己是上鉤的魚。
陳長青呼了一口氣,望向了居高臨下、身化月光的白鳥。
她看起來強大無比,靈力離金丹只差臨門一腳,大概是要借自己三人的命向太陰祭祀祈禱,一舉突破。
這些神神叨叨的修煉方式真是麻煩。
陳長青呵了一聲,眼神中無分毫懼意。
白鳥回到了她曾經的國度,有主場優勢的加持,看起來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但那又如何?
到此地步,不過一戰而已。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本就是可以隨時轉換的,何況他還有底牌。
陳長青哈哈一笑,朗聲道:
“聖女閣下,剛剛我有一句話,不知你還記不記得?”
白鳥挑了挑淡淡的眉毛,微微昂頭,示意他繼續。
陳長青擎出飛劍,
向上一指:
“我剛剛說了,當初修為差你那麽多,我能殺你第一次,現在就能殺你第二次!”
嗡的一聲,飛劍脫手,拖出一道湛藍色的靈力尾焰,劃破了這片月光,向白鳥電射而去!
於此同時,謝夢寒抬手便是術法如雨,冰錐風暴不要靈力般向祭壇上方轟去,封堵住白鳥的閃躲方位,讓她只能硬抗陳長青這把已被周墨兒提升到極品的靈器飛劍。
另外一邊,姬冰海的動作也絲毫不慢,右手一指,霜火箭追著飛劍就向白鳥連射過去。
她還嫌此不夠,抬起左手連結法印,白鳥左邊騰起一個火牢,右邊合過來一個冰棺,勢成掎角,將她困在其中,冰凍火燒,陰陽相濟,威力倍增。
眨眼間,三人就像約定好的——實際上他們確實在來程上有所演練——一下將手上的強力手段都向白鳥招呼過去。
以三人的超強實力和默契配合,任何一個金丹以下的修士,碰上這般陣仗,都只會是灰飛煙滅。
然而白鳥眼看所有攻擊都近到眼前,不閃不避,只是微微一抬手。
白玉祭壇光芒微閃,她身上亮起耀眼月華,將所有的攻擊盡數沒收。
祭壇上發出轟隆隆的聲音,蕩出了五彩的靈力光芒。
光芒消散,白鳥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身上月華依然流轉不休,看起來未受分毫影響。
陳長青面不改色,絲毫不見氣餒。
他早有預料,若是這樣便能擊倒白鳥,那也未免異想天開。
他悄悄做了個手勢,瞬間和姬冰海加強了進攻,而謝夢寒見狀,頓時停手,口誦法決,手撚法式,表情認真的施展起手上最強橫的術法。
虛空中一聲龍吟響起,謝夢寒背後水靈氣如風暴般匯聚,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微型龍卷旋渦。
隨後,一顆足有她人大的猙獰龍頭慢慢勾勒成型,在其背後搖晃咆哮,其聲將所有動靜都壓了下去。
白鳥見狀,微微帶笑,一邊應付陳長青和姬冰海的狂攻,一邊還能騰出手來,乾脆的打了一個響指。
啪的一聲,空中靈氣驟然攪動,陳長青和姬冰海的術法都是一斷,而謝夢寒身後,還未完全成型的龍頭更是猛地一縮,就要炸開。
若是這般距離炸散,術法反噬與靈力爆炸之下,謝夢寒不死也得重傷。
然而她面色如常,手上動作與嘴上法訣微微加快,水龍便重又凝固成型,並且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眨眼間完成了術法。
“咦。”
白鳥輕咦一聲,顯然對這個結果有些意外。
看著朝著自己猛衝而來的水龍,白鳥稍稍露出些認真神色,在面前布下銀色的光盾。
隨著水龍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它和光盾撞在了一起,刹那間爆發出的靈力光芒壓過了天上的月華,讓人忍不住閉眼。
光芒過去,陳長青定睛一看,發現姬冰海面前的光盾搖搖欲墜,卻仍然在維持。
這般攻擊竟然都影響不到她嗎?
震驚之下,白鳥看到便宜,咯咯笑了一聲:
“使完了?該我了。”
她猛然向前一揮手,揮出了三道數米長的巨大靈力月刃,向著陳長青三人分別襲來。
光看那般威勢,只要挨到一下,怕是人就要直接炸碎。
三人連忙躲避,哪知剛剛避開,月刃如同回旋鏢一樣,又返了回來,再次取向他們要害之處。
陳長青一驚,用飛劍和防護術法連擋,好不容易才將靈力月刃的能量消耗殆盡。
他忙向兩邊看去,發現謝夢寒和姬冰海各施手段,雖然略顯狼狽,但都成功將月刃接下,這才放下了心。
不過這下之後,攻守易勢,白鳥的攻勢如同海潮,一波接一波,讓陳長青三人應接不暇,陷入純粹的被動。
此時的白鳥強大到異乎尋常,以一敵三,光是站在祭壇之上,就將陳長青三人全數壓製。
好在一人計短,三人計長。陳長青三人相互援護,各自取長補短,以他們實力,雖是下風,如果白鳥不再加手段的話,倒也一時無憂。
陳長青甚至在鬥法之中悄悄往祭壇方向靠近了幾步,心下快速閃念,找著機會,準備祭出寶鼎。
白鳥自然知道他有可以克制自己的寶鼎,一直防著這一手。
如果陳長青早點放出寶鼎來,局勢肯定會向他們傾斜。
然而放出之後,若不能一舉建功,便如同打出一張大牌,白鳥心中輕松,再無顧慮,稍微放長眼光來看,反而不美。
一張沒有打出的底牌,效果往往比打出去還要好。
故而陳長青一直把寶鼎捏在手裡,讓白鳥始終有所顧忌,不敢全力施為,這才讓兩邊陷入僵持。
他也一直在找機會,就等兩邊相持到了關鍵時刻,務求一出手便要轉變局勢。
白鳥大半注意力都在陳長青身上,時刻提防著他。
為了避免像上次一樣,被陳長青一鼎突襲,她從開戰到現在都收著幾分力。
但即使這樣,也夠她佔盡上風,應對自如,實力可見一斑。
眼見現下勢成僵持,白鳥也不以為意,樂得如此。她是優勢一方,又有什麽可著急的?
兩邊一高一低,隔著半空,術法和飛劍對轟,發出連綿不斷的轟鳴,響徹整片秘境。
陳長青三人快速變換著位置,躲避白鳥威力強大的攻擊,實在躲不開了,便一齊出手抵消。往往要三五次抵抗,才能施展一次反擊,可謂無比被動。
但饒是如此,三人分毫不見慌亂,出手條理分明,顯然行有余力。
陳長青抽空和謝夢寒和姬冰海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示意先這樣僵持下去。
白鳥哪怕實力再強,靈力總是有限的。
她是主攻一方,又是以一對多,還得分心防備陳長青的寶鼎,靈力消耗遠比三人更快,只要這樣拖下去,先支撐不住的一定是她。
除非,她另有手段補充靈力。
如是激烈戰鬥了半柱香之久,兩邊都幾乎沒有任何喘息之機。
陳長青幾人的狀態都有所下滑,覷空服下了回復丹藥。而白鳥卻依然不動分毫,站在祭壇上遙遙施法。
但她的術法威力,陳長青三人感受最為直觀,明顯比開始時有所下降。顯然,白鳥也不是永不疲勞的靈偶,正如他們所料。
然而,不等他們喜悅片刻,白鳥眼神在三人身上一轉,咯咯一笑,然後輕輕一跺腳。
白玉祭壇光芒大亮,將天上的月光也接引過來,照耀到白鳥身上。
她就像舞台上的主角,沐浴在匯聚的月光之中。
只是一瞬,光芒恢復了柔和,而白鳥的臉色重又變得精神煥發,出手更是迅猛無儔,狀態回到了全盛之時。
陳長青三人連連躲閃,面色嚴肅,看來拚消耗是行不通了。
雖然知道白鳥難纏,但開戰到現在,連一絲便宜也沒佔到,也讓陳長青有些凝重。
“那個祭壇,對她助力太大了!”
這時,謝夢寒低聲說道。
陳長青也頷首。祭壇的光華顯然對白鳥的實力又有加成,再加上還能補充她的消耗,讓她實力生生拔高了一個層次。
他心思轉動,忽然低喝道:
“先破祭壇!”
三人避過白鳥一輪攻擊,然後齊齊出手,將術法和飛劍轟向高台底座的一角。
白鳥似有些意外,急忙出手,劃開一道圓形光幕,半路攔截向三人的攻擊。
轟隆聲中,攻擊雖然被擋住,但陳長青三人皆是精神一振。
白鳥顯然十分顧忌對祭壇的攻擊!
陳長青一下恍然,白鳥從開戰至今,甚少移動,不出祭壇范圍,也不躲避幾人攻擊,皆是硬抗,並不只是為了彰顯實力,而是不想讓攻擊落在祭壇之上!
如果沒猜錯的話,她在祭壇上面才能大幅提升實力,所以也不會轉移位置。只不過有祭壇加持,她確實也不怕幾人的攻擊就是了。
但她不怕,看起來祭壇卻是怕的。
三人不需多言,默契的展開對祭壇的轟擊。祭壇面積雖不算大,但高度卻是不低,底座處處皆是破綻,比攻擊白鳥本人方便得多。
白鳥轉而防護起祭壇來。然而祭壇終究龐大,陳長青三人換著方向的攻擊,她一人救火,只是杯水車薪。
轉眼間,攻守之勢調轉,她再是強大,始終防不住三個人。有漏過的術法打在祭壇上,光芒閃爍間,白玉祭壇逐漸暗淡。
陳長青見狀,不再等待,十分果斷地將寶鼎直接祭出。
寶鼎迎風就漲,帶著呼嘯的風聲,一往無前的撞向了祭壇被轟出的一個小口上。
白鳥見狀,驟然使出全部靈力,凝結成了一道讓人無法直視的耀眼光盾,擋在了巨鼎之前!
然而巨鼎隻被擋住了一瞬,那面看起來牢不可破的光盾,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轉眼間就被融化。
巨鼎莫名克制白鳥的靈力,將光盾一擊即潰,然後砸到了祭壇裡,發出一聲巨響。
祭壇猛烈晃動起來,上面的光芒也開始瘋狂閃動。
片刻之後,高高的祭壇有些歪斜,終究沒有倒塌。然而上面的光芒,卻已徹底消散了。
白鳥已經從祭壇頂上踏出,浮在半空,看著歪斜的祭壇,沉默不語。
陳長青將寶鼎召回,護在身邊,謹慎的看著空中凝立不動的白鳥。
她身上月華暗淡不少,氣勢不複之前強大,三人的計謀顯然成功了。
然而陳長青卻覺得有些怪異,因為白鳥的表情看起來不是很對,相比沮喪和憤怒,她似乎更覺得惆悵。
白鳥輕輕一歎:
“歲月太久,時光無情。若是當年,你們就是再強十倍,也破不了我的祭壇。”
她轉過頭來,看著陳長青,眼神高遠淡漠:
“遊戲時間結束了。 粉鳶!”
她一聲呼喚,然後拳頭一引,眨眼間從原地消失,帶著殘影向前飛掠。
與此同時,陳長青感覺暗處有一絲波動,和白鳥一齊向自己衝來。
就是現在!
“粉鳶!”
陳長青同樣高喊一聲,然後全神應對衝過來的白鳥。
那一股無形波動明顯一滯,微微調轉方向,似朝著白鳥。
然而瞬息之間,粉鳶就又轉了回來,驟然加速,繞過所有防禦,將匕首刺入陳長青腰間。
陳長青腰間一痛,一愣之間,寶鼎慢了一瞬,和白鳥擦身而過。
下一刻,他已被白鳥提在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