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駛向了在遠處緩緩飄蕩的孤舟。
看起來,這艘商船動力法陣的力量恰到好處,使自己擋住了旋渦的吸力。
“那旗幟,是晨星商號的船!”
姬冰海微微眯眼,低聲道。
眾人皆是明白,這多半便是白鳥劫持的商船了。
靠近之後,蘇離靈識一掃,就直接躍了過去。
隻過了片刻,她提著一個男子回來,將其放在樓船甲板上,道:
“船上只有他。”
陳長青上前檢視片刻,微微挑眉,和蘇離對視一眼:
“這是粉鳶出的手。”
蘇離點了點頭,問他:
“有何不妥麽?”
“倒也沒什麽,只是他還留著一口氣,有些奇怪……”
陳長青微微搖頭,給那著晨星商號服飾的男子渡入靈力,又喂了兩顆丹藥。
不一會兒,男子便醒轉過來。
他慢慢睜眼,看了周圍一圈,愣了愣,才想明白過來自己的境況,艱難的起身施禮:
“在下晨星商號馮成,多謝幾位道友救命之恩!”
陳長青擺了擺手,問道:
“小事一樁。我問你,你之前可是碰到兩名女子,將你挾持到此?”
“正是。”
馮成連忙答道。
陳長青精神一振,繼續問道:
“她們是否進了這個旋渦?如何開啟的秘境,言談中可有透露任何信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對白鳥的目的總有疑慮,
故而想要多方求證,得一些線索。
“她們是進去了,至於怎麽進的……”
馮成眉頭一皺,手扶額頭,倒吸了口涼氣:
“嘶……頭有些疼……好像是海嘯起後,入口自現,她們……她們直接進去,我便被海浪打昏?”
他眉頭緊皺,低聲自語,一會兒一個說法,互相矛盾,一時顯得記憶有些混亂。
陳長青微微蹙眉,這馮成身上的傷勢問題不大,但似乎傷及靈識,使回憶產生了困難。
“罷了,且再問你,為何那粉衣女子沒殺你?”
馮成一臉茫然:
“她們是說要殺我來著,但是……也許是看我帶她們行了一路,又被海浪拍昏後,就放我一馬?”
陳長青再次搖頭,這馮成連自己是被粉鳶打傷的都不記得,所說沒有任何參考性。
粉鳶可不是會放人一馬的人。
但他有了些猜測,略略放下了懸著的心。
他轉頭看向其他幾人:
“不管怎樣,兩人已經進了旋渦應當是沒有錯的。”
蘇離點了點頭,眉頭卻有些皺起:
“這通道我看了,金丹過不去。”
陳長青絲毫也不意外,能容納金丹的秘境還是少數。特別是這種臨時開辟的通道,就更是如此了。
他們來時已預估過這種情況的出現,早有預案,陳長青看向謝夢寒和姬冰海:
“那就我們,直接進去追索。”
二女點頭,做好了準備,一向乾脆的蘇離卻再次問道:
“有把握麽?白鳥不是一般人。”
“放心吧,我們也不是一般人。”
陳長青笑道:
“而且,她身邊還有粉鳶,這個二五仔會是關鍵。”
蘇離緩緩頷首,語氣轉為平靜:
“那你們多加小心,我會守著這入口的,任何人都進不去。”
陳長青應了,也不拖遝,當先投入了幽暗深邃的龐然旋渦,謝夢寒和姬冰海則緊隨其後。
蘇離看著三人進入秘境,身影消失不見,握著劍鞘的手微微緊了緊,隨後才放松,看向旁邊的馮成。
馮成察覺到蘇離的目光,下意識望了過去,和蘇離眼中有如實質的劍光對視一眼,瞬間一個激靈,腦海中清明一瞬:
“額,我想起來她們怎麽打開的秘境了。”
蘇離也是微微一愣,沒想到這馮成竟是需要嚇的。
她嘴上淡淡問道:
“如何開的?”
“那白衣服的女人在天上又唱又跳,念著咒語,把這裡掀起了好大的浪,如同末日。”
“到浪頭最高、高到遮天蔽日之時,她丟了個月牙形狀的小玉牌進去,狂浪如同退潮,一下散去,這個旋渦便漏了出來。”
蘇離聽得微微皺眉,低聲自語道:
“月牙玉牌?聖月令?她把聖月令丟這裡幹什麽……”
蘇離了解血月教,一聽便知道白鳥丟下的是新月聖女的象征聖月令。
只是聖月令這種象征大於實際意義的寶物,被從血月教帶到這裡,竟然還能開啟秘境,如此有用,實屬有些奇怪。
等等,白鳥千裡迢迢來到這裡,然後……
聖月令……新月聖女……血月教……月靈宗……秘境開啟……
蘇離眼睛驟然睜大。
事情一下子串了起來!
她目光霍然投向漩渦中心,想要進去,理智卻告訴她根本不可能,硬闖只能是通道損毀,或是她直接身亡。
她的心不由高高懸起。
白鳥這次根本是有備而來,陳長青他們危險了!
月靈宗遺址秘境內。
陳長青三人一陣微微暈眩,眼前景色就從巨大的旋渦,變成了夜色中的宮殿群落。
陳長青剛剛站定,謹慎地快速環顧一圈,見沒什麽異常之後,才細細打量起周圍環境。
這裡一看便是宗門內的弟子聚居之地。
然而和海西靈宗不同的是,這裡的建築沒有那麽規整,每一棟房屋都有些許差異,透著自己的特點。
若說共性,便是這些獨門小院,雖然形態各異,但都秀美精致,品相極佳。
“看起來,月靈宗多是女弟子啊。”
陳長青低語,謝夢寒和姬冰海都讚同的點了點頭。
他又抬頭看去,這秘境的天空是朦朧的夜色,一彎銀月罩著薄霧,斜斜掛在天邊一角,灑下帶著些許夢幻的輝光。
“確實是女修喜歡的調調,月靈宗不會只收女弟子吧?”
陳長青問道。
姬冰海搖了搖頭:
“月靈宗流傳在外的記錄是最少的,我沒看到過相關記載。”
陳長青微笑道:
“我就隨口問問。這裡目前是安全的,但我記得這裡的機關尤其詭異強大?要多加小心。”
他說罷,將小小寶鼎放在手上,微微感受著它的震顫,然後指向了右邊:
“它想去那,那邊多半是些藥材靈寶之類,也是當初大能用它在這煉丹的地方。”
“有空再說。先把地圖拿出來,我們看看在哪去找白鳥。”
姬冰海依言把那木板地圖拿出,調出此間詳圖,處處機關與秘地皆是清楚標注。
陳長青讚道:
“真是個探險的至寶。”
三人湊在一起,在地圖上看了一會兒。
“你們覺得,白鳥會去哪?”
陳長青抬頭問道。
謝夢寒和姬冰海對視一眼,齊齊指向了地圖最中間的位置。
陳長青也盯著那處,點了點頭,道:
“走吧,我也感覺是那裡。大概也只有核心處的秘密,能夠吸引白鳥千裡迢迢來此了。”
聖月祭壇麽……
陳長青看著地圖所標注的月靈宗宗門核心,名為聖月的祭壇,心裡覺得莫名的怪異。
這裡也和血月教一樣,崇拜太陰之力,故而白鳥要到此處尋找某樣東西?
陳長青又感受了下粉鳶的位置。按理說同在秘境,一個宗門再大,也是有限,總能有所聯系;然而秘境裡的月光朦朦朧朧,壓製了修士的感應,讓陳長青沒有絲毫頭緒。
沒有其他辦法,三人隻得沿著地圖標注,找出了一條通往核心的安全路線,一路前行。
踏著白色的石板路,三人漸漸深入了這處宗門遺跡。
相比海西靈宗,這裡的街道分布更為隨意,不再是橫平豎直,時常有弧線與彎曲的小巷。
但這卻不顯雜亂,反倒透著靈動與巧妙,就如那些房屋一般,和海西靈宗是完全不同的風格,失之規整,勝之靈秀。
這裡也沒有海西靈宗的靈偶,守護遺跡的,便是那些隱秘而強悍的機關。
只不過陳長青手握地圖與寶鼎,對這些全然免疫。
只是隨著三人深入,陳長青的眉頭卻漸漸蹙起。
“你們有發現什麽嗎?”
他突然問道。
謝夢寒和姬冰海都是心中一緊,仔細打量起周圍,半晌才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夫君,怎麽了?我什麽都沒看到。”
“我也一樣。”
陳長青蹙眉道:
“就是這樣,才有些奇怪。入口位置是固定的,白鳥和粉鳶從前面進來,只要往裡行,哪怕不是朝著祭壇,也當是這個方向。”
“然而一路行來,我們什麽都沒發現,連一點蹤跡都沒有。這裡機關法陣眾多,她們卻也一個都沒有觸發……”
姬冰海沉吟道:
“或許她們也有地圖?她們既能進來,多半對這十分了解,避開機關不足為奇。”
陳長青微微頷首:
“我曉得。但沿途沒有一絲氣息、一點痕跡,卻是古怪。我們已算小心,但路過的地方多多少少都會有點蹤跡的。”
謝夢寒打起精神,認真道:
“這說明白鳥確實是一個勁敵。”
陳長青回道:
“當然,她自是很強的。”
思索片刻,他突然摸出一塊碎靈石,往旁邊房簷上一丟。
靈石在房頂上彈了兩下,房簷四角本來朝著四方的螭首突然齊齊轉動,倒轉而回,衝著房屋頂上,同噴出一股黑霧。
黑霧彌漫一瞬,而後消散不見。螭首皆轉回原位,而房屋頂上一切則和原來一模一樣,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除了那塊靈石已經消失不見,一點都找不到蹤跡,就如同從來都未曾存在。
“這裡的機關確實詭異莫測、十分強大。”
陳長青沉吟道:
“太陰,主隱秘,主變化,重殺伐。這處遺跡有點意思。”
說起來,血月教的功法同樣如此……
陳長青感覺抓到點什麽,卻一時抓不住其中關鍵。
“這裡是一個藏書閣,裡面還剩不少經義古籍,保存還不錯!”
姬冰海站在一棟典雅小樓前,往裡看了看,頗為驚喜。
陳長青有些意動,他對這些古籍頗有興趣,而周墨兒就更喜歡這些東西了。
猶豫一下,他過藏書閣門而不入,說道:
“先走吧。把白鳥解決了,這座遺跡都是我們的。”
三人繼續往前,沿著安全路線不斷深入。
待他們走後,在背後走過的路徑上,朦朧月光照耀之處,三人留下的些微痕跡都緩緩消失,路面光潔如新鋪就。
又安安穩穩地向前走了一刻,陳長青三人在這安步當車,除了注意白鳥與粉鳶的蹤跡,有著地圖指引的他們完全無需擔心走到不該去的地方。
漸漸的,前方一個高高的白玉祭壇出現在了眼前,三人漸漸放緩了腳步,望向了祭壇邊緣坐著的人影。
一道白色的倩影坐在祭壇的邊沿。她身著純白短裙,一雙光潔的小腿與白嫩的赤足蕩在空中,雙肘撐膝,雙手捧臉,一張鄰家妹妹般的清純小臉正笑盈盈的俯視著下面。
“哎呀,小哥,又見面了。等伱們好久,來得恁的慢!”
白鳥笑眯眯的招呼著。
陳長青仰著頭,沉聲道:
“你知道我們在找你?”
白鳥笑道:
“當然知道啦。你們進來之後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
“為何?”
陳長青有些詫異,不過隨後他又搖搖頭:
“罷了,隨你說不說,反正你都要死了。”
“我們三人既來此,就是要將你和粉鳶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不管你有什麽手段,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白鳥聽了他的話, 笑意更甚三分:
“要將我們一網打盡麽……巧了,我對你們也是如此想的。”
“冰火法體,妙法道心,還有天賦古怪、拿著老東西大鼎的小哥,把你們三人當做祭品,當是足夠我突破了。”
她眼神一一掃過底下三人,漸漸發亮。
白鳥有些興奮地輕輕跳起,在祭壇上跺了兩下,白玉祭壇忽的通體發亮,與天上銀月的光華交相輝映。
她沐浴在耀眼的銀輝之中,臉上的神情變得虔誠無比,在她身後,甚至隱隱有一道高挑聖潔的女性身影浮現。
“你們是不是在好奇為何我為什麽能進入這裡、為什麽對這裡了如指掌?”
“答案很簡單,血月教就是月靈宗,月靈宗就是血月教。這本就是一脈相承,這裡本就是我以前的領地。”
“諸位,歡迎來到我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