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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修行:從清明夢開始》第一百二十章 夢與現實
“慢慢鑿。”博士也無奈道,

 “自從我把他救下來,轉移到這裡,他就開始不說話,成天在地上寫寫畫畫,沒有顏料就用石粉,沒有石粉就撿石頭磨,刻。”

 “久而久之,就鑿成這樣了。”

 “.”虺無言以對,只能感慨滴水石穿誠不我欺。

 畢竟張寶勝身份特殊,博士相當於把他軟禁在這裡,派人好吃好喝伺候著。

 可他卻不領情,幾十年來隻做這麽一件事,也吃也喝,就是不理會任何人。

 兩人談話間,陳澤卻對地上、牆上的劃痕看得尤為認真,最終下定結論,

 “這是畫。”

 “畫?”虺的吐槽功力愈發見長,

 “他是抽象派大師啊?”

 “我看是解離主義。”陳澤笑著搖搖頭,

 “他好像想表達某種東西,某個畫面。”

 “但是就和他的夢境一樣支離破碎,只能分成不同部份,不同元素記錄下來。”

 “畫?”博士一聽這個論斷也起了興趣,來到牆壁前仔細觀察,試圖從中發現某些端倪。

 雖然已經認賊哦不,棄暗投明,但博士素來工於心計,見這自己幾十年沒有研究透的東西被陳澤一會兒工夫就看出來,當然也起了小小的攀比心。

 只是看著看著,博士倒越來越覺得陳澤之言有道理,而同時他的“頭”.似乎又疼了起來。

 邊上悄咪咪盯著博士的虺見狀和陳澤交換過眼神,靜觀其變。

 夢境之中。

 抱頭慘叫的張寶勝似乎懼極反怒,猛地前衝,揪起面前陳澤的衣領,惡狠狠正要瞪過去,卻見自己手上提著的人搖身一變.居然變成了他自己的模樣!

 “啊!”

 張寶勝又是驚叫一聲,手上不由自主松開了對方。

 而對面的“張寶勝”卻不依不饒,一邊走上前來,一邊用一種他無比陌生卻又隱隱熟悉的聲線說道,

 “我為什麽不說話?”

 這是張寶勝年輕時的聲音。

 “我為什麽不說話?”.

 一晃神的工夫,周遭密密麻麻擁擠的人影通通變成了張寶勝的模樣,各種各樣的張寶勝。

 有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張寶勝,還有身著西裝抹頭油意氣風發的青年張寶勝,自然也少不如今野人一般的張寶勝。

 “我為什麽不說話?”

 “我為什麽不說話?”.

 所有“張寶勝”再度逼來,逼到進無可進,再一個個沒入張寶勝的身體裡。

 而隨著這些“張寶勝”陸續投入,真正的張寶勝隻覺腦中某些模糊的區域似乎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記憶?

 我過去的記憶?

 慢慢的,張寶勝開始不再痛苦,也不再抱頭。

 仿佛把大腦瘋狂攪拌的疼痛其實仍未消失,但這份清晰的疼痛卻帶來一種無與倫比的真實感,讓他痛並快樂著。

 刹那間,張寶勝滿頭打結亂發白須盡數消除,抬起頭露出一張年邁滄桑,卻異常整潔的臉龐。

 “你想起你是誰了?”

 此時在他對面,隻余最後一個野人打扮的“張寶勝”,正靜靜盯著他看。

 “我我是張寶勝。”張寶勝動了動嘴,時隔三十余年,

 話音落定,對面這最後一個“張寶勝”便沒入他的體內,不見蹤影。

 “你好。”陳澤的身影無聲無息浮現出來,

 “張寶勝。”

 【經驗值+300000】.

 方才陳澤見張寶勝的夢境凌亂駁雜,便運用【清明夢】技能結合太玄功,再配合神性的影響替他梳理清楚。

 現如今,在凡人的夢境當中,陳澤已經可以做到隨意操縱,幾乎不受限制。

 但就好比整理細碎文件需要一步步來,如果陳澤不想無意間損毀掉什麽,還是得依靠夢境主人這個“索引”來探尋答案。

 張寶勝看了看陳澤,卻沒有回話。

 “你在害怕。”陳澤的身影消失,並於同一時刻出現在張寶勝身側,

 “驚懼、後怕、悔恨、慌張.你的情緒很複雜。”

 “難道對你而言,說話.會引發什麽不好的後果?”

 張寶勝點了點頭,隨即又一臉驚慌轉身想要跑。

 但才轉身,他似乎想起剛才的經歷,便放棄逃跑,只是用求饒般的眼神看向陳澤。

 “你連聽都聽不得?”

 陳澤繞著張寶勝走上一圈,

 “為什麽呢?”

 張寶勝掩耳盜鈴似的閉上眼,搖搖頭。

 “你不知道?”

 張寶勝接著搖頭,再點頭,又搖頭。

 “你現在是在夢裡。”陳澤隨即點明了這一點。

 “?”張寶勝用眼神表達疑惑,隨即恍然大悟起來,卻依舊搖了搖頭。

 “在這裡你可以暢所欲言。”陳澤怕他不清楚便又補充道,

 “沒有任何人可以聽見,看見你在做什麽。”

 “除了我。”

 張寶勝依舊搖頭。

 “在夢裡也不行.”陳澤微微皺眉,隨即想到一個可能性,

 “你怕的不是說話本身這件事情,對嗎?”

 張寶勝點點頭。

 “你不想聽,還不想讓我繼續說下去”

 陳澤順著提出了一個猜測,

 “你是.不想在腦子裡產生某些‘念頭’?”

 張寶勝既不搖頭,也不點頭。

 “我懂了。”陳澤悟了,

 “你是不想產生任何念頭。”

 “你不想接收或製造任何信息。”

 “你不想思考。”

 “準確來說.是你不敢思考!”

 張寶勝點頭。

 一個人為什麽不敢思考,不敢生出念頭?

 或者換一個問法。

 一隻水杯為何不敢接水?

 因為這隻水杯滿了,再接水便會溢出,讓原先的液體溢出。

 “你怕把腦子裡原本裝的東西弄亂。”陳澤篤定道,

 “你不敢接觸任何信息,是因為你的腦子裡裝不下其他東西,會攪亂原本的記憶。”

 張寶勝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盯著自己腳面看。

 這麽說來水杯沒滿?

 那就是水杯裡裝著的液體有問題?稍有不慎就會流動或蒸發掉?

 “是你腦子裡的記憶有問題?”陳澤在出口的同時,忽然想起了季連緣。

 想起了曾經在獄中依靠各種方法,想要記下最重要煉炁術殘片埋藏之地,卻最終依舊遺忘的張寶勝師弟,季連緣。

 “你腦子裡的記憶會自動遺忘!”陳澤脫口而出,

 “你不說話,也不和任何人接觸,不做任何事情,就是為了避免忘掉某些記憶!”

 “為了不分心,為了不影響你專心致志地記住某些事情!”

 “你在地上,牆上作的畫,就是你想要記住的事情!”

 張寶勝抬頭,沒有任何動作,卻有兩行仿佛濃縮了無數辛酸的淚水流淌而下。

 現實世界中。

 “這應該是一個人。”博士此時稍稍緩解了“頭痛”,正趴在地上,指著幾道看似無序的劃痕道。

 “我怎看不出來。”虺大刺刺的往地上一蹲,看似在觀畫,實則在盯梢博士。

 “這是頭,這也是頭,還有這裡,還是頭。”博士一本正經指著某幾道相對較聚集的劃痕道。

 虺:“?”

 “他畫的是哪吒嗎?”

 “是不是還有三頭六臂啊。”

 “可不止三頭六臂。”陳澤也參與進討論當中,

 “他畫的可比哪吒可怕多了。”

 隨即他將夢境之中,張寶勝不開口的原因告訴兩人。

 “居然是這個緣由”博士一臉沉思,

 “那他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麽?”

 “是啊是啊。”虺也跟著附和道,

 “什麽事兒這麽重要,不吃不喝也要記下來啊。”

 夢境之中。

 “我不敢去想。”此時的張寶勝在陳澤小露幾手後已經願意開口交流,

 “越是去回想,越會忘。”

 “想別的事情,也會忘。”

 “但是太久不想.更會忘。”

 “我只能把那些事情拆開,再拆開,拆到我根本記不起那件事原本的模樣,才能分別記下來。”

 “我不直接去回想,而是把拆開以後的.碎片,用力記住。”

 說人話,就是張寶勝在腦中存了一幅“拚圖”,一幅他慎重珍藏,時時維護,卻永遠也不敢去拚合的拚圖。

 “那你拚命記下這些,是為了什麽?”陳澤一邊說著,一邊在旁邊的石牆上摸索起來。

 “我已經忘了。”

 張寶勝語氣蕭索,

 “我連為什麽要把那記下來,也忘了。”

 “就算這樣,你也堅持三十多年就為了腦子裡的一個泡影?”陳澤停下動作。

 “三十多年?”張寶勝一愣,隨即摸了摸自己臉上溝壑般縱橫的皺紋,

 “原來時間過得這麽快。”

 “已經這麽久了.”

 說罷,他直勾勾看向陳澤,眼中幾乎沒有任何情緒,

 “但現在,我明白了。”

 “也許你,就是我腦中那些記憶的意義。”

 “你在等我.不。”陳澤改口道,

 “你是在等某個人找上門來的人,將你記下的東西說出去?”

 “我不道。”張寶勝說話一口大碴子味,

 “這得問你。”

 “也是。”陳澤轉頭看向自己選中的那塊岩壁,

 “那就讓我看看,你都記住了些什麽。”

 “就先從這裡開始吧。”

 話音才落,陳澤猛地“揪”住這塊山壁,跟開門似的一拉。

 無聲無息間,這塊山壁跟門扉一般被拉開,露出門後難以言喻的黑暗亂流。

 張寶勝見到這一幕,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握緊拳頭快步走到黑洞面前,正要鼓起勇氣一躍而入。

 “慢著。”陳澤卻伸手攔住了他,

 “不用跳。”

 “哈?”張寶勝有點摸不清狀況。

 但很快,隨著陳澤伸手一抹,這黑洞便逐漸穩定下來,化作液晶屏幕一般的平面,無窮高,無窮寬,從中映出紛雜畫面。

 畫面裡先是野人扮相的張寶勝,日複一日,重複著枯燥的洞中生活。

 站在陳澤身旁的張寶勝明白過來,這是自己腦中的記憶。

 就像是在看自己以

 而或許是陳澤調的“倍速”很快,又或許是洞中千篇一律的生活幾乎沒有差別,記憶影像飛快流動,幾十年彈指一揮間。

 直到張寶勝被博士救下以前。

 雖然這些記憶畫面從時間順序上來說是倒放,但由於夢境的特殊性,因此絲毫不影響觀看。

 此時畫面中出現了一個人,而這個人的周遭背景甚至除了臉以外的其他部位都模糊不清,像是一張對焦失敗的照片。

 “嚴新。”觀眾張寶勝緩緩吐出了自己師弟的名字。

 這是他不願回想的記憶,所以雖然內容比先前無趣的洞中生活要豐富得多,但畫面卻極其卡頓,遍布壞點噪點,就連時序都混亂不堪。

 畫面裡的嚴新很快隱去,準確來說是化作天穹般的虛影,籠罩在一切的上空。

 而記憶裡的張寶勝正對著自己一家人的屍體痛哭流涕。

 “嚴新——”觀眾張寶勝慘嚎出聲,

 “他害死了我全家人!”

 這是張寶勝本來已經忘卻的慘痛回憶,正被陳澤一點一點,不遺漏任何細節的重新拚湊起來。

 就像是拿鈍刀子去剮張寶勝心口尚未完全愈合的疤肉,但他卻沒有喊停。

 畫面中隨即出現了幾個殺手打扮的人,然後一陣信號不佳般的雪畫面過後,那幾個殺手紛紛倒下,鮮血浸染一地。

 “我被救了下來,帶到這裡。”張寶勝咬牙切齒地解說道,面部一抽一抽,好似上了岸的魚。

 畫面又是一轉,那幾個殺手皆被揭下面罩,露出了明顯的白種人臉龐。

 外國人?

 張寶勝的說法已經印證,是博士指派隱仙會乾掉殺手,救下的他。

 但陳澤肯定, 博士絕沒有跟自己提過,這些嚴新請的殺手全都有海外背景。

 此時記憶畫面又是一轉,時間再向前追溯至張寶勝獨自一人,似乎在面臨某種兩難抉擇。

 緊接著,畫面不斷跳動,時間跨度越來越大。

 這意味著張寶勝記憶中被遺忘掉的空白越來越多。

 也說明陳澤已經離真相越來越近。

 直到嚴新年輕了許多的臉龐又一次出現,畫面終於稍稍穩定下來。

 畫面中,張寶勝鄭而重之地將一方玉印交給嚴新,後者一臉笑容地收下,然後拍拍張寶勝的肩膀。

 “我把玉印給了他。”觀眾張寶勝解說道。

 “玉印怎麽到了你手裡?”陳澤不解。

 “玉印本來就是我的。”張寶勝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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