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野兔們蜷縮成一團,雖然激動卻不敢逾越框形半步,仿佛被無形囚牢困住。
自從開始著手煉神還虛,陳澤在日常修煉中就有意協同混身上下一齊壯大。
可煉炁好說,煉神卻難住了陳澤。
由於天地元炁匱乏至極,所以傳統丹法的路幾乎被完全堵死。
而陳澤的做法是直接攝入外界元炁,強行煉入本源,從而壯大先天元炁。
可畢竟炁是炁,神是神,這種做法無法直接鍛煉滋補元神。
麻煩之處在於,天地之間充斥元炁,卻沒有充斥元神。
所以陳澤就打起了其他生物的主意。
凡活物皆有神,只是量多量少的差距。
當即陳澤揪起一隻最可愛的幸運野兔,喀嚓一聲把它的脖子擰斷,然後神隨炁發嚴陣以待。
似乎是看不清楚,他還特地調了調眼鏡。
陳澤將問題歸咎於兩點。
會面室內一共有六張桌子,此時正有其他犯人也在進行會面。
“你等一下。”
說著季連緣蓋在外套下的雙手一陣摸索,在桌上丟出來一張陳舊的明信片。
張厚德盯著空處愣了愣,卻被耳邊突然傳來的聲響嚇了一跳。
啊?
這回換成張厚德懵圈了。
“謝謝!”
“哦就,最近配的眼鏡。”張厚德打了個馬虎眼,開始認真閱讀明信片上的字跡。
“去年到現在你一整年,一年多都沒給我寄信,給我擔心的喲.”
季連緣仔細端詳起闊別多年的兒子,眼神逐漸從感慨,到慈愛,再到奇怪,懷疑,最後歸至迷惘。
當杯中熱水不再燙手時,獄警也已將人帶到。
“好謝謝!”張厚德雙手接過紙杯,卻忽然臉色微變,似乎聽到了什麽。
陳澤不理會元炁,專注於這一點少量的元神,以神識配合元炁織成大網,將其聚攏,撈起,一口悶。
“呼——”
兩人對視無言,誰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怎麽突然回來了?”對面的季連緣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洋人的飯吃不慣吧?”
也許是剛剛在等候大廳坐立不安把精力都給耗光,他現在臨到門前反而輕松了不少。
而幾日時間本就不長,很快就到了正式探監的日子。
“你怎麽了!”季連緣發覺異樣連忙問道。
我又認錯人了?!
所幸耳朵裡及時傳來陳澤肯定的指示:“沒認錯,就是他。”
“哎!”這聲呼喚像是某個激活口令,季連緣立馬眼角就濕了。
“李隊,這.”他沒有回話,而是看向了邊上領路的獄警。
為了防止張厚德臨時發病,陳澤將他全副武裝,身上裝滿了各種不起眼的備用符咒。
當然,也有嚴格的距離限制,所以陳澤這會兒就在監獄附近逗留。
字跡很陌生,張厚德根本沒見過。
“進去吧。”陳澤的聲音傳來。
在他身後遠處,陳澤正坐在某輛租來的小車裡盯著其背影漸行漸遠。
“不是跟你說了,這不是什麽好地方不用來看我也行,我在這裡哪都好,吃得好穿得好,你這孩子.從小就倔!”
推開大門,進門先是醒目的告知標語,說明房間內的攝像頭和錄音設備隨時都在工作當中。
“有事嗎?”那名獄警停住了腳步。
“唉你媽的忌日快到了,什麽時候替我去看看”
監獄之內。
眼鏡、紙片、紋飾、小掛件等等等等,隱蔽性極高。
積蓄多年的情感猶如開閘泄洪般洶湧衝出,這聲呼喊情真意切,只可惜對面的老頭卻一臉懵懂。
“親愛的父親:我現在已經能跟上學校的課程”
季連緣被帶到桌前自然坐下,而張厚德還在倒騰手裡的熱水,猝不及防便抬頭對上了眼神。
“你瘦了”季連緣仔細盯著張厚德的五官,不願放過每一個細節,
“瘦太多了,我都認不出你來了。”
“聽得見。”
“厚德?”季連緣臉上的表情又逐漸舒緩下來。
說是符咒,但其實經過陳澤的多次改良和工藝升級後,外形早已不局限於厚硬幣的模樣。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內,陳澤不斷抓來各種小動物實驗此事,逐漸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動靜將周圍人的目光吸引過來一瞬,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也許是探視規定較為嚴格,又或許是重刑犯的緣故,季連緣只能和直系親屬進行會面。
“這,這這這這.”張厚德結巴著用食指杵住照片上的年輕人,用近乎乞求的目光看向季連緣。
這是一個乾巴巴的老頭子,寸頭,臉上帶有胡茬,看上去就跟街邊遛彎的老大爺沒什麽兩樣。
周圍沒有蟬鳴鳥叫,只有正前方高聳莊重的水泥鋼鐵造物矗立於此。
這回是真的季連緣。
其他生物的元神總是格格不入,難以煉化。
“爸。”張厚德無奈回道,
面前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木桌,此時座位上正坐著一個略微佝僂的囚服老頭,兩人對上了目光。
“如果不是你每年都寄信,我還真不知道你.”
在這個瞬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些食不果腹,受人欺辱的乞丐生涯。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明信片上,角落裡附的照片。
遠處的背影進入高牆之後,陳澤也移回目光,一邊輕敲方向盤一邊等待。
雖然有許多辦法能夠規避限制,可陳澤還是選擇了最簡單的一條路。
初次見面比張厚德想象中的要簡單。
“是啊。”季連緣也跟著感慨起來,
“你認錯人了!”此時張厚德耳際嗡嗡作響,是陳澤的聲音。
“都這麽多年了.”
“給你,小夥子。”旁邊的獄警遞上來一個裝著熱水的紙杯,差點給張厚德嚇了一跳。
張厚德不知所措地按住明信片挪到面前,再轉了個方向正對自己。
“哦!”季連緣用肩膀的布料抹去眼淚,
“我還帶過來了!多虧劉隊通融啊.”
“這,這些年,你”
明信片的邊角已經打卷,看得出來經常被拿在手中。
是丟進人群裡一眼分不出來的類型。
又是第一次有親屬探望,所以這次會見被特批可以在親情會見室進行。
就如現在。
只不過雖然又多又雜,但能用的卻沒多少。
不是熱的,而是緊張。
此前在南華寺和肉身佛論道幾日後,陳澤對元神的認識更上一層台階,又是搗鼓出各種亂七八糟的符咒。
所以也許是無心插柳,陳澤反倒將精進後的【清明夢】和自製符咒聯系起來,整出了點特殊的好東西。
“好好聊。”此時邊上帶他過來的獄警拍拍肩遞上來一杯熱水,季連緣連忙道謝。
張厚德無由來地兩腿一軟,踉蹌兩步走了上去,幾乎是跌坐在老頭的對面,
“爸!”
打個比方,照片中的年輕人是鼻尖山根像季連緣,而張厚德遺傳到的則是眉眼弧度。
直到張厚德輕聲喊道,
“爸”
根據陳澤的經驗,生物死後無論炁還是神都會很快消散,還之於天地。
“你是我兒子?”季連緣忽然狐疑地開口道。
兩人又對答幾句,直至確定“信號”暢通後,張厚德這才松開攥緊的手掌,結果發現手心不知何時已經布滿汗水。
“等等!”張厚德忽然出聲喊住了轉身離去的獄警。
被拎著長耳的野兔無力下垂,元炁逐漸流失,元神亦如是。
會客室門前,張厚德深吸一口氣,心跳逐漸平複下來。
“哎呀!”季連緣想要起身伸手去摸張厚德的臉,卻被蓋在手上的外套絆住了動作。
一時間金屬碰撞聲叮當作響,季連緣仿佛被抽掉渾身骨頭一樣,又癱了回去。
“都這麽多年了啊,我真是個不稱職的爹!”
他下意識地擔心起自己成了替身,進而懷疑起整個世界,乃至於
他的神色逐漸開始扭曲,手背青筋凸起,像是一條條要掙脫出來的蚯蚓。
“可以,可以再給我一個紙杯嗎?”張厚德不好意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