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東明聞言點了點頭,然後眼神示意服務員離開。
轉而才看向林煊二人。
“阿娘,你的油麥菜有多少?”
外婆剛剛也聽到服務員的話了,連忙道:“不多,也就二三十斤左右,你看......”
許東明禮貌性的一笑。
“阿娘,你放心,菜品好的話不管多少都收,但你也知道,談買賣嘛,總得讓買家驗驗貨,所以......”
說著,他的視線卻挪到了林煊身上。
林煊一臉淡然,沒有答話。
這種事交給外婆拿主意就行,她只要開心,怎樣都行。
外婆當然是連連點頭。
“這個是當然的,菜就在車上了,我給你拿。”
說完,就要起身。
卻發現林煊早已起身,從車鬥上拿了幾顆油麥菜,放到許東明面前。
“許老板看看,這油麥菜翠綠翠綠的,葉子平整不泛黃,別看這麽大顆,鮮嫩的很,一點都不老。”
外婆拿起一顆油麥菜,仿佛化身推銷員一般開始介紹,臉上無意間還流露出一絲驕傲。
許東明拿在手裡,眼前一亮,他是老廚師了,這菜的品質確是不錯。
單憑這翠綠的葉子,平整不泛黃,沒有蟲咬過的痕跡,就已經值得買了。
但這也讓他更加好奇,這油麥菜的味道如何。
“能讓我試試味道麽?”許東明握著這顆油麥菜,已經有些技癢了。
林煊沒有答話,而是繼續坐在凳子上喝茶。
外婆自然是很樂意的。
幾分鍾後。
許東明便端著一盤綠色的蔬菜從後廚走了出來。
林煊看了眼,蒜蓉油麥菜,很經典的做法了。
許東明笑眯眯的遞來兩雙筷子。
“來,你們也嘗嘗。”
林煊嘗了一口,不得不說,有點東西,這油麥菜落他手上,不算埋沒。
“嗯,許老板手藝就是好。”外婆嘗了口,當即誇讚。
許東明將菜送入嘴裡,不由得閉上雙眼,仰著頭,一臉沉醉的模樣。
“絕!”
在林煊眼中,這屬實有些誇張了。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是自己吃多了這些,所以並不覺得稀奇,但別人不一樣,第一次吃,這種反應倒也不足為奇了。
幾乎一整盤油麥菜都進了許東明肚子裡,許東明喝了口茶,意猶未盡。
“阿娘,直接說吧,伱賣多少錢一斤,我全要了。”
外婆也不知道賣給飯館這種該怎麽出價,隻好將問題推給了許東明。
“你出吧,你說多少,我看能不能接受。”
許東明卻並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價格,反而看向林煊。
林煊見對方看來,終於放下茶杯。
“外婆,去年你油麥菜賣多少錢一斤?”
外婆想了想道。
“給菜販子的價格麽,還算可以吧,1塊6到1塊7左右一斤。”
林煊點了點頭,當即看向許東明,伸出了五根手指。
許東明見狀,試探性的道:
“五塊?”
林煊搖了搖頭:“五倍,按去年價格的五倍算,而1塊7四舍五入就是兩塊,2×5等於10塊。”
他之所以出這個價,完全是按價值來估算的。
因為就算單炒一份油麥菜,許東明賣個三十塊,他也相信,會有人買帳。
許東明微微挑眉。
對方還真是敢出價啊。
按這個價格他去買普通的油麥菜都能買不少了。
不過許東明並未直接拒絕。
說實話,這種來自食材本身的美味,是他無法用廚藝所彌補的。
身為一個廚師,他最清楚食材的重要性。
一份上好的食材,能做東西可太多了。
許東明在沉思。
外婆卻連忙扯了扯林煊袖子,眼神中滿是“會不會出價太高了”的意思。
就連她一個種菜人,都覺得這價格太高了。
林煊微微一笑,笑意中的意思也很明確,就三個字“放心吧”。
外婆每次看到林煊這個眼神,心中都會莫名的踏實,所以她也就沒在多想了。
片刻,許東明道:
“十塊錢一分都不能讓嗎?”
林煊點了點頭:
“一分不能少,不要的話也沒關系,我們就先走了。”
說罷,就要離開。
林煊倒不是在欲擒故縱,他想的很單純,賣得掉也好,賣不掉也好。
一切隨緣吧,他沒那麽多時間浪費,還得趕著回家自律呢。
當然,能賣掉最好,讓老太太多賺點開心一下也挺好。
就算賣不掉也沒啥,反正豌豆已經賣出去了,外婆的目的也達到了。
許東明見狀,當即起身攔住兩人。
“10塊就10塊,我要了,但我能不能有一個請求。”
林煊雙眼微眯。
“說吧,什麽請求?”
許東明看了看外婆又看了林煊道:
“這油麥菜能不能隻供給我一家,或者說以後有任何蔬菜,都優先往我這裡送,你放心,我保證全收!”
林煊有些訝異,沒想到對方格局直接打開了。
他並未答應,而是看向外婆。
只要外婆同意他就沒有意見。
外婆無非就是想把菜賣出去而已,既然有人收固定的收,那就再好不過了。
果然,外婆非常樂意。
“可以呀,今後的菜絕對都往你這送,不過你確定什麽菜都收嗎?”
許東明非常肯定的點了點頭。
“當然,如果你們不放心的話,我可以擬合同。”
林煊剛想說什麽,外婆卻是擺了擺手。
“合同什麽的就不用了,聽你口音雙河村的人吧,既然都是臨水鎮人,又憑你這麽爽快,我信得過你。”
林煊見狀,也就沒再說什麽。
在他們小鎮上這類的交易,也確實沒有立合同的必要,大家都已經沒默認了一種規矩。
那就是鄰裡鄰居間建立的信譽。
在農村,這些地方信譽確實比合同更好用一點,同時也有可能頃刻瓦解。
而且他一點不擔心,就算對方食言,主動權依舊在他們手上,無非是又得尋找買家罷了。
許東明見外婆如此爽快,非常開心。
“既然如此,阿娘,那咱們就說好了,有菜一定往我這裡送,我敞開大門歡迎。”
外婆笑容滿面:“你放心吧。”
林煊這時卻道:“你的要求完了,我也有一個要求。”
許東明微微一愣,當即大方的道:
“兄弟,有什麽要求,只要我能辦到的,盡管說。”
林煊平淡的道:“要求很簡單,我不希望你說出供貨來源,盡量越少人知道越好。”
許東明不解。
“我能問問為什麽嗎?按理來說,像你們這麽好的菜,如果名氣打出來了,絕對能賣往更多的地方。”
林煊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你想讓我外婆成為眾矢之地嗎?”
在經歷了爾虞我詐的社會之後,林煊深刻的知道一個道理。
那就是在利益面前,嘴上說的再好的情誼都會變得脆弱不堪。
別看農村家家互相來往,看似非常和諧。
同時也是一個複雜的小團體。
平時大家如果種的蔬菜沒有什麽差距,那麽大家都可以有說有笑的一同去售賣。
然而如果當你種的菜跟別人的菜產生了巨大差距後。
只有你賺了,他們賺不到。
落差感一旦產生,性質就會變了。
有的可能會賴上你,求你分享技巧,有的會叫你帶上他一起享福。
更有的人會汙蔑你,詆毀你。
畢竟有時候,語言的力量比任何困難都有殺傷力。
人性就是如此,有錢賺了,便大家都想去分一杯羹。
可是林煊知道,他這種情況,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既然不能暴露,那麽必然會得罪一些人,尤其是那些眼紅之人。
而得罪這些人的下場,他們便會不斷的詆毀你。
就好比張嬸,年紀輕輕守了寡,至今再未找過另一半。
張鵬也曾表示可以有個後爸。
可張嬸不同意,或者說不敢......就因為村子裡面腐朽的觀念,以及閑言碎語的傷害。
讓她不敢。
林煊可不想外婆有成為眾矢之的的可能,而且還是因為自己。
那就更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