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鳶的天賦,有道場規矩在,自然不需要安幕風多過操心,何況一個凡女,要真正成長起來,無疑需要漫長歲月。
不過這也是道場經營的意義所在,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只要用心經營,總能挖掘出偌大道場中隱藏的良才美玉,加以照料收獲果實。
將陸鳶之事拋諸腦後,安幕風繼續走起偌大滄笙雲境,畢竟三千裡地界,也足夠廣闊浩大。
不算是那些隱藏的地界存在,上下三域加在一處,也有九千裡之廣,蔚為壯觀。
而這處道場,能開得幾重天,誰也不知道。
安幕風主動加快速度,又花了半個時辰功夫,將剩余地界逐一看過,暗道:“這些雲端靈物大多品階太低,需相合修真百藝,術法之道,此中變化無以計數,甚至有望演化一門修行體系。”
“也罷,暫時略過這些,還需看看翾風天崖的變化,那些靈物中不乏個中精品,有幾件,對我修持有大用。”
片刻,安幕風攜眾修,來至第二重天議事殿,入殿眺望,便見深處,一方五曜台高高壘起,與地相隔十八階,彰顯高高在上之意。
比之他在第三層議事殿,此間新立之殿更顯金碧輝煌,前後二處廳穹,前廳中道澹橋弧落,瓔珞垂落,下方龍泉玉吐琉璃,而兩側河渠,碧荷清灼,白藕妙麗。
而內殿所在,璿階碧柱仙靈高潔,高梁鬥拱龍風精倫,一尊白玉鏤空爐位於中央,清清仙霧流淌吞吐,落地扶蘇蔓延,謂是玄妙不可言。
安幕風瞧了幾眼,並沒有說什麽,他如今是金丹真人,一些排揚,便是他無所謂,但翾風天崖諸修也會處處考慮到位。
他腳步一點一縷清雲之氣,便過前殿,又緩過十八階,而後大袖一飄轉過身,趺坐玉台,望著面前上百修者相隨而來,莫名渺小許多。
安幕風有一絲不習慣,坐得太高相距太遠,怕是唯有法力禦使,如此才能讓眾修皆是聽聞他的話聲。
有一說一,這上面視野著實是好,下方一切修士的動作一覽無余,清晰可見。
他雙眸目視諸修,心裡權衡思量。
因是道場層次再次晉升,
他的境界也成就金丹,所以有些事物便有些不合時宜。
譬如原來一些供奉之位,要暫時先換下,之後再行安排,重列金丹真人之位。
如今的紫府十二執事,分別是:安誠,安寧,安斐,秦夢兒,蘇靈謐,蕭逸,唐柔,祁惟,姚凌薇,馮天生,林良,時雨。
而這十二紫府為主,另有十五紫府副手,其中有家族,以及十二殿派遣來的力量,意在相互督促,若算上其它修士,共計三十六人。
之下的築基管事有上百位,但位置並非不可替代。
重要是正傳弟子十位,此中俞皓,陶秉鍇,鄒英,孟檀,趙陽,安小洛,杜琢,魏林,安蘊,以及橫空出世的一位女修,名叫何筱玉。
如今的築基後期者,此中修正傳道,底蘊強勁的,有整整三十多位,一個個皆是對十大弟子的位置虎視耽耽。
“卻是時候了!”
安瀾玄禦想到這裡,平靜開口:“如今十大弟子,多數皆已經晉升築基後期,是時候擇選新一代十座,此事需安排下去。”
唐柔聞聲越眾而出,抱拳躬身一禮,俏臉英毅,清聲道:“屬下知令。”
此事一出,但卻在偌大殿宇之內掀起一股暗流,尤其是十大弟子間,彼此間心潮起伏,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席卷而來。
七十多年的十座生涯,好日子終於到頭了,是時候重論此列,將決定他們下來的命運。
然而,其它九弟子皆是躍躍欲試,但唯有安蘊,雙眸閃過一絲迷茫無措。
他如今依舊停留在築基六層,遲遲無法晉升後期關,且他殺劍道也難以突破桎梏。
這次座次競爭,他真的有機會保留此位嗎?
安瀾玄禦將此事交付下去,便略過不言,而後與眾修繼續交談,說論滄笙雲境的諸般變化,接下來的十年短期發展。
如今的雲境,無疑是進入第二階段,但依舊長路漫漫,其修遠兮。
時間轉瞬即過,某一刻,安瀾玄禦略加思量,拂袖間,面前風卷殘雲,殿內星流雲溢,眾人腳下,赫然倒映偌大翾風天崖諸景。
諸修齊齊朝左右掠過,又回身下望,明白府尊這次不打算親臨翾風天崖,而是準備坐於雲端之上,掌權一切變化。
安瀾玄禦視野,相較諸修更為清晰明朗,看著下域所有變化,還有許多低階修士翹首以盼,意圖皆明。
某人平靜掃過,便淡然道:“本座便不下去,讓這些修士自行散去吧……”
身旁素幽,微微頜首,而後身影消失原地,下域傳喚府尊之令。
僅是片刻,人間數千弟子皆是清楚府尊不來了,失落同時,也不由有些松了口氣。
畢竟一尊新晉的金丹真人出現在面前,對許多煉氣階段的凡人而言,卻過於驚心動魄。
安瀾玄禦將這些變化盡收眼底,雙眸落定一處,那是時妄峰塔,擎立朝天,此時縈繞玄華之光,相較三年前,這件靈築性靈初蘊,只要佐使靈寶,便能順利晉升至四階層次。
一旦晉升四階,那對他而言也有不小助益,到時候可以潛入虛妄之域,親手開辟一處類似‘玉虛幻境’存在,安居長久修持,推演神通之屬。
而如今一處處存間也在開辟中,只是幻多真少,還需要多加推演變化,才能一步步,直至媲美真實之域。
至於無妄子,當初天運賜福福澤時妄峰塔,又蔭於其人,是以如今順利閉關,開始衝擊金丹之境。
安瀾玄禦當初之所以用峰塔,提出助無妄子成就金丹,此中卻涉及到冥冥天數使然,以求事半功倍。
只是,就算優勢極多,但無妄子終究有身死道消之危局,只看他能不能撐過去。
若是不能……
安瀾玄禦顏表俊美出塵,心裡沒有半點起伏,而是冷靜權衡失敗後果,如何彌補損失。
他做事一向留有後手空間,從來不會將希望特別寄托於任何一人身上。
將此事閃過腦海,轉瞬消沒,安瀾玄禦雙眸沉靜,繼續望著翾風天崖全境。
他雙眸落定一座浮島之上,正是當初交給李尋的兩件重寶之一,如今被煉製成一方極品雷池,一旦晉升至四階,可以助他煉體。
那方雷池位於凜風之柱一側,存納著磅礴雷性,不斷淬煉凝元,雷霆肆虐交織,別有玄機之妙。
不過有一點,無論凜風之柱,還是雷池,雖得天運賜福洗禮,但此中,皆未有蘊化性靈的絲毫趨象。
因雷性霸道之性,或許也能蘊化,但無疑是難上加難。
有利亦有弊,此二物常年納雷萃煉,加之修繕補益,本身便能緩慢晉升,是能伴隨道場漫長歲月的那一類寶物。
安瀾玄禦面上,微不可察浮現一抹淡笑,不過下面諸修,皆是垂簾恭聽,而隱於其中的安小洛,則有百無聊賴,期盼早點結束。
十大弟子職司,無非接領符詔,降妖伏魔那一類,與旁門修士之間涇渭分明,可以說是一武一文。
接下來,涉及翾風天崖的方方面面,無疑一筆筆錯亂繁奧的帳目,玄機之多遠勝滄笙第二重天,讓人目不暇接。
在安小洛的眼中,頭頂這尊大佛,面對千頭萬緒的事務,依舊神采奕奕,不斷指點江山,下達一項項命令。
安瀾玄禦將道場之中,四方靈產,大小境域,歷煉禁地,十二陣局,凡城人口,十萬武兵,血淵進展,洞天衍變諸事一氣提出。
了解過三年來的弟子表現,又開放庫藏,下賜寶物功績,給予職司勳位。
整整一個時辰功夫,終是將一切事務理順,便是安瀾玄禦也是松了口氣,隻覺接下來,終是能安心修持。
片刻之後,安瀾玄禦笑道:“靈瀅,出來!”
這一聲出,頓時讓縮在後方,正打著哈欠著少女一驚,反應過來:“來了,來了,族叔我來了!”
她興衝衝竄過人群,越眾而出,高高仰頭看著,歡快招了招手:“族叔,你找瀅兒什麽事呀?!
安霽也在殿內,因是親傳門生,可以位列在紫府之列, 身旁還有許漾與江知洵相伴。
他見狀也是一驚,連忙在旁施了個靈決,叮囑道:“這是議事殿,要稱呼府尊,不許沒大沒小!”
“哦!”
安靈瀅小表情一僵,但乖巧著萬福一禮,規規矩矩道:“府尊,喚屬下何事,難道要問那處靈地?瀅兒跟你說啊……”
安霽重重咳了兩聲,再做警告。
四周諸修也是不禁汗顏,這少女是真單純,還是無畏,竟能在一尊金丹真人面前如此放肆……
本來興奮的少女被接連打斷,頓時聳拉小腦袋,嘟著嘴有些不高興。
“好了!”
上空傳來一聲清潤聲音,隨即有一枚仙氣盎然的玄種,飄然落向,來至眾修面前。
“丫頭,來試試你運氣如何,助本座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