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幕風緩緩來至二女身邊,臉上波瀾不泛,看著二女‘拙劣’的戰鬥,隨口道:“鬧夠了,記得早點回家。”
說罷,他輕拂袖袍,身攜溫心錦覓數女,身下卷起一團縹緲清雲,嫋嫋飛向穹頂,回歸第三重所在。
而二女,見所有人皆消失,殿內空空蕩蕩僅剩下她們二人,冷不丁對視在一處,同時開口道:“你先松手!”
安靈瀅疼得眼淚都落下來,看著許漾猶有過之的痛苦臉蛋,依舊固執盯她不放,道:“說,靈石之事,你聽不聽!”
“我聽,我聽還不成!”
下一刻,二女這才同時松開手,跳出三丈外,安靈瀅揉了揉小臉,作小貓張牙舞爪狀:“許漾,你得罪本姑娘了,告訴你,天王老子來了都不好使!”
“幼稚!”
許漾輕飄飄道了聲,掉頭就走,內心腹誹道:“我有師尊撐腰,還怕你不成!”
……
而安幕風,回到正殿內啟了禁製,趺坐玉台之上,思量片刻,又取出山河圖,看起關乎那些內洞天的衍化之象。
山河圖之內,總計十三道的晦澀氣霧逐漸成形,藏於道場各處崖峰的山腹內,四周布置有陣機禁製,法寶靈華之機籠罩,將之恆定。
“嗯...這是?!”
隨著他心神運轉,隱隱約約間,見及氣霧之內一副副朦朧畫景,種種變化,如是管中窺貌,鏡花水月。
那或是山河破碎景,有妖魔肆意橫行;抑或錦繡國度萬裡疆,正值繁榮昌盛;再或者是奇氣蘊存,修行體系獨具一格。
安幕風看著這些景象,不由歎了一口氣,默默加以梳理,又分論大小層次,將其中蘊含莫大危機的內洞天,以山河禁銘。
還是不得閑啊...
相較那處三百裡小宗“衡昜”,這翾風天崖他掌製之力極高,有山河圖在,是以能前提看到洞天內景。
經歷靈山長脈的時境,他對內洞天,小天地早有思量布局,本以為招式要用在那裡,
如今倒是無須麻煩一趟。
一個時辰後,安幕風收斂心神在紫府天地間推演一番,又過去有三天三夜光景,這才暗道:“原來如此,不如以此試錯!”
十三處洞天,此中無一例外皆是下境層次,沒有一處抵達至金丹層次。
這其中,有一處抵達紫府層次,遠超那處時境,而其它五處則是築基層次,有七處為凡人層次,勉強有煉氣士存在。
安幕風睜開雙眸,落定一處凡人洞天存在,手中青靈之絲一抖,細若遊絲無物,穿過重雲群闕,來至那藏於內腹的所在。
他左手駢指於身前,右手微掐決,如是垂釣人間一般,更加清晰感知那方天地,分明是日月經天山河匝地,但偏偏萬物破敗,生靈塗炭,一派蕭條之景。
安幕風捋了捋手上青絲,若有所思:“天地不全,靈氣未有複蘇,如今近乎末日黃昏,距離覆滅也不遠。”
“既然如此,倒是不必手軟,不如一勞永逸,下猛藥方能挽回天地。”
安幕風拂袍一揚,整個人消失原地,頓時出現一處佔地廣闊的殿宇內,此中寶材靈木堆積成山,鋪橫有十幾裡。
他往來巡視,雙眸認真,此殿寶材琳琅滿目,種類繁多,有靈沉碧木,純陽木,雷擊紫霄木等,皆是三階之品。
此間,無疑是道場最頂級的庫藏之一,收藏之豐遠超想象,同時,這也是三重境建造殿宇取材所在。
可以說,道場最不缺的就是靈材。
安幕風雙眸深沉。
他的目的,是在展開動作前,將那幸存的上百萬眾凡人,挽救出局,以免造成無邊的罪孽因果。
其實沒必要,但既然不缺下境那些靈石,是以未嘗不可。
那方天地足夠之大,有整整五千裡范疇,若能將拿下,則能用在那嵐城所在,締造一處真正與世隔絕的人間。
說來他所出生便是內天地,到了修真界之後,也曾了解過此道玄機。
這些年嵐城人口,始終維持在十萬上下,一是局限於道場規模,二是因有家族幫襯,是以一直安幕風未曾想過擴展人口。
而此次動作是他心血來潮,但也是順勢而為。
關鍵的一點,安幕風的金丹修為還不夠,卻還需要借用偌大道場之力,借此爆發媲美元嬰之境妙力。
終究能不能,這不好說,但此法卻是必行之,無論是對道場將來發展,還是安幕風對自身的道法理解。
他伸手一喚,將一根靈材喚至身前,足足十丈長,三丈寬,色澤幽冥混沌,同時,卻能看出乃是罕見之寶。
此材名喚‘空冥之木’,是三階之品,若說玄機,與幽圜寶葫有些一般無二,皆是內蘊空間。
安幕風打量著這根木材,心裡思量逐漸成型,微微點頭。
下一刻,空冥之木扶搖直上,一股浩寰之力探出,兼有金火之色流轉激蕩,冥木被輾轉切割,一時間星火飛濺,熱灼間,有一方棺材胚子逐漸成型。
同時,在後方,一根接一根的空冥木彈起,井然有序熒浮於空,似乎準備加入。
“可行!”
試煉一番無錯,安幕風當即下令,又喚來一眾輔佐修士,其中也包括旁門皆會的柳宴,以及林凡,一同施展。
眾修待清楚安幕風意圖,先是一怔,隨即不敢怠慢,有條不紊逐層下達,調整玄機進展。
如今道場事務太多,是以人手也是有些緊張不足。
一通忙忙碌碌,僅過去半個月不到,十二件靈棺法寶便順利成型,置至庭上。
安幕風仰頭,看著面前如小山般的巨棺,縈繞空冥之光,不由微微頜首。
這卻是怪不得他,他本有心煉製救世之舟,但卻有諸多限制與麻煩,是以不如大道至簡,能裝得下百萬人口足以。
這十二棺皆是下品法寶,但其內卻擁有表面所觀的百倍空間,又銘刻下各種暫時蘊靈的陣法禁製,最終粗粗糙糙,迅速大功告成。
將法寶搞定,安幕風便回至殿中坐定,準備展開青絲之術,以此將那方天地解決。
此時,十大弟子則來至那處崖峰所在,將十二座巨棺安置妥當,彼此間議論紛紛。
陶秉鍇瞧著法壇上的氣霧,感慨:“又是一方小天地,當年我等在時境所經歷,恍若隔世啊。”
鄒英也是道:“也是不知道師尊打算如何做,只是瞧著這陣勢,怕是不簡單。”
安蘊雙眸則靜靜看著面前,但心思分明沒有放在這上面。
話說回來,對於他們更重要,反而是大比將要展開,時間便定在來年之春。
翾風天崖,築基後期中,比他們天賦更高,背景更強的弟子不乏其數,而他們,大部分人皆僅佔了先手,否則也不可能輕易佔據位置多年。
眾人交談兩句,便重新提振起精神來,畢竟師尊難得招來他們做事,需得認真一些,卻容不得行差踏錯。
而此時,在另一方天地所在,大地荒蕪,碎骨屍骸遍地皆是,在一方略有綠蹤的山巒腳下,荒草萋萋間,有人影出沒。
這裡荒鎮有著數千凡人,無不是面黃肌瘦,神情枯槁麻木,似乎徹底認命了,有一日活一日罷了......
天欲滅亡,如之奈何……
唯有一些年少孩子,餓得渾身只剩皮囊骨,小心翼翼爬至山坡之上,看著荒涼風沙吹拂而過,揉了揉眼,但依舊有微許亮光放出。
“你們說,這天底下有沒有仙人呢……”
有男孩枕著一塊不知是人,還是獸的骨頭,望著天穹,笑著問身旁的夥伴們。
“那肯定是沒有的!”有名灰撲撲的女孩,跑到男孩身邊,看著對方,舔了舔嘴唇:“你能不能給我咬一口,小憂好餓!”
下一刻,天真無邪的小女孩,目露凶光,狀作餓虎撲食,直接衝咬而來。
男孩則面無表情,直接一腳將少女踢飛,頓時一道身影滾過山坡,摔得頭破血流,不知生死。
四周的男女夥伴們,卻是對這一幕渾不在意,反而盯著那女孩流淌的鮮血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餓了……
這一方破敗天地,多數之人,皆放棄所謂的人性,開始饑不擇食。
但就在此時,人群間突然傳來一聲聲驚呼,男孩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本能抓緊身旁石頭,警惕至極。
下一刻,天穹一聲巨響,仿佛晴天霹靂一般,震撼人心驚魂動魄,此境各方,上百萬凡人,皆見到讓他們此生難以忘懷的局面。
天邊豁然裂開一條巨縫,仿佛被生生掰開一般,一瞬間開始風雲變化,地動山搖,隨之而來,竟是一方方遮天蔽日的巨大幽棺,倏爾亮起天穹,空冥幽徹氣象恐怖,讓人望而生畏。
在巨棺的上空,則是一條條匹煉般粗的秩序之鏈,捆綁垂直將之落向人間,其上細密青漣繚繞,威壓披靡重重。
巨棺下葬!
天怒人怨!
這注定是一副難以磨滅的景象。
此境所有凡人,一個個望著這一幕,直覺難以置信,臉色逐漸蒼白,身形搖搖如墜。
何至於斯,何至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