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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樓鳳嬌渾身的殺意已經緩慢消散，只剩下脆弱和痛苦在眼中不斷地流轉。

　　眼前的這一幕，讓她根本想不明白，但似乎又無力改變。

　　隨後，二人便看到老李頭在走了一段距離後。

　　將那尿桶朝著一處散發著濃厚陰氣和怨氣的溝渠倒去。

　　溝渠的下方是一灘無比腐臭的汙水。

　　渾濁的汙水中還漂浮著一些胎盤和死嬰的屍體。

　　幸好這裡屬於向陽之地，陰氣比較容易散溢，只有爛泥的最深處，有幾隻嬰靈正在苦苦掙扎著。

　　這是一片棄嬰地。

　　古代缺少避孕措施，所以生出來的嬰兒如果不願意養，就會被丟棄。

　　如此一來，很多時候就會慢慢衍生出一片專門的棄嬰地。

　　別說是在古代，就是在孟行的前世，這種事情依舊時有發生。

　　要說錯。

　　老李頭絕對是錯的。

　　但導致這個問題的核心原因，其實是傳宗接代的思想以及脆弱的經濟實力。

　　正在孟行心中暗暗歎氣，並且安撫樓鳳嬌的時候。

　　看到那一片嬰兒浮屍的老李頭突然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連磕了三個響頭。

　　猛烈的力道，在下方的碎石地上砸出了一片淺坑，也讓他的額頭快速向外滲出一股股鮮血。

　　“娃兒啊，是我對不起你，你以後要找，不要找你的父母，不要找你奶奶。

　　找我就行，找我就行，我願意承擔所有罪孽。

　　我……我去鎮上聽高僧說過，人死後要是被超度，是有機會再次轉世的。

　　等過段時間高僧來超度的時候，你們要是有機會轉世……別來人間了。

　　這人間……太苦了。”

　　說到最後，老李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聲音逐漸哽咽。

　　隨後踉踉蹌蹌地爬起，就準備轉身離去。

　　就在此時，一道嬰兒的啼哭突然從他的身後響起。

　　“哇……”

　　嘹亮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色中尤為刺耳。

　　老李頭渾身一顫，曾經聽過的那些鬼怪傳聞，開始在他的腦海中回蕩。

　　恐懼逐漸佔據了內心，讓他想要快速離開。

　　但就在老李頭控制著自己顫抖的身軀，想要再次邁步的時候。

　　想象中的鬼怪襲擊並沒有到來。

　　而是又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傳來，其中帶著一絲無助和絕望。

　　老李頭的心中猛然一顫，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那個孩子還沒有死，剛才只不過是暫且閉過氣了而已。

　　但就在他轉身準備回去看看的時候，突然又愣在了原地。

　　就算沒死，自己能怎麽辦?抱回去嗎?抱回去自己養得起嗎?

　　鎮上的稅負一年大過一年，要是再多一口人，就要再增加一個人頭稅。

　　自己沒有本事，只能上山打打柴。

　　兒子雖然在木匠家學手藝，但學徒是沒有工資的，這日子怎麽過得下去呢?

　　老李頭眼中含淚，強忍著自己轉身的衝動，再次踏出一步。

　　此時，第三聲啼哭響起。

　　只是這一次的哭聲衰弱了很多，心中有愧的老李頭甚至能從其中聽出虛弱和釋然。

　　似乎有一個孩子在對他說，我不怪你，你走吧。

　　老李頭的身體瞬間愣在了原地，腳下再也沒法邁出一步。

　　下一刻，他便像瘋了一般轉身撲到那滿是汙水的臭水溝前，快速地尋找了起來。

　　果然，自己的孫女正躺在汙水之中，抱著其中一隻死嬰的屍體，似乎裡面有一個小玩伴在跟她玩耍。

　　老李頭見到這一幕，頭皮有些發麻。

　　但還是鼓起勇氣跳了下去，快速將女嬰撈在懷裡。

　　隨後用身上的麻布緩緩擦拭著女嬰身上的汙水。

　　他的心中此時有些釋然，但同時也為今後的生活而憂愁。

　　卻見那女嬰突然笑呵呵地向著老李頭伸出稚嫩的小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衣服。

　　似乎這一抓，就再也不會放開了一般。

　　“娃兒啊，以後日子要是過得苦了點，你可不要怪我。”

　　見此，老李頭髮出了一聲苦笑，隨後才轉身離去。

　　而此時，看著離開的老李頭，孟行才笑著看向了旁邊的樓鳳嬌。

　　“你看，大多數人的心中都有善有惡，有時候一念之差，就會導致走向一個截然不同的結局。

　　你要記住，你可以渡人，但最重要的是那個人本身值得渡，而且可以自渡。”

　　孟行靜靜地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他幫助一個人的前提是，他在幫了之後那個人能夠靠自己的力量走完剩下的路。

　　比如剛才，老李頭如果不回頭，即使孟行讓女孩發出再多的啼哭都無濟於事。

　　那三聲啼哭，是孟行給女嬰的一個機會，但也是給老李頭的一次救贖。

　　不過如此一來， 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這樣的慘劇依舊會在周圍的村落中不斷發生。

　　想到這裡，孟行手中輕捏法訣。

　　便見一道渾厚的氣血化成一座微型的小山，快速落到了老李頭的身上。

　　老李頭經常前去砍柴的小山，雖然不過幾百米高。

　　但山不在高，而在於根。

　　那座小山連綿不絕，根系穩固，哺育了周圍七八座村莊。

　　這正契合山河令的特點。

　　孟行思考過山河令的使用地點。

　　中原仙道旺盛，還有統一的王朝，要是出現山神河伯，是很容易被發現的。

　　而這南蠻往深處去，又是無數魔宗出沒的地區，其和神道天然相克，容易引發劇烈衝突。

　　只有這塊中原和南蠻交界的地區，由一些修仙的家族統治，但卻沒有太過強大的勢力，卻是正好。

　　而且此地山脈，河流遍地，卻又不缺人口。

　　這南蠻一十八國的統治也多以壓榨為核心。

　　修士高高在上，放權於直系血親，統禦諸多領土。

　　若是有山神水泊，調理一方水土，可以說是正合民心。

　　老李頭和自己相遇已經算是有些緣法，而剛才能夠迷途知返，更是有了慧根。

　　不過即使如此，孟行給予老李頭的這道印記也只是一個機會。

　　其並非修煉之法，而更類似於血脈傳承。

　　之後老李頭會發現自己逐漸貼近山林氣息，可以和草木野獸溝通。

　　同時慢慢學會利用山林，來滋養這一方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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