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靈澤拿起了銅鏡,遞給陳北辰。
“拿著這個,在觀音廟裡繞一圈,看有沒有什麽邪祟躲藏。”
陳北辰接過銅鏡,將其放在身前,繞著觀音廟走起了圈,同時向陸靈澤問道:“你的這個受籙儀式好像和了真老道的受籙儀式不一樣啊。”
陸靈澤正在供桌前,擺弄著那個鐵盆,頭也不抬一下地說道:
“很正常,像了真老道那種遠離本門的外事弟子,準備的受籙儀式都是加了料的。有點良心的,就只是加上一堆玄而又玄,但沒有任何作用的儀式步驟,沒什麽良心的,那就什麽損招都有了。說白了,就是為了保密。防的就是了真老道這種將本門受籙儀式泄露出去的家夥。”
陳北辰眼角一抽,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整個觀音廟並不大,陳北辰沒走幾步就走了一圈,銅鏡上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照出一個形跡可疑的邪祟。
陸靈澤指揮陳北辰將銅鏡放回到供桌上,接著又拿起了那個鐵盆。
“無根水這東西算是道家一種相當重要的材料,基本上任何儀式、丹方甚至一部分法術,都需要無根水作為媒介。不光是從天上落下的雨水,露水、雪水、霜水嚴格來說都屬於無根水,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想弄點雨水或者露水,確實太難了。”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道門內部其實也有一些自己的方法。比如以硝石製冰,盛於器皿,放於鐵盆中,空氣中的水分在盛放冰的容器外凝固成水,匯入鐵盆中,這也是無根水。”
陳北辰聽得異常認真,不敢漏過任何一個字。
“你身上帶硝石了嗎?”陳北辰忍不住問道,表情看起來有些古怪。
據他所知,這東西和甲胄有得一拚,屬於朝廷嚴令禁止的違禁品,誰碰誰死。
原因也很簡單,硝石、硫磺、再加上另外一種相當常見的玩意兒,那可就是火藥!
陸靈澤身上可已經有硫磺了!
“沒有。”陸靈澤兩手一攤,無奈地說道。
陳北辰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鐵盆。
“那現在怎麽辦?這一步能省略嗎?”陳北辰下意識地問道。
這大旱之年,想等下雨,那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去。至於硝石……
且不說朝廷方面的問題,這玩意兒就是能買,陳北辰都不知道該去哪買。
“沒事……”陸靈澤一邊說著,一邊從符包裡掏出一個上面畫著八卦圖的紅色葫蘆。
“我帶無根水了,咱們直接用現成的。”
“……”陳北辰眼皮猛地一跳,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差點又傷到自己的肺腑。
不能翻臉!我還沒把受籙儀式學來呢!
陳北辰不斷地在心裡強調著,眼神變得越來越險惡。
“你也別這麽瞪著我,教得詳細點是為你好。居然還不領情。”陸靈澤白眼一翻,理直氣壯地說道。
他打開葫蘆,將裡面的無根水倒入鐵盆之中,很快就倒了半盆,接著又將葫蘆口對準了供桌上的長刀,從刀柄到刀尖,一點一點澆了個遍。
“今天是法寶受籙,你就不用淨手了,去把那盆裡的無根水均勻地灑到地上,別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陸靈澤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陳北辰老老實實地照做,他小心翼翼地傾斜鐵盆,將裡面的無根水一點一點,均勻地倒在地上。
“正常來說的話,咱們應該準備一根柳枝,用柳枝蘸無根水甩在地上,
順便還能防著那些小鬼遊魂。如果在受籙儀式期間,有這些鬼物騷擾,就用柳枝驅趕它們。不過……” 陸靈澤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廟外,黃土遍地,草木皆無。
“特殊時期,將就一下吧。”
陳北辰沉重地點了點頭,將無根水灑遍了廟中的所有角落,起身問道:“我們為什麽一定要在廟裡受籙?有什麽說法嗎?”
陸靈澤聞言,臉上居然露出些許尷尬的神情,陳北辰基本可以肯定這是在演戲。
“說法倒是不至於,只是按正常的受籙儀式,咱們應該準備一個法台。可那東西太累人了,憑咱們兩個,光是準備法台就要至少半個月。現在畢竟是特殊時期,只能找個廟湊合一下,反正效果也差不太多。”
陳北辰微微抿起嘴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陸靈澤連忙岔開了話題,“行了,準備工作大概完成,接下來準備誦念淨壇咒,驅散法台周圍的邪氣、怨氣、疫氣等濁氣,我念一遍,你記住,別忘了。”
陳北辰連忙打起了精神,甚至從懷裡掏出了白紙和碳棒。
陸靈澤單手掐了一個道指。
“天上地下,大力天丁。輔助吾法,掃蕩妖氛。穢炁速滅,蕩滌妖氛。壇場速淨,道炁長存。急急如律令!”威嚴肅穆的咒語聲仿佛沉悶的雷音,遠遠地擴散出去。
陸靈澤念咒的速度並不快,讓陳北辰能很輕松地將咒語記下。
伴隨著最後一聲‘急急如律令’,陳北辰清楚地感受到,觀音廟內,似乎有一道無形的風以陸靈澤為中心,飛快地吹了出去。與此同時,似乎有什麽東西也被一起驅趕了出去,空氣變得溫暖而潔淨。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都被浸泡在了柔和的陽光中,就連原本焦躁的心都變得平靜安寧。
陸靈澤放下手上掐著的手印,轉過頭來,貌似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說道:“正常來說的話,這淨壇咒應該搭配禹步使用,只不過這觀音廟太小,有點走不開,所以……”
“我懂,特殊時期,將就一下。”陳北辰連忙出聲打斷了陸靈澤的話,不然他怕自己維持不住現在的情緒。
“懂就好,那咱們正式開始!”
陸靈澤咳了兩聲,轉過身,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拿起供桌上的紫氣生光籙, 用符紙將其緊緊包裹,雙手掐了一個奇怪的指印。
雙手合十,無名指、小指交叉對握,兩根大拇指扣入掌心,中指伸出,兩根食指分別勾住另一隻手無名指。
被符紙包裹的紫氣生光籙被夾在中指與大拇指之間。
陸靈澤深吸一口氣,神色肅然地大喝一聲:“奉請紫炁大將軍!”
一絲絲紫氣透出符紙,在上方顯現出那位身穿紫袍,手持寶劍,濃眉紫發,豹頭環眼,燕頷虎須的紫炁大將軍!
陸靈澤手上一轉,將包裹住紫氣生光籙的符紙解開,雙手成劍指,分別夾著符紙兩端,宛如一張幕布,擋在了紫氣生光籙的上方。
“恭請大將軍回宮!”陸雲澤大喝一聲。
那紫炁將軍瞬間落下,徑直落在了符紙之上,一道道紫色墨跡憑空在上面浮現而出,並伴著火焰般升騰的紫氣。
陸靈澤手上動作飛快,迅速將這張符紙纏在了長刀刀柄之上。
與此同時,東方一道明亮的光芒照進了觀音廟中,照在了長刀之上。
太陽,升起來了。
“紫炁東方來!請將軍上座!”陸靈澤高聲喊道,聲音高亢而肅穆。
陸靈澤話音未落,長刀周圍,突然憑空出現了一道小旋風。
旋風中間,長刀刀柄之上,那張符紙燃起了紫色的火焰,在旋風的包圍下迅速燃燒,很快就燒成了片片灰燼。
旋風隨即散去,長刀之上,紫炁將軍的虛影一閃而過。
“成了!”陸靈澤兩掌一拍,大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