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滿城風與雨
乾屍放在太陽地下暴曬,也沒有出現起屍,屍氣消散的跡象。
“看來確實是普通屍首,縣尊,還請在城外挖一個大坑,以防萬一將它們全都燒了吧。”
顧言跟著仵作翻看了幾具,皮肉干涸發硬,彷如朽木,他拍拍手起身,看向稍遠一點的縣令李文邀,“今天就讓兄弟們多看著點,我也讓幾個繡衣司的人留在此間陪同,然後,明日昭告公文,安一下百姓的心。”
“這是自然。”
有顧言在,李文邀不安的心緒要好上許多了,畢竟繡衣司在這方面比那些僧人、道士靠譜,尤其這一年,各地推廟的情況下,已經很少見到出家人了。
“只是將它們燒了,後面還有出現怎麽辦?”
“繡衣司會著手調查,衙門這邊抽調一些捕快打打下手。”
顧言眼下其實沒有任何頭緒,只能回去後從頭理一理,也讓經驗豐富的斐胄帶人去各處勘探一番。
如果可能的話,派人到夜幽山,將谷道士招來協助。
看是否是修行中人暗中搗鬼。
回到府邸,夜色漸濃,父兄還有小鈴鐺、斐胄正等他回來一起吃飯,眾人圍坐餐桌邊吃邊聊起今日這件怪事。
但時日太短,又無任何線索,根本無從下手。
只能明日斐胄帶幾人去出現過乾屍的地方查探之後再回來商議。吃完飯後,眾人散去,顧言也讓九娘先回房,他到西廂去坐會兒。
家裡那具乾屍還沒處理,就放在院子裡,顧言蹲在一旁,仔細檢查,從早已褪色的衣袍一寸寸的仔細摩挲。
鼎妖伸出舌頭,纏著蠟燭立在旁邊照明。
“形成乾屍的條件,我曾聽人說起過,也寫在《縛妖集》裡,可酒郎縣地處偏西南,不存在乾屍的保存條件,那這些屍體就不可能是這邊的,但千裡迢迢從西北荒漠丟到這邊,則需要多大的法力?就算不是修行中人,途中運輸又需要多少人力財力?然後,僅僅將乾屍丟到酒郎縣就完了?”
顧言起身望去夜空,陰雲遊走,漸漸露出月牙。
清幽的月光照下來,滿庭猶如鋪上一層銀霜。
地上半闔眼簾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眼簾陡然睜大,乾涸的下顎輕微張合,發出‘哢’的輕微脆響。
顧言聽到這聲的刹那,視線下移,地上的屍體唰的一下直挺挺立了起來,僵硬的頸脖一連幾聲‘哢哢’的轉動,形如骷顱的臉朝向書生,垂著的一隻手猛地抬起,僵硬的抓過去,反被顧言單手擒住,輕輕一撇,連帶半個肩膀都從乾屍身上扯下。
月光照在屍體上,屍氣還不斷膨脹。
乾涸的皮膚撐起,變得濕漉飽滿的瞬間,乾屍的腦袋就被顧言摘了下來,乾瘦的身子呯的一腳,踢飛兩丈,砸在後面的牆壁,頓時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
‘哢哢’
乾屍的頭顱被顧言抓在手中,還在飛快張合嘴,直到被捏的粉碎。
“這些屍體,看來需要被月光刺激,才會出現屍變……”
縣衙!
顧言臉色發冷,一腳將地上的鼎妖挑到手中,身形化作一團白霧彌漫飛出了西廂,蔓延到街頭。
與此同時。
空靈的打更聲從街上過去,縣衙之中,留下守夜的八名捕快四周庭院角落絲毫不敢松懈,繡衣司三名提燈持著刀,
坐在廳門前的屋簷下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地上一排排乾屍。 月光傾瀉而下。
東南角的捕快打了一個哈欠的瞬間,余光裡,就近躺著的一具乾屍忽然扭動腦袋,朝他看來,然後緩緩從地上坐起。
那捕快察覺到異樣,急忙轉過頭,眸子頓時縮緊,手哆嗦的握住刀柄,大喊著後退兩步:“起……起屍了!”
話音剛落,已有身影從正堂的屋簷下衝了過來,腳步飛快在屍體間連點幾下,就已到了起來的乾屍兩步距離,刀光映著清月,拉出一道冷芒。
乾屍的頭顱歪斜,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那名提燈垂下刀口,看向正反應過來的八名捕快,“給這些屍體補刀,砍下腦袋!”
清冷的月色,庭院百余具乾屍此刻都在緩緩動彈,齊齊坐起身來,骨骼‘哢哢’扭動的聲響,聽得那幾個捕快頭皮發麻,舉著刀不敢挪出半步。
而簷下的另外兩個提燈已經上前挨個斬首,其中一個將無頭的乾屍踢倒,見他們還不動,不由叫罵起來。
“他娘的,你們想死啊,這些屍體吸了月華,屍氣膨脹,不砍下腦袋泄了屍氣,等會兒可能爆炸,染了屍毒,你們也會變成這般模樣!”
“啊!”
終於有捕快鼓起了勇氣,拔出腰間的鋼刀衝進庭院裡,照著坐起身,開始鼓漲的乾屍奮力劈下一刀又刀。
聽到嘶喊的前院,衙門那邊值夜的衙役,還有驚醒過來的縣令也都紛紛趕來,看到起屍的一幕,一個個嚇得雙腿哆嗦。
公門中人見過不少屍體,可這般詭異、恐怖的畫面,他們頭一次碰上,好在反應也快,紛紛拿上兵器加入砍這些屍體的行列。
上百具乾屍哪裡那麽容易砍完,加上眾人猶豫的那點時間,已有五十多具乾屍站起身,沐浴著月光,身子變得鼓漲,乾涸的皮膚溢出點點綠色的粘液。
“躲開!”一個提燈偏過頭大喊一聲,奮力朝眾人趕去,邊跑邊脫下衣袍撐開,想將自己當做一堵牆,替旁人遮擋可能飛濺過來的液體。
刹那。
風聲嘶吼,遠處白霧飛來,落地的瞬間,顧言的身影唰的衝出霧氣,錯開旁邊的長廊,順手捏住一根廊柱,腳步飛踏,縱身一躍,從縣令等人頭上過去,來到那撐開衣袍的提燈身後。
廊柱約莫六七十斤,一丈有余,彷如無重量般書生雙手之中橫揮開來。
轉動的柱身風車般攪動,觸及那邊的屍體全是‘呯呯’的打擊聲,秋風掃落葉,一具具屍體炮彈般打飛,砸進前方正堂之中。
“顧司提!”李縣令驚喜的喊出聲來。
那邊,廊柱嗡的橫掃,最後兩個腦袋都腫脹起來的乾屍先後飛了出去,落進正堂與其他屍體堆積起來的同時,顧言丟了木柱,衝過去將門扇關上。
“走!”
下一刻。
數十道轟然血肉裂開的炸響在屋裡傳開,綠色的粘液將一扇扇門窗上糊的密不透風。
“縣尊,讓人找柴禾過來把這裡燒了。”
顧言站在人群前面,下意識的偏頭,望向夜空,彷如錯覺般,漆黑的夜空之中,好像有一對杏黃的巨大眼睛在黑暗裡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