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無楓看著他的轉變，繼續問道:“你要修劍道便修，你要報仇殺人便殺，可你既沒有徹底醉心於劍道，也沒有殫精竭慮布局去向萬靈仙宗復仇，你仔細想想，你在太初聖教這些年，不還是在和自己抗爭嗎?”

　　謝靈州負手而立，身體再次化作孩童，他的眼神躲閃，看著周圍怨靈再次一步步逼近。

　　“為什麽，為什麽我還是做不到。”謝靈州開始恐懼。

　　韓無楓無奈苦笑，“因為你沒能看清自己啊，你追求劍道極致，真的是因為自己喜歡嗎?想必是年幼時家人逼你的吧?你從沒活出過自己，因為家人說了一句，你劍道天賦奇高，所以你便將他們的期望當做理想，你甚至沒有去愛自己所愛。”

　　謝靈州楞在原地。

　　韓無楓繼續說道:“自己心愛的女子跟了別人，你也自認為那是卓清幽的選擇，所以選擇讓步，那真是你自己想要的結果嗎?後來你得知真相，殺進萬靈仙宗，卻又因為卓清幽放過了陸煙華，這是你自己想要的嗎?牽連謝家，你父母護你而是，這些都是你想要的嗎?”

　　接連幾問，讓謝靈州楞在了原地。

　　韓無楓譏諷道:“你自詡君子之風，連做個壞人都做不徹底，看看顧白濤，他清楚知道自己為了君九幽的理想而活，所以他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想想你身邊的人，他們很多就算知道錯，也一定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難道你不是羨慕太初聖教這些人都能隨心而活才加入他們的嗎?”

　　言至於此，謝靈州好似突然明白了什麽，放聲大笑起來。

　　片刻後，又化作苦笑，“原來，真的是我自己在咎由自取。”

　　“話說回來，你從不相信他人，卻是更不相信自己，所以你只能沉醉於練劍，想著等到將來自己能天下第一了，那就不用在顧忌任何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可是，你現在也可以啊，活成你想成為的人，做你願意做的事情，對錯不是由你自己來評判，而是由他人評判。”

　　韓無楓說完，起身準備離開謝靈州的內景。

　　因為他知道，謝靈州的問題和沐鑒棠不一樣，他不用全真法，也能救自己。

　　離開內景之後，謝靈州醒了過來，身上的魔氣也已然壓製住。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而謝靈州則是站在了韓無楓面前。

　　白發劍客此時好似卸下了所有重負，遲疑片刻後說道:“多謝。”

　　韓無楓擺了擺手，“不必謝我，謝你自己。”

　　“你為何對我的事情這麽了解?”謝靈州突然發問道。

　　韓無楓稍加思量，“你本是世家君子，一生自命不凡，只是命運遭所致，讓你走上了這條路，但在我韓某心中，你就是一個再壞也壞不到骨子裡的人。”

　　謝靈州錯愕，似是從沒有人這般一語中的說準他的內心，“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誰你還用問嗎?”

　　謝靈州沒有再追問，只是苦笑道:“沒想到此生還能遇見一個比我自己還了解我的人，韓無楓，我記住你了。”

　　眼看到了火候，韓無楓故作灑脫道:“江湖相逢，君子之交，我曾聽聞過謝兄當年初入魔教時，曾為一無辜人家和鬼王陳玄風大打出手，你骨子裡是有俠氣在的，所以我欣賞你。”

　　聽到這兒，謝靈州有些錯愕。

　　他自幼向往江湖，羨慕那些萍水相逢便能結成生死之交的俠客。

　　曾經以為和陸煙華是那樣，

所以輕信陸煙華，導致了後面的悲劇。　　後來的這些年，他從不曾相信任何人。

　　只是今日這韓無楓似是有些不同，一個能如此了解自己的人，要麽是敵人，要麽就和自己是同一種人。

　　謝靈州不明白為什麽，此時自己內心深處竟對韓無楓有了幾分英雄相見恨晚的感覺。

　　莫非，此人便是所謂的知己?

　　謝靈州收劍，冷冷看著在場幾人，突然露出笑意。

　　“韓無楓，今日多謝，我要去找回自己的初心，如果將來遇上了麻煩，給我個信兒，算是報答今日之恩！”

　　說完，謝靈州直接離去，甚至沒有去管姬紅雪。

　　姬紅雪本想跟他再說些什麽，見狀也隻好作罷。

　　“行啊，小郎君你還真是有辦法，這油鹽不進的謝靈州居然能跟你說謝謝這兩個字?”

　　姬紅雪似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算是比較了解謝靈州的人。

　　此人特立獨行，向來不會給人面子。

　　韓無楓長舒一口氣，微微笑道:“這是善緣，好事情。”

　　“你的傷勢沒問題吧?”姬紅雪這才開始詢問韓無楓的狀況。

　　韓無楓搖了搖頭，“沒事，顧白濤呢?還有……”

　　姬紅雪猜到了他想問什麽，於是把靈虛仙宗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盡管已經猜到師姐就是那個君九幽，但此時從姬紅雪口中聽來，還是有些震撼。

　　“你是說帝巽被師姐殺了?活生生捏碎了腦袋?”

　　姬紅雪遞去一個白眼，“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反應，殺個帝巽對她而言算什麽?說到底，這些都是小人物。”

　　“小人物?帝天門掌門是小人物?等等，師姐既然這麽厲害，為什麽還會被顧白濤逼得不得不暴露身份啊?”

　　姬紅雪想了想，“顧白濤用了什麽手段讓那些人相信我不知道，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倒是沒必要去計較顧白濤做了什麽，他也只是一個可憐蟲罷了。”

　　“這老顧，擺我一道，總得有個說法，不過，師姐她有說回去哪兒嗎?”

　　姬紅雪繼續搖頭，“不知道，想來是厭倦了，若是有緣，你應該還能見到她。”

　　“唉，行了，那顧白濤呢?他們還會再回總壇嗎?”

　　姬紅雪想了想，“應該會吧，如果他發現自己的路走不通，搞不好就會選擇你。”

　　“選擇我?”韓無楓一愣。

　　此時姬紅雪拿出金令，交到韓無楓手中，隨後單膝跪下。

　　“這是她讓我給你的，血染江河姬紅雪，願為聖主赴湯蹈火！”

　　姬紅雪突然的轉變，讓韓無楓楞在了原地，此時也意識到那枚金色令牌代表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