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迷迷糊糊醒來,疲憊得連眼睛都無法睜開。
閉上眼睛微微挪動雙手,感覺莫名的阻力。
過了一會,他又恢復些知覺,才感覺到自己身處溫水浸泡之中。
鼻尖聞著草木香味,身體溫度逐漸回升,熱水蒸騰,讓他昏昏欲睡。
自從他將朝歌晚露花搬回家,又喝過“熔岩”湯藥後,他就再沒體會過如此的虛弱,隨時隨刻都會再次失去意識。
小乾坤劍說的沒錯,靈氣耗盡果真危險到極點。
因為無力睜開眼睛,李慎只能胡思亂想,一會想著學姐,一會回憶那場戰鬥。
最後感應起體內的靈氣,發現只剩下零星的可憐幾點了。
不要說它們像死池塘的一尾魚,就算把它們當作五子棋的棋子,都不一定夠下完一盤。
但它們數量稀少,對李慎也有好處,他能夠自在地控制其中一點,讓它在體內四處遊走。
忽然他發現有緩緩幾點靈氣點從浸泡的液體中往自己身體裡滲進來。
它們如同有禮貌的觀光者,極為緩慢地移動,時不時停下來打轉,似乎生怕李慎這個做主人的怪罪。
李慎控制著原有的靈氣點,接近它們,引導它們往深處遊去,不一會就化成了自己的靈氣,可以自由操控了。
但欣喜還沒褪去,李慎又看到原本存在於體內的靈氣點竟然在緩慢的消解。
他控制其中一點,往身體各處停留,無論在哪裡,它都免不了消解的命運。
李慎觀察一陣,得出結論:
總的來說,體內的靈氣點一邊消耗一邊補充,兩者動態維持到一定量上。
這個量實在太少,估計比自己第一次喝下藥得到的靈氣還要不如。
李慎內心苦笑,但嘴角卻勾不起來。
只能又控制著靈氣點玩耍。
又過了一陣,李慎的聽覺也恢復了,耳邊不再是那種“嗡嗡”的莫名低沉聲響,聽到持續的流水聲和時不時響起一道“嘩啦”翻書聲。
李慎猜測是學姐,畢竟是她救了自己。
看來她也真是修道者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慎終於積攢出力氣睜開眼睛。
周圍霧氣繚繞,隱約能見到牆上潔白的瓷磚。
李慎赤身躺在正方形浴缸中,除了頭外,身體其余部分全浸泡在淡金色的液體之中。
不知道淡金色的液體究竟是用什麽草藥泡製出來的,居然有如此多的靈氣,自己醒來已經將近五個小時,而液體中的靈氣仍然緩慢地滲入,根本沒有用盡的意思。
“嘩啦”翻書聲又一次響起。
李慎艱難地撇過頭去,一個人正坐在浴缸旁的四腳椅上,雙手捧著一本書正念著。
似乎感應到李慎的動作,那人將書往自己懷裡一倒,露出她白如新月清輝的臉龐。
“你醒啦?”學姐沈夢月聲音輕柔,暗含關心。
李慎想要站起身來,左手往浴缸邊緣一撐,身子還未離開浴缸底部,便已經是頭暈眼花。
只能維持原狀,勉強笑了笑,點點頭。
他內心其實也松了口氣,他現在赤著身呢。
暗暗用右手摸了摸,幸好平角褲還在。
又抬起右手觸碰水面,發覺浴缸中的液體雖然是淡金色,但從上往下看也只能看到大約四五厘米深。
學姐合上書,走到浴缸的邊緣坐下,勾起食指關節,輕輕撫動淡金色液體表面,淡淡笑道:
“水溫高嗎?”
李慎搖搖頭。
“這是用靈憲丹混合其它靈藥調製出來的,用來處理靈氣過度消耗的後遺症正合適。”
李慎點點頭,問:
“學姐,是你救了我嗎?”
學姐搖搖頭,黑色長發如錦緞一樣光滑柔軟。
“是你解決掉那隻長鳴鼠的。”
李慎原本猜測可能並不是“好色筆”讓長鳴鼠爆炸,而是學姐出手。
沒想到,“好色筆”很厲害啊。
“我到的時候,你情況相當不好,右手掌受傷,左臂有兩個毒洞,右肩上四道裂開的傷口,靈氣也消耗殆盡。”
“如果我晚來幾分鍾,你估計就撐不下去了。”
雖然李慎親身經歷了那場戰鬥,可聽到學姐描述,心裡也還是後怕。
“謝謝學姐。”李慎十分誠懇地道謝。
“叫我沈夢月就好。”學姐笑著說。
李慎依稀記得自己暈過去的時候學姐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能說一下大前天發生的事嗎?”
“大前天?”
沈夢月學姐點頭,說他已經暈過去兩天了。
“今天是三月二十二日。”
李慎驚訝了一會,靜下心來跟學姐描述起那場戰鬥。
他越說越來勁。
自己能活下來真是老天開眼。
沈夢月學姐沒有打岔,交叉著手低頭望著李慎,專心致志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聽完後,她沉默了一會才問:
“你最近有拿到過什麽來路不明的東西嗎?或見過來路不明的人?”
輪到李慎沉默了。
出院前還沒有,出院後,他身邊全是來路不明的東西。
什麽花呀,什麽草呀,會說話的筆啊,小乾坤劍啊,一大堆。
來路不明的人,也有幾位。
包括眼前這位風姿動人的學姐,實際上也有點“來路不明”。
看到李慎的眼睛瞥向自己,學姐並沒有生氣,只是淡淡笑道:
“我不算, 我給你的藥草也不算。”
李慎思來想去,還是小乾坤劍到來的時機正好和自己遭受襲擊的時機重合。
於是把劍從不知道哪裡飛來的事說了,僅僅保留了他能跟劍溝通的事。
看著學姐若有所思的樣子,李慎問:
“學姐你知道小乾坤劍嗎?”
出乎李慎意料,沈夢月搖了搖頭,說她不知道。
“無論是誰派那兩隻長鳴鼠來襲擊你,既然使用了精血術,現在他肯定已經重傷,短時間內再不能來威脅你。”
李慎點點頭,他對修道者的事完全沒概念,轉而問起學姐給他的草藥。
“學姐,你給的列子草能幫我治病嗎?”
沈夢月眼中隱約顯出一陣哀傷。
雖然她控制得很好,立刻將哀傷神色蓋住,李慎也敏銳地捕捉到了。
七八個月的住院生涯,他已經無數次見到人們露出這樣的神情。
“你病得很重,我原以為幫助你略微獲得靈氣,能讓你的病有所好轉,但現在看來它只能將你的病壓製下去,並不能治愈。”
“不過壓製也算一種效果,如果你繼續走修仙修道之路,沒準會有好轉。”
李慎對學姐無法治愈自己,略微有點遺憾,但轉眼就又恢復成樂樂呵呵的樣子了。
畢竟他剛經歷過生死一戰,能活著就已經是上蒼開眼,撞大運了。
學姐看到李慎笑出來的樣子,也愣了一下。
在學姐合上的書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書頁裡傳來:
“哼,樂天派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