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了兩夜一天的雪終於停了。

　　張峰帶著弟弟妹妹踩著沒過膝蓋的雪來到學校。

　　這年頭，雪下的真是大。

　　各人自掃門前雪是不存在的，從昨天晚上雪下小的時候，街道和社區就開始組織各單位、沿街商戶、各家各戶除雪。

　　不僅是除路上的雪，還有房子上的雪。

　　這個時代，雪壓塌房子的事情可不少見。

　　要不然，為什麽有個詞叫雪災呢！

　　下雪是要壓塌多少間房子的，要凍死多少人的。

　　擱在後世，這麽大的雪，小學肯定停課了，但這個年代應急機制不完善，小學生照樣得上學。

　　學生要上學，老師自然沒法偷懶。

　　有的地方凍瓷實了，能在雪上行走;但有的地方一腳下去，就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終於捱到了學校。

　　張峰兄妹三人前段時間買的翻毛皮鞋這時候顯露出威力了，到了學校，跺跺腳，雪就沒了，腳上的鞋也不怕水。

　　而其他穿棉鞋的孩子可就慘了，鞋早已經濕透，襪子都能擠出水來。

　　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便能多享受一分，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

　　張峰是第一節課，進班的時候，發現冉秋葉正在給孩子們在煤爐旁邊烘烤褲子和鞋。

　　進入冬天后，學校給每個班都配了一個大煤爐和不少煤塊，這時候，煤火已經燒的很旺了，再加上人也多，班裡還是挺暖和的。

　　課肯定是上不成了，張峰給大家交代了一句，明天的體育課再補。當然，體育老師並沒有生病，這時候的體育老師，國家給配的糧食份額都比其他老師要多，自然不容易生病。佔體育課上算術課只是因為，下這麽大的雪，化雪之後操場上全是泥，體育課想上都沒法上。

　　體育老師只能望操場而興歎了。

　　交代完之後，張峰也沒走，而是幫著冉秋葉給學生烘烤濕透了的鞋襪和褲子。

　　一眼看過去，圍在煤爐四周的都是棉鞋，哪怕有露腳趾的好歹也是棉鞋，但最扎眼的還是一雙布鞋。這麽冷的天，穿布鞋不是要命嗎?

　　張峰悄悄地問冉秋葉:“冉老師，那雙布鞋是誰的?”

　　冉秋葉看了看，趴在張峰耳邊小聲地說:“是劉藝的！”

　　劉藝是張峰最喜歡的學生，無論是語文還是算術，這孩子的功課極好，張峰第一次上課時就是她的三位數加減法做的全對。

　　但是這個小女孩卻有些膽小，上課時從來不主動發言，除非自己主動讓她回答。

　　張峰一直以為這個女孩就是單純膽子小，他就經常把她叫起來回答問題，好鍛煉鍛煉她的膽量。

　　至於這孩子穿的衣服補丁多，張峰也沒有太在意，這個年代，穿補丁的衣服實屬再正常不過了。

　　自己弟弟妹妹以前身上的補丁都不比她的少。

　　但是，這麽大雪天，小女孩還穿著一雙單鞋，這就讓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了，再粗心的父母都會給孩子做雙棉鞋，這孩子的家庭肯定有問題。

　　張峰一邊翻動著孩子們的鞋，免得烤糊了，一邊小聲問冉秋葉:“劉藝是什麽情況?”

　　“孩子父母都沒了，跟著奶奶生活。最近聽說奶奶也快不行了！”冉秋葉已經開始收幹了的襪子。

　　張峰扭頭看了一眼劉藝，這孩子正趴在桌上寫作業，抬頭看了一眼張峰，四目相對，小姑娘連忙把頭縮回去，

像隻小鵪鶉。　　張峰不是一個心如鋼鐵的人，他走過去，對小姑娘說道:“你讓我看看你的手！”

　　小姑娘聽話地把手伸出來，張峰把她的手翻過來，發現，孩子的兩個小拇指頭已經紅腫了，這是凍傷的前兆。

　　張峰又檢查了一下她的腳，腳凍傷的更厲害，已經有凍瘡了。

　　張峰按了按有創口的地方，問道:“疼不疼?”

　　小姑娘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

　　張峰歎了一口氣，這個世界可憐人實在太多了，尤其是這個年代，張峰本來不想幫、也幫不了，但這個孩子學習那麽好，自己遇到了，師徒一場，幫一幫她也未嘗不可。

　　張峰沒在教室裡過多停留，轉身出了教室，他想出去給孩子買雙棉鞋。

　　辦公室和後勤科正在組織大家清雪，張峰不想讓自己太過特殊，還是先幫著大家一塊掃雪吧，這時候外面路也不好走，等中午再出去買吧。

　　下午還得去向高潤聲交稿。

　　找後勤科領了一把鐵鍬，正準備大乾一場出出汗，姬希芳卻喊住了他:“張峰，張峰老師，廠保衛處孫副處長讓你現在去找他一趟！”

　　“說了什麽事了沒有?”張峰很好奇，這個一個多星期前見過一面的男人找自己幹什麽?難道還想和自己切磋一番，或者還堅持要把自己調到廠保衛處。

　　妮瑪，大雪封門，自己本來不想出去的，可畢竟是廠裡的領導，現在不得不跑一趟了。

　　此時，軋鋼廠保衛處孫旭陽的辦公室裡。

　　孫旭陽副處長正在簽閱文件，而他妹妹孫菡芳正優哉遊哉地看著報紙、嗑著瓜子。

　　孫旭陽實在忍不住了，把筆啪地扔在了桌子上:“芳芳，剛才人家小鄭過來，你給人家攆走了;一會兒張峰過來， 全廠就都知道你的事兒了！你說說，伱到底是怎麽想的?”

　　這段時間，孫旭陽調查張峰可沒少下功夫，能問的人都問過了，可是得到的結論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軋鋼廠小學校長李國華說這個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課教得好，還會翻譯英文書籍，一個月能掙400塊錢的稿費，楊廠長都親自下令要給他調工資、發補貼。

　　軋鋼廠八級鉗工易中海卻說這個人是個神棍，隨意預測人的生死，可別人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軋鋼廠食堂大廚何雨柱說這個人顧家，父母死後，把弟弟妹妹照顧的很好。

　　派出所的老王卻說這個家夥就是個神經病，說出來的話就不是人話。

　　軋鋼廠宣傳科電影放映員也說，這個人家庭成分不好，而且尤其擅長招惹小姑娘，幾個漂亮的小姑娘經常往他家跑，也不知道禍害了幾個。

　　這一點很重要，孫旭陽又找了四合院裡的其他人問了問，才知道就一個，就是高婷婷。

　　不過，大家又說了，這張峰就是個吃軟飯的。

　　孫旭陽越調查越迷糊，越調查越搞不清張峰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了。

　　不過，在妹妹不勝其煩的催促下，他還是把自己打聽到的情況都告訴了她，當然，也是有所側重的，側重於張峰不好的一面。

　　但孫菡芳在聽說了張峰的事情之後，反而對他更好奇了，強烈要求哥哥安排自己和張峰見一面，於是便有了今天孫旭陽的電話有請。

　　兩個人把見面的理由都商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