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甲子牢中,司獄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條來到這天牢最黑暗最堅固的牢房前,把面放下。
“先生,今兒大赦天下,您不出去,那好歹吃碗面條吧。”司獄對著裡頭客氣地說道,可見裡面關押之人地位之高,聲望之高。
牢中傳出一陣翻身的聲音,不一會兒,一雙瘦削的手臂伸出牢房將碗端過,呼哧呼哧地狼吞虎咽地吃著,司獄借著火光,才隱約看見那蓬頭垢面的白發老人,說是老人,但看著卻只有中年年紀。
“那小子出去了吧。”老人吃完,便輕聲問道,聲音剛好傳遞至門口便再無傳播。
司獄接過吃的光溜的瓷碗,也是低聲呢喃了幾句,那老人聽後嘴角微動,露出些許得意的神情,自言自語道:“亂天下,天下亂,蒼生作餌誰執杆?龍或在野,天下難安。”
五天后,八月十四,姑蘇。
一身布衣的鸞鳳鳴扮作旅人來到這青山之中,南邊的八月依舊炎熱無比,時值中秋前夕,原本該團圓的日子卻被一場亂戰打破,原本來此的大多是去那聞名於世的寒山寺祈福,現在上山的,卻多是求寺廟施舍的難民。
不知何時,朝中多出了一支黑衣甲士,為首者腰纏“代天巡狩”令牌,率領一眾多是四五品的武道修士進入姑蘇地界,以代天巡狩為由,鎮壓藩王為理進攻姑蘇王府,馬踏姑蘇地界,蘇王項承率親兵與其開戰,可普通武夫官兵雖也修武道,可軍營裡那速成功法最多能讓他們練至三品,哪裡是四五品軍隊的對手,開戰不過一天,便已經讓黑衣甲士進了城,蘇王項承為項家第六子,霸王世家卻喜好讀書,渴望能從書中找尋那突破五品瓶頸,到達借用天地元素的六品入室境。
只可惜,直到被黑甲包圍王府之時也未曾領悟那一絲天地之意,長槍落地的那一刻,王府也毀於大火之中。
鸞鳳鳴跟著難民一路上山,終於是來到了那寺廟門前,只見難民已將寺廟圍的水泄不通,但那寺門卻是禁閉。
難民中不乏老弱病殘及有身孕者,要照顧全部難民,寺廟中的粥水怕是不能滿足。
正想著,寺門便砰的一聲打開了,出門的是一身穿袈裟的老和尚,而此時寺廟裡竟傳出陣陣肉香,老和尚身後的和尚們皆對著院子裡的一鍋湯,低頭念經,佛珠輕撚,案板之上還有一半未煮的豬肉。
而大雄寶殿之內,還跪坐著一位年輕僧人,可這僧人長的卻是凶狠,即使披著袈裟也能看出那隆起的肌肉,就好似說書人口中的花和尚一般魁梧。
鸞鳳鳴隨著人群進了寺院,山下火光衝天,難民難有無哭鬧者,可這難民一進了寒山寺門,就仿佛忘了山下慘狀一般,山下的喊殺哭聲震天,可寺院內卻是清淨。
鸞鳳鳴領了碗肉湯一個饅頭,臨近了那群誦經的和尚,這才聽出他們吟誦的可不是佛門懺悔罪過的經文,而是佛門金剛經。
“這經文倒是神奇的緊,普通人聽後,雖難過之情尚在,但那慌亂之心片刻之間便已被撫平。”鸞鳳鳴想著,一邊嚼著饅頭配著肉湯,為權者的鬥爭,終是苦了百姓,應了那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沒想到明景盛世剛過,天下便會如此。
鸞鳳鳴快速吃完手頭上的食物,趁著人們在僧人們的吟誦下睡去,便踱步來到後院的大雄寶殿之內。
蒲團上的魁梧僧人仿佛等候多時一般,伸手請坐。
“你打入天牢之時,我本以為此生再無相見。
”魁梧僧人起身倒了一杯茶,遞給鸞鳳鳴。 鸞鳳鳴坐在位置上,接過茶抿了一口,嘖了一聲:“唉,你寒山寺的茶還是那麽難喝。”
魁梧和尚笑了笑,雙手合十,似乎知道鸞鳳鳴接下來要說什麽,卻還是等著。
鸞鳳鳴將茶一飲而盡,連同幾片茶葉一起囫圇下肚隨即說道:“龍或在野,天下難安。”
未等鸞鳳鳴說完,魁梧僧人便出口道:“此龍不在南蘇地界,且二十年前,有一條龍,卻沒坐上那龍椅,在外做一隻鸞鳥。寒山寺自那時便不會再插手權權相爭之事。”
鸞鳳鳴氣的坐回蒲團,“我也不求你幫忙,我只求你告訴我讓天下安定之法!”
鸞鳳鳴突然對著僧人拜下身來,“我自知無能治理天下,只求大師告訴我,下一個值得我盡心輔佐之人!”
魁梧和尚起身將他扶起,長歎了一口氣,給自己倒了杯茶,怔怔的看著大殿正中的佛像。
“你口中那人,自小被送到北疆,隨護國公鎮守長城,拜護國公為義父,先皇起名為,玄屹,北蠻入侵之時,護國公曾將他送出離蘇城,至於去向,貧僧實屬不知。”
鸞鳳鳴記下後立刻就要離開,卻被僧人叫住。
“你現在與廢人無異,即使有國師的秘法續命,也只能有半年之期,假使真能找尋真龍,你也無力與那時的文仲秋抗衡。”
鸞鳳鳴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和尚,他知道能知曉此法之人,肯定有解決的辦法。
“當下之時,亂世必出英雄,黎民之事,自會有人揭竿起義,你須知在未來那人出現之時能讓他安穩登基,與民休養生息。西南川蜀之地,有一秘法,可助你。”
鸞鳳鳴立刻便明白了和尚的用意, 再次行禮後便離開了寺院。
魁梧僧人看著離去的身影,想起了二十年前那群雄爭霸的亂世,比起現如今的宦臣大亂,有過之而不及。
想必除此之外,後面的棋路,他已經想好了吧。
趁著夜色,鸞鳳鳴順著之前執行任務而打造的暗道出了城,直到一家客棧地窖之中。
剛打開地窖門的一刻,一陣嘈雜聲讓他一驚,連忙關上了地窖門。
待雜聲平息,鸞鳳鳴輕輕打開地窖門一看,那些人卻盡是些旅人裝扮。
“難道是我太緊張了嗎?”鸞鳳鳴想著,偷摸溜進了後廚,豎耳傾聽著外面的交談。
聽說城中的黑衣甲士把整個王府上下都殺了!
真的?咱王爺平日裡如此和善之人也會受朝廷猜忌嗎?
誒你傻嗎?現在當國的是大監文仲秋!
聽說文仲秋的手下可都是三品到五品的高手啊,若是全盤皆出,怕是能將八個王爺全部解決吧。
非也,我聽說二王爺的身邊也盡是高手,還有個異姓王爺護國公蘇千似乎沒死,他們聯手一定能把這大太監給逼下去!
鸞鳳鳴的這些人應該也是從城中逃出的幸存者,便再無顧慮,直繞道來到馬廄,挑了一匹看著精壯的馬,迅速離開,裡頭人一聽到動靜立馬衝出,可鸞鳳鳴哪等他們,早已跑至十裡之外。
“二王爺和蘇千嗎?”鸞鳳鳴不敢做任何停留,在官道上肆意奔馳。直往西南嬈疆之地而去。
而在北部天山之上,一場戰鬥正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