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門出去才發現為什麽木慈和我說她在這個院子裡當值了,原來這不只是一間客房,而是一座小院。我住的這間左右還有兩間廂房,不過應當無人居住,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意思推門進去,不過只看門外應該也是收拾的很不錯的。院子裡有兩株桃樹一株杏花,杏花稀疏零落,桃花卻正蓄力開放,有的含羞帶怯的開了,有的還只是一個小花苞,和旁邊的楊柳依依相映成趣,春日灼灼好風光,便盡數收歸於這個小院裡。
我蹲下來撥弄著廊下花盆裡冒出芽的不知名小植物,嫩嫩的,葉片也厚厚的,摸起來有點像光滑版本的仙人掌,但又比仙人掌水分更多一點,感覺一掐就會流出汁液,摩挲了半晌,還是沒忍住悄默聲的掐了它一把。現在看來就是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而且我沒名沒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活下去是個問題,可也不能賴在這裡一直不走。人家素未平生,救了我一命,我理應去道聲謝,如果老板大方,順路能給我解決一下工作問題就好了。可我能做什麽呢?
“怎麽,這盆花惹著你了?”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調笑,嚇了我一跳。隻好慌慌張張的站起來回話,結果身子虛弱沒站穩,還讓那人扶了一把。我討厭爛俗劇情。
“?!沒有…您是?”眼前的男子談不上有多俊朗,身量也算不得多高,但骨肉勻稱,單眼皮配上笑起來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顯得他有幾分幼態,但這一身出塵謫仙的氣質又讓人覺得這人身份斐然。搭配在一起卻不覺違和反而讓人覺得這個十分好接近,有一種莫名的親和力。
“我啊,我叫覺雲,是櫟川的好友。不過這話該我問你,我這常來常往的怎麽沒見過這山莊裡居然藏了個姑娘,還是個打扮的不倫不類的姑娘。”他的話帶著幾分調笑幾分認真,但是他說話聲音真的很好聽,所以就算是帶著審視的目光我也並沒有覺得不舒服,而是趕緊解釋給他聽,好吧,不僅視覺動物,我還是個聲控。
“我是前幾天被這家主人給救回來的,只是暫住在這裡。”
“那不知姑娘家住何方呢?”
“…不知道,嗯,我不知道。可能是從山坡上摔壞腦子了吧,什麽都不記得了,我也是剛醒過來…”我本來想大咧咧的帶過去,可是看著面前那人認真的表情和眼睛裡悲憫,不知不覺就變得委屈非常,連話都說不好了。美色誤人。
“沒事,忘了又怎麽了,俗世忘了未必是一件壞事。既來之則安之嘛,多思無益。好好住幾天,若是櫟川不給你住,你就去找我,我給姑娘安排住處,定不會比這裡差。”我知道他是客套一句哄我開心罷了,可還是因為這句話一掃心頭的陰霾,好像回不了家這也確實不是大不了的事了。
“謝謝。”
“不謝。”
可能是有點雛鳥情節,我不自覺的抬頭看他,期盼著他能再陪我一會,再說幾句話。他卻轉身就離開了小院,不帶一絲留戀。好似剛才的溫柔都是我的幻夢想像。我愣愣的看了看被薅禿的盆栽,在這裡卻實是有點有礙觀瞻,於是把他端到了桃樹底下。
“姑娘,聽我一句勸。以後見了這位覺雲公子,還是離著他遠一點為好。”木慈不知何時走進了院子。
“?為什麽這麽說,我看這位公子不僅長得好,說話健談,人也不錯啊。”我滿心疑惑。
“…這位覺雲公子,長得好,看起來人畜無害,但脾氣陰晴不定,而且他出身蒼月樓,
製毒用蠱都是翹楚,別說武林中人了,就算是普通百姓,也是聽過覺雲公子的名號的。不過毒藥兩面,覺雲公子的醫術也不錯,就是他不愛救人,就算真能有門路求到他面前,他救過的也不過就兩個人。所以,就算他和公子交好,時常來這山莊,可我們也都是盡量能避則避。我看姑娘涉世未深,不免多提點幾句,希望姑娘不要厭煩。”木慈的一番話讓我有點後怕,若是我得罪了他,豈不是就像武俠小說中的不得好死。嚇人,不過我剛才應該沒得罪他,自己回憶了一遍,然後放下了心。 “木慈,謝謝你。我初來乍到,年歲也比你大,卻事事要你照顧提點。真的是多謝!”我的感謝是真誠的,木慈這人年歲雖小,但心智成熟。她只是來照顧我,有些話可以給我說,也可以不給我說。我這樣的小白在這裡存活都是問題,所以這樣的建議自然是多多益善。
“姑娘客氣了。這些都是應該的。我們公子在前廳,不知姑娘是否要去見見?雖如果姑娘有什麽打算,我們公子或許可以幫扶一把。”
“去,不過,我這樣子,是不是不太好去見他。剛才覺雲說我不倫不類,可我不會梳頭…”我越說聲量越低, 臉也發燙,其實我覺得我的披肩卷發十分好看,怎麽到了這裡就顯得我不夠落落大方了呢。煩。
“我我們進屋去吧,我給姑娘梳頭。”
“多謝。”
我坐到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裡的我,雖然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但是束起來的馬尾也顯得人乾淨利落,多了幾分精氣神,哪有不倫不類。哼。不過確實與這身衣裙不甚相配便是了。
“冒昧問一句,姑娘多大了?”
“?嗯?二十四歲。”大好年華啊,卻到了這個鬼地方,心裡更難受了。
“姑娘和我們公子年歲相當呢。”
“是嗎。”看出我興致缺缺,她也不再多言。我就在鏡子中看著木慈將我的一頭卷發,動作行雲流水又輕柔的又擰又盤,最後成了一個側梳的單發髻。然後又從桌上拿起那兩支步搖給我插到了發間整理了一下前面的發絲才直起身子讓到了一邊。
“真好看,木慈,你手真巧。”我看著鏡子裡因為面色不佳反而多了一絲弱柳扶風的美人,不敢相信這就是我。
“是姑娘長得好,這隨雲髻也合姑娘的年歲,顯得姑娘端莊又大方。”
“端莊大方…好奇怪,沒人這麽形容過我……”我聲若蚊蠅,自己偷偷摸摸的嘟嘟囔囔,蠻好看,但也蠻奇怪。還是不太能接受這個世界,但也沒什麽辦法。這些非人力可為,我能做的好像只有靜觀其變。
“我們現在去見你公子吧,我都醒了半天了,該去向救命恩人道謝。”
“姑娘,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