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一聲嚎叫打斷了曹正邪的長篇大論,林子裡冒出大片泛著綠光的眼睛。
“趕快進祠堂!快!”我一邊招呼著其他幾人,一邊往祠堂大門跑去。
“開門!開門!”我用力拍門,可是院子裡沒有任何動靜。林子裡眼睛發綠光的生物也慢慢從黑暗中現身,原來是大批狼群!狼嚎聲從四面八方此起彼伏。
我向門內大喊:“張寶!王桂香!開門啊!我是李道子!”這種危急的時候我也顧不上禮貌了:“沒想到自己沒死在怪物手中,要被狼咬死,真是荒唐。”
趙成面色凝重:“隊長,我子彈只有3發了。”
曹正邪:“我還有5發。”
身為一個男人,對於槍自然有一種癡迷,所以我對槍械方面也略有了解。之前他們開槍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發現他們的配槍還是以前的77式手槍,口徑7.62毫米,彈匣容量9發,有效射程50米。
“王勝沒有開過槍,所以彈夾是滿的9發,算上曹正邪的5發,趙成的3發,總共是17發。”可對於外面站著的密密麻麻的狼群來說,無疑是杯水車薪。
使勁拍門院子裡也沒有人回應,眼看著狼群就要撲上來。“砰!”一聲槍響再次劃破夜空中的寂靜,血花在狼身上盛開。扭頭看去,王勝握槍的手微微顫抖,槍口冒出一陣白煙。
“喲?!膽子大起來了?”曹正邪在這種危急時刻也不忘調侃兩句。
槍響之後狼群見我們再無反應,退後的狼群又再次緩緩逼近。趙成皺著眉頭:“隊長,這些狼有古怪,聽見槍響也不跑。”
曹正邪呸了一口唾沫:“早就知道了,從上山的時候我就感覺這山裡處處透露著古怪。別廢話了,李道子你手腳快一點!實在不行你踩著我們的肩膀翻過去把門打開!”曹正邪向我大喊。
聽到曹正邪的喊話,我更加用力的拍門:“靠!裡面的人把門打開啊!”
周圍的狼已經慢慢向我們幾人圍攏,呲牙咧嘴地發出瘮人的低吼,身子趴低,後腿著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咬斷我們幾人的脖子。
千鈞一發之際,大門傳來響動,錯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一雙狡黠的眼睛通過門縫小心地打探四周。
我暴喝一聲:“快來!門開了!”隨後帶頭衝入,匆忙之中好像把一個小矮子撞倒在地,身後幾人魚貫而入。進了祠堂我反手把門閂上,靠在門上大喘粗氣:“媽的,差點被狼咬死。”
“誒呦,疼死我了!”地上傳來男孩的哀嚎,張寶揉著屁股:“道子哥,你要撞死我啊?”原來張寶聽見我叫門的聲音來給我開門,慌亂之中我直接把他撞得人仰馬翻。
“對不起,對不起。”我連連道歉,趕忙過去把他抱起。
我注意到院子裡只有男孩一人,於是就問他:“張寶,你奶奶去哪了?”
張寶往靈堂指了指:“你走了之後,我和奶奶就在院子裡等你回來。聽到有人敲門,我們以為是你回來了就去開門,結果門對面赫然站著一個獸臉人身的怪物,那怪物扒住門就要擠進來,是我和奶奶拚了命才把門頂上關住。我膽小,奶奶有高血壓經不起嚇,於是我們就躲到後面靈堂去了。剛剛我聽見你大喊就過來給你開門了,奶奶現在還在靈堂裡。”
我摸了摸張寶的頭:“嗯,我知道了,謝謝你給我們開門。還好你及時,剛才要是再晚一點你就要去狼肚子裡找我了。”
曹正邪檢查了一下大門和圍牆:“嗯,
很結實,狼一時半會兒進不來。”然後掏出了身上的對講機:“一小隊曹正邪呼叫特警大隊!一小隊曹正邪呼叫特警大隊......” 在曹正邪呼喊了幾遍之後對講機終於傳來聲音:“特警大隊收到,請講!”
“一小隊已在龍鳳坡的祠堂裡找到兩名被困者,但我們被許多野狼圍困在了祠堂。請求火力支援!請求火力支援!完畢。”
“你隊情況已經了解,我們10分鍾後趕到!完畢。”
對話的聲音傳入耳朵,我明白只要再堅持10分鍾就能獲救,徹夜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舒緩。
我拍了一下男孩:“走,我們兩個去把你奶奶扶出來吧。”
“嗯。”男孩點了點頭。
屋外的狼嚎也漸漸消失不見。身體的虛弱加上整夜的擔驚受怕讓王桂香的健康狀況變得更差了,顯得有氣無力。
十分鍾後公安特警終於趕到:“一小隊注意!一小隊注意!我們已經抵達你方所在位置外圍,暫未發現敵情,地上有野狼留下的蹤跡。”
“野狼退了?這麽巧?特警一來就跑了?”我倍感疑惑。
門外傳來聲音:“裡面的人聽著,我是飛河區公安特警大隊隊長段天鵬,帶隊前來協助金龍灣公安乾警營救受困者,請打開大門!”
這時曹正邪的對講機裡也傳來聲音:“一小隊注意!一小隊注意!我們已經抵達祠堂門外。”
我們幾人在一眾警察的簇擁下走出。至此,整夜的提心吊膽終於結束了。
離開前我往怪物屍體躺著的地方看了一眼,別說是屍體了,就連一絲血跡都沒有,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要不是那子彈擊碎頭顱濺射出來的液體的惡臭讓我至今印象深刻,我都要懷疑今天晚上有沒有發生這些怪事了。
無形之中好像有一雙大手在操控著這一切。他在明我在暗;他在高我在低;他為強我為弱。他在無時無刻地監視著我,窺探我的動向。
下了山後我們坐著警車被送到了醫院,這也是我第二次坐警車去醫院了。
醫院裡,我的對面坐著一位五六十歲的醫生,他兩鬢的頭髮有些花白,額上有幾道明顯的抬頭紋。皺著眉頭,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將我手臂上已經被血液染成紅褐色,和傷口黏在一起的紗布緩緩揭開,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醫生抬眼看著我:“小夥子,你這是怎麽搞的?怎麽傷得這麽重?”
“我出門碰見好幾條瘋狗,被圍著咬。”建國以後不許成精。我可不敢說這是被成了精的狽弄傷的,人家醫生估計會覺得我腦子有問題,拍拍屁股起身送我走,讓我去掛個腦科。
醫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明顯是不相信。“也對,這麽蹩腳的解釋,鬼才信。”尬笑了一下,我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
醫生:“傷口很深,已經感染了。我再給你開點藥,等下記得去打破傷風。切記每天換紗布,注意補充營養......”
我:“謝謝您了。”
王桂香奶奶因為身體的原因住院了,我給她請了一個護工照顧。本來想叫張寶跟我一起回來,但那小子執意留在醫院照顧奶奶,我也不好強求。
夜深了,我簡單的給自己擦了個澡後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神經舒緩,心情放松。這短短的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我也開始思考起來。從前天4月4號,到昨天4月5號,再到今天4月6號,我把這幾天的事在頭腦中回放了一遍。這個辦法能幫助我更好地思考,找出細微的線索。
“爸媽留下的信,龍鳳山,祠堂,門,鬼怪的出現,傳說,林家奇怪的陰氣,林爸在我手心裡畫的‘√’,最後悲涼的眼神......”這其中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它們串聯了起來,線索很多,但我卻沒有絲毫頭緒。
折騰了一天,十分疲倦,困意上湧,最後我在不停的思考中沉沉睡去......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讓它牽引你的夢
不知不覺這城市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手機傳來鈴聲。我艱難地爬起身子,看了一眼時間,居然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今天早上大概是五點多鍾睡的,一覺睡到了下午三點,躺了將近十個小時。
我接起電話:“喂?哪位?有事請講。”
電話那頭傳來:“兄弟你真是貴人多忘事,你還記得今天的日子嗎?”
“怎麽了?今天是4月6號。你誰啊?找我有事嗎?”我一個無業遊民,睡到幾點自然是我的事。這莫名其妙一個電話打來,還跟我扯東扯西,讓我頓感奇怪。
“兄弟你還真是忙忘記了,我是那個二手車販子。今天是星期五啊!我昨天和今天早上在交易平台上給你發了好幾條私信也不見你回復。今天你什麽時候過來看車?我的店就在車管所旁邊,你要覺得合適,我們當場就可以簽字過戶。哦對了,記得帶身份證......”
我恍然大悟。打開手機上的軟件,果然車販子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六點給我發了好幾條信息問我今天什麽時候過去看車,只是昨天晚上手機在張寶那裡,今天早上六點我還在睡夢中,讓他熱臉貼了冷屁股。看得出來,他頗為在意這樁生意。
“好,我馬上過來。”掛斷了電話我一個激靈從床上翻起,收拾好就出門打車。
剛站了幾十秒就有一輛的士停在了我的面前,司機搖下車窗:“帥哥去哪?”
我:“去車管所。”
司機師傅:“上車,坐後面。”我打開車門在後座做好。
出租車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小夥子捂著麽嚴實幹嘛?”
“我長得醜,怕嚇著別人。”我如實說道。
出租車師傅似乎也被我的誠實逗樂:“哈哈哈......你去車管所幹嘛?”
“師傅我不是去車管所,我是去車管所旁邊的那個二手車店買車。”
司機師傅變得很驚訝:“啊?!你要去買那些死人二手車?!”
“是啊?怎麽了?有什麽門道嗎?”
司機師傅:“我勸你別買,晦氣不說,關鍵還沒保障不安全。”
我轉念想到:“出租車師傅剛剛躲閃的眼神像是知道一些內幕,我得套套話。”
身子向前,我貼著駕駛座的靠背:“叔叔,我剛畢業,沒啥錢,就想買輛便宜點的車。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不能買啊?”
司機師傅定了定神,似乎下定了決心:“這麽跟你說吧,我有個朋友,姓左,和我一樣是開出租車的。大名就不說了,畢竟他人死了,喊他大名不尊重。也是在他家買了一輛二手車打算拿來跑私活。
當時我那朋友還很高興,隻用幾萬塊錢就買了一輛幾乎全新的車。結果第二天早上我出車的時候,朋友的媳婦打來電話說朋友開車的時候刹車失靈掉進河裡淹死了。
聽見這話我嚇得手機都拿不穩,整個人癱坐在座椅上,旁邊有乘客喊門要搭車我都不知道,安慰了朋友媳婦幾句之後連忙把電話掛了。
我們開了幾十年的車了,熟悉車上的每一個部件就像熟悉自己的身體一樣,更何況公司裡也定期給我們進行安全培訓,教我們遇到危險如何自救和處置,其中就有關於車輛衝入水裡如何逃生。我那朋友是長沙人,湘江邊長大的,上班的時候天天給我打電話說他小時候摸魚抓蝦、吃蓮采藕的故事,不可能不會水,可是他就這樣被淹死了......
可能你會說這些都是巧合,是他車子衝進河裡之後他慌了手腳沒有逃出來導致的。可這造成他死亡的原因——刹車失靈, 又是怎麽回事?我清楚的記得,他車子過完戶的那天是我們一起去汽車修理店換的刹車片,事後我們還一起去吃了一頓飯,一共點了三菜一湯,一個豬蹄,一個醬爆牛肚,一個油麥菜,一個蔥花蛋湯。你說他就這樣死了,真他娘邪門兒。”
司機師傅把車停下,貼近我的耳朵,小聲地說:“我懷疑他是被鬼給害死了......”
細細的聲音如同螞蟥一樣鑽進耳朵,驚得我打了一個激靈,寒意從脊背冒到頭頂:“師傅,你說的都是真的?”
司機師傅肯定地說道:“千真萬確!”
我住的地方離車管所還挺近的,坐車大概七八分鍾就到了。遠遠就隔著車窗望見店鋪上“煌圈二手車”五個大字,路邊還站著一個男人朝我使勁招手:“兄弟這邊!這邊!”
和司機師傅認真道謝過後,我下了車。我一下車,出租車師傅一腳油門飛快竄走,就跟見了鬼一樣。
車販子小跑著過來和我握手,臉上洋溢著熱情的微笑:“你是過來看車的兄弟對吧?怎麽稱呼?”
出租車師傅說的那些話讓我耿耿於懷,不由得認真打量起對面這人來,試圖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麽。只見對面這人大概四五十歲的年紀,卻又瘦又矮,後背佝僂,三角眼,銀鉤鼻,嘴唇薄細,面部狹長,膚色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灰白色,與眼窩周圍濃重的黑眼圈形成鮮明對比。
倘若不是剛剛握手的時候感受到了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我還以為他是一具從殯儀館的冰櫃裡爬出來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