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與此同時,在祠堂的梧桐樹上,一位男孩正害怕得瑟瑟發抖。
“嗚嗚嗚......道子哥,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你快回來,生命因你而精彩......”男孩竟是帶著哭腔小聲唱歌壯膽。
“啊啾!”,背著老奶奶走在夜路上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噴嚏,用左手食指撫了撫鼻子,“奇怪,是有誰在想我嗎?”
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氣味,充斥著血腥氣,衣服也被血液弄髒了,粘膩地貼在身上很難受。身上渾身是血,煞氣逼人,活脫脫像個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惡鬼。因為這一身濃重的血氣,也算是因禍得福,一路上山的途中倒也是平安無事,沒有邪祟作祟,也是應了那句老話——鬼怕惡人。
“喂,小子!我把你奶奶背回來了!”踏進祠堂的大門我向著院子裡大聲喊道。
倍感奇怪的是那小子居然沒有出來迎接我,院裡靜悄悄的,回應我的只有剛剛大喊的回音。
“怪事,人呢?被鬼抓走了?”我往樹乾枝丫的分叉處看去,空落落的不見人影,“明明記得分別時那小子就呆在這裡的,不會遇害了吧?”我心急如焚。
此時此刻,在梧桐樹樹頂枝葉茂密的地方,一位男孩借著長滿繁茂樹葉的樹冠隱匿著自己的身形,與大樹幾乎融為一體,不湊近跟前實在難以發現。“不行,就算他喊我我也不能下去,道子哥跟我說過,就算長得一模一樣也不能相信,誰知道下面這兩個是人是鬼,萬一是鬼變的那不就死翹翹了,我要和他鬥智鬥勇。兩隻小鬼別想騙我,哼!”男孩握拳給自己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欸喲!差點沒抓穩摔下去......”
樹下......悔恨,懊惱等諸多情緒湧入我的心頭,沒想到我還會為了一個小屁孩子感到傷心,本以為自己早已鐵石心腸。還是心太軟,我暗暗搖頭。
把老人扶到樹下靠著,我燒了點開水。這老人面色蒼白,嘴唇乾裂,像是很久沒有吃東西了,沒有半分在老屋牆上手腳靈活,爬上爬下的樣子。
先給老人喂了點礦泉水潤潤喉嚨,把剩下的壓縮餅乾搗碎和開水攪合在一起做成了糊糊給老人喂了下去。也不知道這老人醒來之後問我她孫子去哪了我該怎麽回答。
“對啊,怎麽把這茬給忘了!之前分別之時和男孩定了暗號,這暗號還沒試試呢。話說這小兔崽子不會一直躲著不出來吧。”抱著一絲希望我打算試試。
“布谷布谷!”我向院子裡喊出了暗號。
“......米奇......老鼠......”從梧桐樹樹冠上飄來幾點微弱的聲音,細弱蚊蠅,要不是我五官敏銳,幾乎就要錯過。
“樹上有人?!”這是我的第一個念頭。
隨即我手腳並用地向樹上爬去。“該死的,我這右手怎麽沒有知覺了。”用左手輕輕地捶打了兩下右臂,發現右手竟然沒有感覺。我隻當是背人背久了手臂麻了,到爬樹的時候才發現這右臂使用起來頗為不便。我看了一下右臂,發現捆扎傷口的布條上已經浸滿了黑褐色的血液,右手握了握拳頭,非常的勉強。
花費了好一番功夫過後,終於爬到樹頂,果然在一片濃密的樹葉後發現了男孩的蹤跡。
我:“你小子原來躲在這裡啊,我還以為你死了。”
男孩:“暗......暗號。”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同時身子往後縮了一點。
我:“你糊塗了?按順序是該你先說,我來答了。”
男孩:“......對,西瓜西瓜。”
我:“地上蛤蟆。”
“道子哥,真是你......嗚嗚嗚......”男孩立馬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行了,快下來吧。我把你奶奶背回來了。”說罷我先爬下樹,然後在樹下接應男孩。
“道子哥,你怎麽搞的,怎麽身上血糊糊一片啊?你進來的時候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有鬼來了。”
我苦笑著說道:“假如我說我剛剛殺了一隻妖精你信嗎?”這張臉和這頭白發,再加上我這渾身是血的恐怖模樣,他會認為我是鬼也不足為奇。
“先別廢話,快幫我把包拿來,我受傷了,傷口需要消毒。”我擺了擺手向男孩說道,然後坐在了地上。將包扎傷口的布條緩緩揭開,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讓我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右手大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雖不至骨,但也入肉頗深,手腕上被咬傷的口子潰爛得嚴重,嗅了一下,一股子腐肉的惡臭傳來。我心想:“操!那狽妖死前的一口也不知道搞了什麽妖法,這條右臂可能要保不住了。一想到以後有可能要廢了一條胳膊,心中欲哭無淚。”
“道子哥,給你。”男孩說完把藥品遞給我。醫療條件有限,我將右手簡單地消毒了一下又重新打上了紗布。內心祈禱警察快點來吧,再不來我要支持不住了。
......
“隊長,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龍鳳坡啊?”說話的這位是警局新來的警員趙成,他在警校裡成績優異,理論和實戰均是名列前茅,此刻他正駕駛著一輛警用摩托緊緊地跟隨在隊長身後。
“你小子別毛躁,從市裡趕到龍鳳村的路遠著呢,想到龍鳳坡還得爬一段山路。專心開車,別分神!”此人正是病房裡與我交談過的,又認識我父親的那位“笑面虎”——曹正邪。
“曹隊,我聽秦副隊說市裡發生的那起交通事故是人為的,這是啥情況?”趙成的同班同學,成績“吊車尾”的王勝問道。
“現場的鑒定結果還沒有下來,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別問。”曹正邪厲聲說道。
“是。”王勝無奈地撇了撇嘴,戴著頭盔的嘴裡傳來一聲:“切,就你牛。”不過他的聲音不大,很快就被呼呼風聲掩蓋過去。
“都怪那群王八蛋!出了交通事故也不肯給特種車輛讓行,還變道加塞,搞得路上水泄不通,要不然我們早就到龍鳳村了。”曹正邪難得地罵了髒話。
“就是就是,沒有半點素質!有輛私家車前面的車剛剛騰出一條道,他就擠上去,跟他媽趕著投胎一樣,結果和別的車輛發生剮蹭,那小子竟然下車站在路中間和別人吵了起來,搞得大家都走不了,氣得我當場就想上去給他兩下,要不是救援任務緊急,真想給那孫子長長記性!”王勝也跟著罵了起來。
“別管那些破事了,我們快點騎吧,因為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狀況我們耽誤太久了。”趙成沉聲道。
“好!”王勝一擰油門摩托車飛速向前駛去。趙成見狀也急忙加速跟了上去。
“我說你們兩個慢點,開這麽快注意安全。”曹正邪望著他們的背影大喊道。
......
“孩子,謝謝你救了我還有我這小孫子的性命。”老奶奶說罷就要給我行大禮。
“誒呦,不可不可,您是長輩,我是晚輩,您這不折煞我了嘛,千萬別這樣。”我趕忙扶起就要俯身下去的奶奶。右臂使勁傳來的刺痛讓我眉頭一皺。
“你這手?......”奶奶疑惑問道。
“不小心被狽妖咬了一口,奶奶,我這情況要緊嗎?”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什麽?!”奶奶聞言臉色大變,如臨大敵。
“這老太太年紀大了,耳背怎的?”我心想,於是又重複了一遍。
“你把右手伸過來我看看。”
我聽後照做。老奶奶仔細檢查起我右手的情況,扭頭一看,男孩正在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火堆。見此情景,我決定找點話題來緩解一下這略顯枯燥的場面。
我:“奶奶,您貴姓啊?”
奶奶:“免貴姓劉,本名劉桂香,那是我小孫子,今年12歲了,大名叫張寶。”
我:“那這孩子父母呢?”
劉桂香:“我也不知道他們去哪了。十幾年前的某天晚上,他爹回來了,神色倉惶,火急火燎地把這孩子托付給我,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問他也不說,躲著我就跟躲著鬼一樣,把這孩子交到我手裡之後連夜就走了。”
我:“那奶奶你又是怎麽被狽附身的呢?”
劉桂香:“孩子,你讀書多,你別笑話我,我們這輩人大多都信這個。
這一切得從我前幾天的那個夢說起,說來也怪,幾天前的夜裡,我做夢夢見有一條金龍飛到龍鳳坡上。
這夢到底預示著什麽呢?我苦思冥想了大半夜,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父親跟我說過的那個傳說,傳說裡,通往鬼蜮的陰陽冥關會被人再次打開,裡面的鬼怪會出來禍亂人間,只有至信、至誠、至勇之人才能肩負起使命,拯救一切。
我們一族人世世代代地生活在這龍鳳村,是這龍鳳山的守山人。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憎惡自己一輩子當守山人,討厭這枯燥乏味,一成不變的農村生活,也怪他父親死得早,我又疏於管教,和我大吵了一通過後,他就去大城市打工闖蕩,在城裡找了個姑娘成了一個家,已經很多年沒有回來過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桂香奶奶露出傷心的神色。
哦,不好意思,扯遠了。桂香奶奶朝我訕訕一笑。
正是這個夢讓我覺得實現我們祖祖輩輩守山人的宿命的時候到了,真龍降世,破邪誅惡,掃瘴除困,正肅乾坤。
於是我早早起來去鎮子上置辦各類物品,行至半路野狼溝聽見有嬰兒的哭聲,我以為是狼把誰家孩子叼出來了,於是就循著哭聲去找,終於在一棵槐樹底下看見一個包裹,趕快跑過去抱起,當我用手撫開遮蓋嬰兒面部的衣服時,當即就驚了一跳,這哭聲竟然是從一隻狼崽子的口中發出的,我想把這包裹摔在地上,手腳卻不聽使喚,身體怎麽都動不了,眼角的余光瞅見一個毛茸茸的生物順著我的褲腿往上爬。
瞥見這情形我知道是有精怪要上身,我一面死命抵擋一面用盡全力挪著自己步子往崖邊走去,心想就算把自己和這怪物一起摔死,也不能由著它去害人。接著只聽見撲通一聲,我向崖下墜去,等醒來已經是晚上了,渾渾噩噩又搖搖晃晃地爬起,發覺自己沒有死。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在晚上也能看得清路了,我晃晃悠悠地往家裡趕路,奇怪的是我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夠著自己的後背。當我一去摸自己後背的時候,腦子就變得昏昏沉沉的......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夜在自家床上了,孫子已經睡熟,我能感到自己背上的東西在蠢蠢欲動,同時內心泛起一陣陣嗜血的衝動,我爬下了床就這樣看著孫子的臉,很想跑過去咬開他的喉嚨暢飲一番, 但我極力壓抑控制著自己,終究是沒有鑄成大錯。
越往後越來越感到自己理智的喪失,感覺自己正逐漸被自己背上趴著的那個東西控制,到和你乾架的時候,我已經是光有意識,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就像自己站在外面,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操控自己的身體。”
表面風平浪靜,我的內心早已波瀾四起,這桂香說的和爸媽留給我的信上寫的,竟然有不謀而合的地方!
我:“那......”正當我還想再多了解一些情況的時候,劉桂香奶奶打斷了我。
劉桂香:“孩子,你這情況不容樂觀,假如不想點辦法的話,不光你這條胳膊,包括你這條命也可能會丟。”
我:“有這麽嚴重?”
劉桂香:“成了精的妖怪死之前的最後一口必定是怨氣驚人的,所以你這傷口才會惡化得這麽快。”
我:“那要怎麽辦?”
劉桂香:“除非用咬了你的精怪的心肝熬湯服下方才有解。”
“意思就是我還要回那個老屋取回那個狽妖的心肝?”我一臉難以置信地說道。
“對,沒錯,你要是還想保住你這條胳膊加你這條小命就得拿狽妖的心肝熬湯。”桂香奶奶肯定地說道。
“奶奶,我現在去鎮上隨便買點豬心、豬肝熬湯喝了有用嗎?”我強裝笑容,一臉痛苦地問道。
“你說呢?”桂香反問道。
......
“操!......”許久之後祠堂的上空傳來一聲怒吼,驚得鳥雀四散,猛獸喪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