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某些原因我是非常抗拒出門的,典型宅男,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上學的時候基本上也是班級的異類,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
沒辦法,誰叫爹媽死的早,可憐孩子努力跑,總得要自己一個人去長大吧,更何況我現在也老大不小了。我帶上口罩,帽子......出了門......
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我的心中有些發怵,出門真是社恐患者的悲哀,每一次邁步,每一次與陌生人的擦肩而過都是一種挑戰。
心想明天怎麽去老家也是個問題,家裡那輛車也被賭鬼舅霍霍完了,還得把爸媽的骨灰盒也帶上,也不知道到時候搭車,一個打扮得像恐怖分子一樣的面罩男抱著一個骨灰盒會不會把乘客嚇死。
還是先去看看爸媽給我留了多少錢吧,我揣在兜裡的手緊緊握住銀行卡來到了銀行外面的ATM機。插入卡片之後,我點擊余額查詢......
屏幕上出現了一串的數字,我慢慢地數著:個、十、百......百萬,不多不少剛好108萬。
我尋思爸媽這是讓我上梁山入夥啊,108好漢一人一萬是吧?可這現如今也沒梁山啊。不過好在這下總算是吃喝不愁了。
隨便選了一家大點的超市我闖了進去,感應門立即發出:“歡迎光臨,祝您購物愉快!”的機械電子音,抬眼望去貨架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各類商品,我低著頭小跑著走了進去,由於事先列好了購物清單,所以很快就把東西都購置好了。
結帳時收銀員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讓我渾身不適,心想估計是這身打扮出門的人不多,捂得這麽嚴實,看起來像個怪人。不敢和她眼神對視,結完帳後馬上提起東西跑路,伴著感應門的又一聲:“一路走好,請您下次再來!”我快步離開了超市。
“站住!別跑!把包還給我!”從街角傳來女人的大叫聲,路人紛紛側目。
緊接著我的面前跑過去一個戴著頭套身形瘦小的人,要不是我眼神好,估計一般人只會覺得自己面前竄過去一陣黑風。
過了一會兒,兩位穿著打扮十分時尚,身著名牌,看起來像是學生的年輕姑娘從街角跑了過來,兩個人面容清秀,模樣看上去有幾分相似。其中一位扎著雙馬尾的氣喘籲籲地張口問道:“喂,大叔,你剛剛有看到一個穿黑衣服戴著頭套的人嗎?”要不是雙手提滿了東西,我幾乎就要下意識地摸摸自己臉上的面罩。
“看到了,喏,往那邊跑了。”我擺了擺頭示意黑影跑過去的方向,提著東西打算離開。我可沒閑工夫去管這些事,萬一去追歹徒給他逼急了把我捅了怎麽辦?全家就我一根獨苗了,我再沒了的話全家就死絕了,更何況現在手上都是東西,追人就更加不方便了,於是答完話後我抬腿就走,不打算在此耽誤時間。
“大叔,求求你幫幫我們吧,你幫我們去追一下,那個包是我送給妹妹的生日禮物,很重要的。”高馬尾的女孩拉住我不讓我走,儼然一副我不答應就不放手的模樣。
“不是,你神經病啊你,自己追去啊,我們認識嗎?你就喊我幫忙,再說了,包丟了你再去買一個不就行了,我又不是博爾特,追不上的,這事你還是找警察吧,我管不了。”我搖了搖頭準備離開,結果她還是繼續抓著我的衣袖,搞得我差點把剛買的雞蛋摔在地上。
我甩開她的手往前走去,幾次三番的我也被搞得來火氣了,每當我想走的時候這兩姐妹就會跑過來硬拉住我,
搞得就好像是我把他們的包搶了一樣,就硬賴上了。 “警告你啊,你這是碰瓷!你這是訛人!我窮鬼一個你就別打我的主意了,這大街上你隨便去找個人吧。”我沒好氣地說道。
圍過來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求求你幫幫忙吧,這個包是限量款的,現在已經賣完了。我們也已經報警了,但是警察還要一會兒才會到,你先幫我們去追一下吧,我們實在是跑不動了。”高馬尾女孩哀求道。
“喂,大嬸你講不講道理啊!麻煩你放開我好不好,求你了。”硬的不行來軟的。
“姐,你跟這種人廢話幹嘛,瞧他這屌絲樣兒估計一年的工資都買不起一個咱們的包。”她轉過頭對我說道:“你要多少錢才肯幫我們去追?給你兩千夠不夠?不夠的話給你五千怎麽樣?”眼中的輕蔑絲毫不加掩飾。
我心想這一天天的遇見的都是些什麽事啊?莫非是我出門沒看黃歷?遇見了兩個不講理的癲子,心裡十分懊悔跟她們搭話了,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兩個嘴巴子長長記性。
周圍圍觀的群眾也開始議論紛紛......
“......咳咳...咳......這人怎麽回事啊?人家小姑娘都這樣求他了也不肯去幫忙,要是老頭子我再年輕個三四十歲肯定一拳就給那強盜打趴下。”
“行了,行了,知道老頭子你能,快少說兩句吧!都咳成這樣了,咱快回去喝藥吧,乖。”老奶奶一邊拍打著老人的後背一邊扶著其慢慢離開人群中心......
“老公,瞧他這身打扮兒,真是個奇葩!再說啦,幫個忙又不會少塊肉!你以後可不能這樣啊。欸,老公,你別玩手機了,我在跟你說話呢!”女人轉頭就揪起了正在低頭看著手機的男人,疼得男人一陣呲牙咧嘴。
“可是媽媽,老師不是說幫助他人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嗎?為什麽他們自己不去幫忙?而是一直在說這個人?......”女孩輕微的聲音很快淹沒在鼎沸的人流裡,她的媽媽不出一言,默默地抱起了小女孩擠開人群離開了這個喧鬧的地方。
“欸,這是怎麽回事兒啊?怎麽這個面罩男被兩個女的圍住不讓他走啊?”
“不知道,估計是騙了人家小姑娘身子不想負責吧,真是個惡心的混蛋!”
“哦,原來這樣啊,遮遮掩掩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
我就不好受了,被人流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困在了中心,旁邊的兩個女孩義正言辭地指責我;周圍的人民群眾也聲勢浩大地批判我;一些站在外圍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也跟著他們一起對我指指點點;更有甚者在人群裡喊出要把我抓到派出所裡去。這都是哪跟哪啊。
就像在滔天巨浪的大海中苦苦支撐的一葉孤舟,撲面而來的風暴和波濤洶湧的大海都想要將我吞沒。
我又不是那個搶劫犯,跟我橫什麽橫?
都說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可我看這情況,他們中的有些人就是黑心腸,喜歡吃人血饅頭的混蛋,和以前別人要跳樓,還在樓底下拍視頻催別人快點跳的是一丘之貉。
“老子可不要你的臭錢,傻逼!”我忍無可忍地罵道。
然後就像踩了貓尾巴一樣,那個脾氣較為暴躁的扎著雙馬尾的女孩立馬大聲吵嚷起來,而她那位高馬尾的姐姐也是嫌惡地看了我一眼。
我對她們的反應很是滿意,乾脆破罐子破摔起來,而後索性坐在大街上聽著姐妹兩人對我的辱罵和眾人對我的議論。你們可千萬別誤會我有什麽受虐傾向,只是不想慣著這種貨色而已。讓我頗感意外的是這種嬌生慣養的富家千金大小姐罵起娘來也是一把好手,直接就給我罵了一個狗血噴頭。我裝作漫不經心地抬頭一瞥,悄悄挪了挪位置,坐在一個既有攝像頭又有太陽曬的舒服地方。
起先被這麽多人圍著罵還會有點不好意思,羞得想要街上裂個縫好讓自己鑽進去,幾輪友好的交流下來,我驚奇地發現自己好像外向開朗了不少,被這麽多人同時盯著心裡也不覺得害怕,自己罵人的聲音倒是洪亮了不少,人也更加自信了些,就好像打通任督二脈了一樣。果然,人一旦破罐子破摔,拋棄掉外在形象的束縛之後,就會變得無所畏懼,就像現在的我一樣,以一敵二而不落下風,頗有點:“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的感覺。
“欸欸欸,我說富家千金大小姐家裡窮得飯都吃不起了嗎?罵起人來有氣無力的,就跟要死了一樣,要不要老子去給你們討碗稀飯來吃吃啊?乾脆你們兩個一起上吧,今天我就替你那亡父好好教訓教訓你們這兩個有媽生沒媽教的東西!”我一臉無所謂地說道。
這更加激起了兩姐妹的怒火,她們氣得臉頰鮮紅,嘴唇也直打哆嗦,“......你......你!你這個王八蛋!”這後半句基本上是她們尖叫怒吼著發出來的,不得不說,這兩姐妹在罵人方面也是很有默契的。
她們開始對我拳打腳踢,我默默地護住了自己的頭部和身體的關鍵部位,心裡默念:“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周圍的圍觀群眾:
群眾一:“嘿,我說這男的真不要個逼臉,把兩個小姑娘氣成這樣。”
群眾二:“拋開事實不談,這男的就沒有一點錯嗎?”
群眾三:“不負責任的男人,真是個負心漢,陳世美,該打!”
群眾四:“男人都是一路貨色,......嗚嗚嗚......”轉頭捶打起自己的男朋友來。
群眾五:“不是,寶貝我做錯啥了?你打我幹嘛啊?”
群眾六:“打得好!打!”
群眾七:“剛進直播間的家人們不要走!我們來直播大街打人啊......麻煩大家動動發財的小手,點點紅心!點點關注啊!”
群眾九:“我怎麽覺得這男的好可憐啊。”
這人群裡傳得是越來越離譜了,這又是哪跟哪啊?我直接就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流氓淫棍。這兩個女人聽到人群的議論之後也是情緒高漲,踹我踹得更加起勁了,就好像我真的侵犯了她們一樣。
“住手!都散開!”人群外傳來一聲響亮的暴喝。
一聽這聲音我直接瀟灑地躺倒,一笑泯恩仇。偷偷地抬頭一瞅,果然是我日思夜想的警察叔叔來了。
“先把傷員送到醫院,把她們兩個控制起來。”警官朝身邊的一組警員比了一個手勢。
幾名警員立馬從左右開始向兩個女人合圍......
雙馬尾:“抓我幹嘛!別碰我!我......”
高馬尾:“我要打電話給我爸爸......”
“有什麽話到警察局裡再說!”警員厲聲喝道。
群眾七:“家人們,大家剛剛看到了嗎?打人者已經被警察帶走了,打人是不對的,大家千萬不要去模仿......”
群眾四:“......嘻嘻,老公我們去吃火鍋吧!”
群眾六:“唉,沒意思,散了散了。”
群眾八:“剛剛這是怎麽了?發生啥了?警察怎麽來了?”他抓住群眾六打算問個清楚。
......
接著我被搬上了警車,送到了醫院。說實話,坐警車上醫院這我還是頭一遭,真新鮮。
醫院病房裡......
“沒事沒事,你躺著就行。你身體要不要緊,還有沒有什麽大礙?”一位警官問道,同時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正在記錄著什麽。
“唉呀,感謝人民,感謝黨,感謝祖國把我養!真是太感謝你們警察同志了!要不是你們今天及時趕到,我就被人打死了!嗚嗚嗚......”我牢牢地抓住警察同志的手,哭的老淚縱橫,哭的情真意切。
“哈哈哈......行了行了,別裝了。你的傷情鑒定報告我看了,是輕傷,事發路段的相關監控我們也查了,是她們先動的手,包括這個證人證詞也都表明你都是被動挨打沒有還手。總體來說,這個案件的判決各方面都對你有利。”警官如實說道。
“大人明察秋毫,在下感激不盡。”
“哈哈哈哈......你小子挺逗的,你這人還真是有點幽默細菌在身上。”他停下了手頭的工作,把本子收了起來。
“你先說說你一個人高馬大的小夥子挨打為啥不還手呢?你放心,這些都是我們的閑談,你大可放心說,我也不會記錄。”他如此問道。
“現如今這社會我不敢還手啊,到時候一還手就成了互毆,她們又有性別的優勢,就變成我一個男的打兩個女人了,再說了,看她們那囂張跋扈的樣子,指不定他們爹又是誰誰誰呢,我一個平頭老百姓哪敢動她們啊?”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唉,也是。”他歎了一口氣,“不過現在你算是遇到貴人了。”他一轉愁容樂著說道。
“哈哈,是啊,也不知道到時候能賠多少。”我也樂了起來。
“那兩個女的是賈有乾的千金,賈有乾是本地有名的富商,你好好把握機會。”警官笑了笑說道。
“那是自然。”我向警官使一個我懂的眼神。
“欸,我問你個事兒,你是李道正的兒子嗎?”警察快速地環顧四周,確認沒人之後低著頭悄聲問道。
“是啊,怎麽了?你認識我爹?”我回答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
“那你爹有沒有把什麽特別的東西留給你啊?”他繼續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道。
“......那個叔叔......難道我爸留給我的錢和房子是黑產?這是要充公嗎?”我的聲音變得有些結巴。我心想:真要是把房子和錢收走了,我可就成徹頭徹尾的窮光蛋了。
“哈哈哈哈哈......沒事兒,就是隨便問問。”他大笑著回答,隨即就開門離開了。
我發現他是一個很喜歡笑的警官,所以決定稱呼他為笑面虎。
......
忙完了所有事情之後天幾乎已經黑了,我提著東西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家裡,今天發生了許多的事情,讓我的大腦一時有些接受不過來。
那富商賈有乾居然和我爹認識,我爹以前還幫他看過風水。知道他女兒把我打了以後還提著果籃到醫院來看我,那殷勤熱鬧勁別提有多熱情了,關鍵是他說自己膝下沒有兒子,隻生了兩個女兒,居然厚顏無恥地提出要認我當乾兒子,被我當場就拒絕了。笑話,兩個小的把我打了一頓,老的還想讓我當他兒子,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想得美。在知道了我的卡號之後,他又生硬地往卡裡打了5.8萬元,完全不征求我的意見,說這點錢就當給我賠禮道歉了,請我原諒他們女兒的年幼無知,這錢就算做我的營養費。還真是把財大氣粗這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我坐在沙發上思考著明天的計劃,現在錢有了,房子也有,原來的車被舅給賣了,以後出門辦事沒車也不方便,車得搞一輛,要不然明天回老家還得轉好幾趟車,正好今天白白得了幾萬塊錢。
於是在網上看起車來,看中一款15萬左右的。 旁邊跳出一個小彈窗,顯示最高優惠10萬,僅需5萬便可到手,本著撿便宜的心理我點了進去,原來是賣二手車的,封面寫道:
2023年國產XX,重大交通事故,駕駛人員死亡!過戶車。車況良好、手續齊全、價格公道,全款5w。
什麽鬼,死人新款二手車五萬?聊聊看先。
“欸,大哥你好!我想了解一下這車怎麽賣的,車子情況怎麽樣?”我在平台上打字道。
“兄弟,便宜低價出了。不過先說好,這車是死人車,八字不硬的不賣。車況是這樣的;車子行駛途中駕駛員被道路遺撒物砸死了,也就是她人開著開著被大貨車上掉落飛進來的鐵片削進了腦袋,人當場就沒了。除了前擋風玻璃受損加車身輕微碰撞之外沒啥問題,不過這些個問題咱都已經幫你解決了,前擋風玻璃和車身撞壞的部位全換了。這死人車不吉利也沒啥人肯要,我呢又是專門做這一行的,主要是車主是個獨生女,老兩口沒了孩子也怪可憐的,托我把車便宜賣了,省得睹物思人傷心流淚。你看你啥時候有空可以過來看看車況。”死人車販子發過來一大長串語音。
我:“那個大哥今天能辦妥不?明天我要用車。”
死人車販子:“兄弟這個太匆忙了恐怕搞不定啊。”
我:“行吧,這周五我過來一趟,順便看看車況。”
販子:“好嘞好嘞,到時咱不見不散啊!”
唉,煩呐!又回到明天如何回老家的問題了,還是老老實實坐車吧,盡管我內心是十分不情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