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我這麽一個超級拖延症患者,懶癌晚期病人......的綜合體,也會開始自律起來,果然適當的壓力使人蛻變啊。唉,孤家寡人一個了,以後得自己成長、勇敢起來了。不知怎麽的,我又開始了無病呻吟。
因為有要事在身所以今天早早的就起來了。早上第一縷朝陽照耀路面,陽光透過路旁的樹葉灑下細碎的金砂時,我早已坐上了歸鄉的大巴車。
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打網約車,租車或者借親戚朋友的車,網約車太貴,租車要交押金,而且又只需要明天用一天車,至於借親戚朋友的車的話,只能去找找我爸的親戚,媽的親戚我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見媽回過娘家之類的,但是前面也說過,爸的親戚除了姑媽少數幾個人之外大多都不怎麽友好,我這人性情孤寡,朋友很少,借別人的車還要欠人情,綜合起來太不劃算,所以就都沒有考慮了。
為了達成爸媽夙願我做好了準備,各類東西也已安置妥當。爸媽現在就靜靜的呆在我的包裡,哦不對,是裝著爸媽骨灰的盒子就在包裡。雖然直接一股腦的把工具和各類物品加骨灰盒裝包裡好像有點不妥,但是親爹親媽應該也不會怪罪自己的兒子吧,我這樣安慰著自己。
坐在大巴車上,我靠著窗子思考著人生。爸媽信中提到的龍鳳坡位於龍鳳村龍鳳山的山頂上,這地名念起來倒是一長串的龍鳳,離我住的地方也很遠,需要轉兩趟車才能到,從市裡到鎮上轉一趟,再從鎮上到村子裡轉一趟。
“快點上車!快上車啊!馬上就要發車了,再不上車就走了!”司機師傅大著嗓門費力吆喝著。的確,這汽車站裡人聲鼎沸,人流熙熙攘攘,不大點聲怕是要上車的都聽不見。
“師傅等一下!等等我,我還沒上車!”人群中傳來清脆的女聲,澈動聽如空谷幽蘭,這聲音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抬起頭看向車門方向,緊接著一個面容秀麗、身形婉約的姑娘擠開人群的簇擁走上車來。
該死,怪不得這聲音聽起來這麽熟悉,原來是我大學的同學——林瑰。她在我大專三年的期間璀璨得如同一顆耀眼的明珠,包攬各項證書和獎學金,省裡也拿過不少獎項,是一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姑娘。不過班上也傳出過她的風言風語,說她是一個人面獸心的婊子,把自己最好的閨蜜害死了。至於真假我不知道,我也不關心這些,她和我本來就是兩路人,走不到一塊兒。
我內心暗暗祈禱,千萬不要坐在旁邊,我寧願自己旁邊坐一個五大三粗,扣著鼻屎的糙漢子。從小到大我除了母親,家庭教師,童年玩伴小玖之外和女性接觸的極少,這讓我不知道如何與女孩相處,就算和不熟悉的女性坐在一起也會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有螞蟻在身上爬。
然而祈禱並沒有見效,她一邊看著票號一邊尋找著座位,走過來後整理了一下風衣的下擺,而後在座位上坐定。還好我帶著帽子和面罩,偽裝得嚴嚴實實的,她並沒有認出我,不過她還是扭頭向我這邊看了一眼,我縮了縮身子,往窗邊靠了靠。
窗外疾馳而去的風景看得我昏昏欲睡,我緩緩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夢境中......
映入眼簾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尋覓了許久也找不到出路,我索性在地上坐定,開始閉目養神。
從遠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鼻尖也傳來一股子讓人作嘔的腥臭,其氣味就像是菜市場水產販賣區,
屠宰遺留下來的動物內髒幾個月都不清理的惡臭。 我用手臂掩住口鼻,睜大雙眼尋找臭味的來源,可惜眼前無盡的黑暗讓我一無所獲。我慢慢蹲下身子,依舊用左手臂捂住自己口鼻,用右手一步一探地蹲著摸索著前進,很快我就聽到了嘩嘩的水浪衝擊聲,右手傳來的觸感也表明眼前是一大片液體,我用手指沾了點無名液體放到鼻尖輕嗅,盡管周邊的惡臭味很重,但我敏銳的嗅覺還是從這氣味混雜的空氣中覺察出這無名液體就是血液,我心裡大駭,趕忙把手在衣服上擦拭,極速向後推去,身後傳來一股迫使我身體前傾的巨力,有人在後面推了我一把,我的身體向前方的血潭跌去,我看見烏漆嘛黑的潭裡有兩個巨大的紅色燈籠,不對,更像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身旁的人還在不斷地推著我......“喂,醒醒......醒醒,已經到站了。”
我恍惚的醒轉過來,臉上的面罩已經被我的虛汗打濕,剛剛的夢仿佛身臨其境一般,真實的讓人恐懼不安,回想起來還讓人隱隱後怕。我深深地呼吸了幾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謝謝你!姑娘。”我發自內心由衷地感謝。
“沒事,快下車吧。”她背起挎包快步走了下去,我緊隨其後。
大巴車已經到鎮上的汽車站了,而我還要搭乘下一班由鎮上開往村子的車。我隨便選了一輛去龍鳳村的車就走了上去,上車時我回頭一看,林瑰她下車後跑向了出站口的方向。
我坐在車上開始閉目養神,當然只是養神,不包括睡覺,之前做的那個噩夢現在想起來還是讓我心裡有些不安。
“欸,怎麽又是你!”熟悉的女聲再次傳來。
我睜開眼一看,竟然是上一趟車的林瑰,奇怪,她不是已經走了嗎?
“你不是下車走了嗎?”我張口問道。
“沒有,我之前只是去上個廁所,你也去龍鳳村嗎?”她溫聲細語地問我。
“嗯。”我簡單地回復一句之後就扭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我可以繼續和你坐嘛?”她站在旁邊俯下身子問道。
“隨便。”我淡淡地回答。微風從車窗裡吹進來,帶動她的發絲輕舞,我能清晰地聞到她發梢上的味道,那是一種奇怪的香氣。
我靠著窗邊,她玩著手機,兩人相坐無言。
“心事會讓人覺得累
放的舊了很疲憊
若即若離的糾結
哪如乾脆”她的手機傳來一陣鈴聲......
“媽,我在車上了,馬上就回來了。爸的身體好些了嗎?......什麽?!媽,你先別哭......”
雖然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大概就是家裡的頂梁柱病倒了之類的。
地球上生活著八十多億的人口,有著千千萬萬個家庭,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並不小。這個世界既然每天都有人降生,也就每時每刻有人死去,周而複始,循環往複,就像一棵樹上的新葉和枯枝,新葉的誕生預示著枯枝的隕落。
話雖如此,自己也經歷過失去親人的感覺,還是同情她的遭遇,假如他爸得的不是什麽治不了的重病的話,她發個籌款我還是樂意捐點錢的,盡管我們之間並不是很熟,但畢竟也算是同窗三年的同學一場。
我扭過頭,偷偷地瞥了她一眼,發現她正在紙上寫著什麽,好像是一些數字。誰料正當我看得入迷的時候,她察覺到我的目光扭過頭來,兩個眼睛四目相對,尷尬得我當即就想跳窗逃跑。都怪我看紙條上的內容看得太過入神,一下放松了警惕,這偷看別人被逮住可真難受,就好比你對面坐了一個美女,她穿了一條很性感的短裙,正當你大肆欣賞裙底風光之際,美女直接從桌底鑽出抬頭看著你。
當然鄙人是絕對不會去幹這種沒品的事,這只是一個很淺顯的比喻罷了。目前的情況雖然沒有後者比喻的情況嚴重,但對我而言尷尬的程度是差不多的。
“你在看什麽?想要啊?我可以給你,李道子同學?”她帶有一絲俏皮的味道念出了我的名字,晃了晃手裡的紙條,隨後她把紙條塞到我的手裡。
手裡拿著她給我的紙條想要打開看看裡面寫了些什麽,她立馬把我的手按住,“還不可以哦,請你下車再看。”她調笑著說道。
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女生碰手,我立馬就羞紅了臉。除了驚訝之外我更多的是疑惑,她是怎麽認出我的?
“林姑娘,請你自重!還有,你是怎麽認出我的?”我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第一趟從市裡開往鎮上的車上我就認出你來了。班上的同學每個人的名字我都記得,更何況你這身上還有著獨一無二的氣質,就算大學三年你都沒怎麽漏過臉,我對你的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她微笑著說道。
我:“哦,是嗎?我怎麽不知道我氣質獨特這回事。”
“好啦好啦,不說了,我等下要下車了,你有空來我家裡玩。”她的脾氣很好,盡管我說話的語氣不好,但她還是一直保持著臉上的微笑。說罷她站起身來走到車門口。
“好吧,我無奈地答道。”伸手不打笑臉人,我要是再不識趣倒是顯得我不會做人了。
“你一定要來啊!......”她多次叮囑。
“嗯嗯嗯......”我敷衍地回應著。
“你要是騙我怎麽辦?不來的話你就被車撞死。”她嬉笑著向我說了一個瘮人的毒咒,車上的人零零散散地回頭往車門方向看去,估計他們也難相信這話會出自一個清純可愛的女孩之口。
我:“......”,這婆娘怎麽如此羅唕,還整這出來惡心我,快點下車啊你倒是。
終於,在汽車路過一棟小型住宅樓後她下了車,而我也長舒一口氣,心中那種緊張感也蕩然無存。不過她下車之前說的那些話還是讓我像吃了蒼蠅一樣犯惡心。我索性打開她留給我的紙條,也不管她說的什麽下車之後再打開,揭開被揉成一團的紙條,裡面寫著的是一個電話號碼,估計是那娘們留給我的電話,把電話存在手機裡之後我又把紙條揉成一團揣到兜裡。
隨著車輛一路走走停停,終於來到了最後一站,我背起背包下了車,順手就從兜裡掏出那張寫了電話的廢紙,手臂輕抬,手腕用力,紙條在空中展示出一道利落的拋物線後飛入垃圾桶內,我拍了拍手向著目的地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