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並不認為賭上性命是一件很帥氣的事情。少女並不希望失去生命。事實上,少女在發抖,指尖逐漸失去血色,變得冰冷。後腦杓仿佛圍繞著一大片雜音,完全沒辦法冷靜的思考。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大聲呼救。
但是,那是絕對無法容許的行為。
少女的腦中,浮現出一名少年的臉。
雖然長得有那麽點小帥,但總是嘴花花,腦子裡一天到晚想一些猥瑣的事情。非常的不聽話,老是逞強,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被送進醫院,去問他發生了什麽,他又只會說:“沒事,小意思。”,然後露出一個臭屁的笑臉。
想到那名少年,美琴就情不自禁的微微一笑。
下一秒,笑容消失了。
如果向他求救的話,他一定會挺身而出的,盡所有的能力來幫助少女。但是,隻想著自己得到救贖,那是多麽卑鄙的行為。
事實上,少女並不是完全不了解少年進醫院的原因——一次是因為她的魯莽,一次是因為打敗“壞人”,其他想來也肯定是為了幫助什麽人。然而就是如此善良的人,卻在那天因為某個不知名的實驗,像小白鼠一樣被殘忍的玩弄。
她可還清楚的記得,那家研究所數據庫裡有著“絕對能力者進化可行性報告”這樣充滿黑暗的東西。
她不想讓那個善良的少年再陷入她所處的,由血、肉、骨、脂肪與內髒組成的地獄之中了,所以在8月15日與他匆匆相見之後,除了打聽了一下他還好好的活著,美琴主動切斷了一切聯系。
因為美琴的關系。已經有超過一萬名“妹妹”被殺。而剩下的一萬名,也是活在生死邊緣。少女的雙手已經不再潔淨,背負著如此深重罪孽的她還想著要讓自己得到救贖而去汙染別人,那是絕對不容許的事情。
或許,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不想被少年看到如此肮髒的樣子。
“……救我……”
所以美琴的求救聲,只在沒有人聽見的地方才能喊得出來。
恐懼,受創,傷痕累累的聲音,只能在黑暗中逐漸散去。
“救我啊……”
絕不會有人聽見的呼喊聲,忍不住從少女的口中宣泄而出。
就在這時。溫暖襲遍全身,好像有人給她披上了一件合身的大衣,又好像有人在她背後雙臂環抱住她,遠比她高和強壯,靠在那個人身上,她覺得自己又是個孩子了。
足足過了5分鍾,美琴才從溫暖中醒轉。
“……路希?”
在黑暗中,少年來到了少女的身旁。
宛如聽見了少女那即將被黑暗所吞噬的呼救聲,立刻飛奔而來的男主角。
“美琴,想哭就哭出來吧,把你積鬱的感情,全部宣泄出來吧。”
少年溫和的話語撼動了美琴,她小嘴一扁,隻覺得眼睛無比酸澀。
看著少女的那副模樣,路希真的好心痛,她的側臉顯得好脆弱,好疲倦,宛如用盡了全部力量,隨時都有可能隨風而逝。和平時活潑的美琴天差地別。
“誰要哭了!哼,我還沒和你算帳呢。誰讓你碰本姑娘的!你再不放開,可是會被我天誅的。”
美琴帶著若無其事的,平常的笑容說道,仿佛剛才的衝動只是少年所接受到的假象,然而路希明明看到她已經張大了嘴,想努力呼喊什麽。
路希沉默地放開美琴,他的心更痛了。
“超電磁炮量產計劃,絕對能力者計劃,禦阪妹妹的存在,
和那個實驗有關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所以,不要堅持了。好嗎?”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都幹了些什麽……
恍若驚雷劃過,美琴的心一下子亂了。
路希注意到美琴的異樣,伸手想安慰她一下——
“別碰我!!!”美琴尖聲叫道。
路希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別碰我,路希,你是個很善良的好人,所以離開我的身邊,越遠越好!這裡已經和你所熟識的日常生活完全不同!已經有一萬個人被殘殺!這場由實驗產生的死亡漩渦之中,只要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少女尖銳的駁斥反而讓少年下定了決心,在一聲驚呼中,少女重新回到了少年的懷抱,不管少女如何掙扎,甚至一口咬在少年的肩膀上,少年都不願松手。
“哈,很善良的好人,這估計是我聽到的最大的笑話了——”他忽然大吼,“如果我是好人,那麽準備犧牲自己去拯救妹妹們的你又算什麽!!”
美琴楞了一下,她抬頭看著路希,那張臉上滿滿的都是對她的擔心和對自己的嘲笑,她的心裡有很多,很多很多話要說,然而出口時,卻又變回了“日常”的語調。
“你都在說些什麽啊?什麽犧牲自己,我怎麽可能乾那種傻事。這場實驗的目的是為了讓一方通行成為絕對能力者,那麽失去了一方通行這個軸心……”
換句話說,美琴的意思就是。
她要靠自己的雙手,把一方通行消滅。
“你騙人。”
“我……”
“以你的個性,如果打得過早就堂堂正正地把他收拾掉了,怎麽可能拐彎抹角的去摧毀研究所。而且,就算你打得過,你能下狠心殺了他嗎?”
他摸了摸美琴的頭,無奈的說道:“你就是那麽個傻瓜,明明都已經深深地傷害到你了,你還是下不了死手。你是準備去送死,準備在第一招就被一方通行秒殺,讓那些白癡研究員誤認為‘超電磁炮’沒有這樣的價值,將‘超電磁炮’殺死128回沒法進化到絕對能力者,作為替代品的妹妹們也沒有這個價值,整個實驗的出發點就是錯的,從而讓實驗中斷。”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讓開吧。”
就算犧牲一切演了這場戲,很可能實驗仍然會繼續,不管是研究員察覺到了美琴是在演戲,或者他們重新向樹形圖設計者提交數據,抑或是他們根本不管什麽錯誤,堅持讓實驗繼續下去,任何一種狀況,都可能讓美琴的犧牲變得毫無價值。
即使如此,少女依然只能選擇這麽做。
不想任何無關的人被卷進來的少女,只能向神祈禱,“實驗”真的會中斷。
“我可不是什麽無關人員啊。”似乎是看破了少女的堅持,路希開口了,“無論是美琴還是妹妹,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我怎麽可能和實驗無關呢。”
“這個噩夢般的實驗,將被我劃上永久的休止符。”
語氣平平淡淡,不像是在許諾,倒像是在和美琴聊家常。
但美琴卻能從這句話中感受到少年的強硬——沒有“也許”和“可能”,我說實驗將被終止,實驗就會被終止,就這麽簡單。
有那麽一瞬,真的有那麽一瞬,少女偽裝出來的堅強融化了,想把一肚子委屈全部向少年說出來。
但是,這是多麽自私的行為。
於是少女笑了,她抱住少年,然後以平時絕不會發出的聲音,向路希撒嬌道:“呐,路希,謝謝你了。這是祝福之吻~”
美琴閉起眼睛,嘟起了小小的嘴唇。
路希遲疑了一下,覺得有點別扭,美琴似乎變的太快了,但是這個便宜還是要佔得。
也許是最後一個便宜了。
少年吻上了少女,軟軟的,甜甜的。直到有什麽水滴流進,甜蜜的吻摻進了些許的苦澀。
美琴……哭了?
“對不起……”
美琴突然箍緊了雙手,將路希牢牢的抱住,電花開始異常的閃爍,這可不是電流微弱的高壓電擊。真正的零距離雷擊,將緊抱在一起的兩人裹在藍白的灼目光芒中。
在無聲無息的閃光過後。
轟!宛如爆竹工廠爆炸般的聲音響徹雲霄。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腦中還停滯在這個想法的少年,倒在了地上。
劈啪——
多余的電能在鐵質的大橋上流淌,在碰撞中偶爾會炸出一段小小的電弧。同樣是這座大橋,與7月19日的“天誅”不同, 這回是真正生死難料的強大攻擊。
如果不這麽做的話,是沒辦法讓少年放棄的。
美琴咬緊了牙。
然而——
她對少年作出的行為和用雷擊去攻擊一隻對自己完全信任,正以鼻子在自己身上磨蹭,安慰著自己的可愛小貓,又有什麽不同?
但是一切都結束了。
不再會有人攔在自己面前了。
美琴抱著路希,讓他倚著欄杆坐下。
“對不起……”
到頭來,還是只能說這一句話。
就在美琴轉身準備走向死亡戰場的時候,一連串的雜音在她腦中回蕩,不過片刻,一些奇異的畫面也開始出現。
美琴楞住了,這種狀況並不陌生,在7月份,她曾因為零距離電擊木山春生,在無意間通過連接兩者的電流讀取到了她的記憶。
(這是,路希的記憶……)
雜音逐漸清晰,畫面逐漸有序,美琴沉入到了路希的精神世界中。
…………
禦阪10032以機械般的準確步伐,穿過繁華鬧市區,向著寧靜的工業區一角前進。
一座座整齊排列的街燈下,禦阪10032走在無人的街道上,心中複習著接下來將要開始的實驗內容。
(實驗地點的絕對坐標為X-228561、Y-568714,開始時間為日本標準時間晚上八時三十分整。實驗目的為……)
第10032次實驗,即將開始。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