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搖晃著身子，站了起來。　　“你都看到了嗎?”

　　今晚是上弦月，月光非常微弱，路希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似乎整個人都沉入黑暗之中。

　　由於某隻龍王的關系，路希對屬性攻擊的抗性非常強大，僅僅是15分鍾，他就恢復了清醒，然而15分鍾，對於記憶的共享來說，確實再充分不過了。

　　是的，美琴無意間的電流連接是共享雙方的記憶，所以路希在昏迷的時候同樣看到了美琴過去的點點滴滴，因為路希優異的體質，他比美琴看的更多，更詳細，其中不乏令他這個小處男血氣上湧的誘人畫面。然而他現在沒有這個心情，他迷茫了。

　　“你都看到了嗎?”

　　他又重複了一遍。

　　美琴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雖然她只看到了從她們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為止的記憶，而且其中一大半都顯得模糊不清，但是，她仍然看到了許多驚心動魄的畫面。

　　小巷，宿舍，密室，街道，研究所，補課機構，廢棄工廠……這些路希記憶中印象深刻的地方都有個共同點，那就是血，大量的血。很難想象這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少年有如此之多常人無法想象的經歷。

　　她緩緩的說道:“路希，你，殺過人。”

　　聽上去，似乎並不知道他是個穿越者，也不知道他是個混血種，這兩個事實中的任何一個，遠比“殺過人”嚴重。

　　這可是個好消息，值得慶祝。

　　路希忽然笑了:“是啊，我殺過人，中年大叔1名，漂亮大姐姐1名，黑衣人8名，各式各樣的研究員總計540名。”在黑暗的陰影中，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愉悅，“至於理由什麽的，反正就是看他們不順眼咯。哈，你這個喜歡穿幼_齒內衣的無知小女生，居然會認為我是一個‘善良的好人’，真是笑掉我的大牙。”

　　美琴睜大了眼睛，似乎是被他陌生的嘴臉嚇住了。

　　路希張開了嘴，噴吐出傷人的惡意:“本來看你這個傻瓜長得還行，雖然幼稚了一點，性格別扭了一點，但看在玩起來還是挺讓人愉悅的份上，我就忍了。”

　　他挺直了身體，居高臨下的看著少女，“不過你知道的太多了，啊，讓我想想……你似乎很討厭殺人吧?切，愚蠢的善良。正好，你討厭我，我也玩膩了。還站在那兒幹嘛，快滾啊！”

　　這樣就好了。

　　少女依然可以生活在光明的世界裡，所有的黑暗由我一個人承擔就行了，只要能守護住少女的光明，即使墮入地獄又何妨。

　　身為一個天朝的子民，怎麽可能會以單純的二元論來衡量自己所處的位置?我們向來都是“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的！要光明的時候光明，要黑暗的時候黑暗，我們的心也從不會在這方面也絲毫負擔……

　　不過現在看起來回不到光明了，那倒也沒關系，地獄裡面很舒服的，壞人們一起在岩漿裡泡澡講冷笑話，乾起事情來也完全不必拘束。而付出的代價……不就是……不和她在一起嗎……

　　有什麽了不起的！

　　完全……完全不會在意的！！

　　就算她和別人在一起也完全……好吧，還是有點在意……

　　路希在心裡自嘲的笑了笑，臉上還是那副惡黨相。他退了一步，陷入更深的陰影。

　　“不是這樣的！！”美琴突然大喊，目光如電。

　　路希一滯，看著用盡全力否定的美琴，眼中似乎充滿了不可思議，“喂，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啊，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搖醒這個傻傻的女孩，他沒料到女孩的動作比他更快，反手一拉，路希踉蹌了一步，跌出黑暗。

　　“你內心的聲音，我聽到了。”

　　“什麽?”

　　美琴就這麽揪著路希的衣領大喊，強勢的像個女王:“我說，我聽到了——那些研究員全都和絕對能力者實驗有關！還有那個中年大叔，是專門來對付你的殺手吧！你之後還後悔哩！那些黑衣人也是，都用上火箭彈了！面對暗部的狙擊，你也沒有殺任何一個人吧！你才是傻瓜，傻瓜傻瓜傻瓜！還用激將法，你的心聲把你完全出賣了！”

　　少年故作凶惡的原因，她明白。

　　他為妹妹們做出的努力，為那些‘準備’付出的代價，她看到了。

　　從沒有為自己著想，心裡滿滿的都是茶發棕瞳的女孩，無論受了多麽嚴重的傷，只要想到了女孩，就可以笑著面對。無論有多麽累，只要想到了女孩，就可以咬牙堅持。

　　(這樣的傻瓜，怎麽可能讓人討厭。)

　　她沒有權利自怨自艾，早有一個傻瓜，為了她走進那個汙濁的世界。

　　(這樣的傻瓜，不應該被黑暗所包圍。)

　　所以她不能哭，要比他更堅強，帶著他，從那個世界走出來。

　　但是——

　　立足黑暗，守護光明，不僅是身處黑暗的便利，路希更是對那個美琴所生活的純粹光明的世界隱隱有點恐懼——

　　融入美琴的日常，我配嗎?

　　“我殺過人！”

　　“我不在乎！”

　　他大吼，“你難道還沒聽清楚嗎！我可是背負了550條人命的超級惡黨！”

　　美琴以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如果你是超級惡黨，那麽給妹妹們帶來悲慘命運的我又算什麽！！”

　　啞口無言。

　　(傻瓜，你想幫我從這個實驗中解脫，我又何嘗不想幫你脫去身上的汙濁。)

　　美琴真的不在乎路希殺過人嗎?她當然在乎，但她更恨自己的無力，所以她已決定不管付出什麽，都要阻止路希繼續沉淪！

　　美琴強硬地把路希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胸上，藍色的電花閃過，少女向路希敞開了自己的心扉:

　　不許你再殺人了……

　　路希可以聽到少女的心聲。

　　回來吧……

　　即使有再多困難，即使前途再渺茫，也不允許你落入那黑暗之中……

　　無論是疾病、悲傷、無助、憤怒、痛苦、仇恨……請讓我和你一起承擔吧！

　　否則，即使墮入地獄，也要將你帶回來！

　　路希的面具，被擊潰了。

　　不知為何，眼角有點發癢。

　　(哼，傻瓜。不讓別人死，我難道不會讓人生不如死嗎?)

　　路希惡狠狠地想到，像是在跟誰較勁。卻渾然沒有注意到，自己那顆在光明與黑暗間不斷徘徊的心，清澈而輕松起來。

　　“我命令你，擊敗一方通行結束這個實驗，然後和我一起去看你的妹妹。”

　　美琴再次毫不講理地下令了。

　　“是是，我遵命就是了。”

　　路希搖了搖手，向著派車場走去

　　不知為什麽，那陰影中的黑暗再也無法將他籠罩。

　　或許，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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