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醒我吧】　　……

　　當路希恢復意識之後，便聽到有一個聲音不斷在耳邊回蕩。

　　不，不是耳邊。

　　視線所及之處沒有任何事物，奇異的黑色將他牢牢裹住。

　　不，也不是裹住。

　　現在的他甚至連形體都沒有。

　　【喚醒我吧】

　　這是哪裡?

　　難道我死了嗎?

　　那個聲音屬於誰?

　　為何聽起來如此耳熟?不，我明明沒有聽到過的。

　　【這是你的精神空間】

　　所以說我馬上就要渡過天劫，求證大道了嗎?

　　【……】

　　啊，啊拉～真是對不起，因為在不久前看過一些實在是很垃圾的仙俠小說，不知不覺中就吐了個槽。

　　【喚醒我吧】

　　又變回去了……

　　那個聲音沒有任何語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路希所得到的，只有聲音附帶的信息。

　　他“皺了皺眉”。

　　【喚醒我吧】

　　好吧，那我換一種問法，喚醒你對我來說有什麽好處?

　　【你將狂喜的大笑，為了那唾手可得的權與力】

　　路希頓了一下，開始努力回想自己的形體。

　　形體很快就被造出來了，這是精神的空間，常規的物理法則在這裡不頂用。

　　他伸出手，往手心裡唾了兩口，然後伸向前方的黑暗。

　　來吧，唾過了，你說的權與力，拿來吧。

　　【……你先要喚醒我】

　　我靠了，你當我傻啊?萬一我交了錢你不付款我不虧死。

　　【我不會騙你的】

　　你說什麽也沒用，權與力，你隨便挑個給我，剩下一半等我喚醒你再給我。

　　【……】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路希能感覺到那聲音中的輕蔑——這是那個聲音第一次清晰的表達感情。

　　【人類，或許你需要再思考一會兒】

　　“…………”

　　“呼！”

　　路希猛地坐起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

　　“醒了?”

　　“嗯。”

　　路希躺回床上，放松了緊繃的肌肉，滴答滴答的點滴聲重新響起。

　　只要他在的話，就不用擔心什麽了。

　　冥土追魂停下寫字的手，歎了口氣。

　　“你難道沒有仔細看我上次給你的報告嗎?”

　　“看了。”

　　“你那到底請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啊?”

　　“……”路希偏過頭，他的病床緊挨著窗戶，此時學院都市已經進入夜晚，習習的涼風從窗口吹進，他下意識的眯起了眼。

　　“如果是簡單的內髒器官受損，哪怕是人體第二重要的心臟，哪怕傷的再重，我的醫術配上你的體質，也早就應該好了。”

　　冥土追魂說話時沒有任何波動，事實而已，何須在意。

　　“但這不是，你我都是知道所謂‘魔法’的人，你的心臟上附著了‘碎裂’的符文，只要它在，你的心臟永遠無法恢復最佳狀況——雖然說再精妙再高端的術式的本質都是對能量的應用，只要用足夠的能量衝擊準確的位置，沒有什麽術式是無解的。”

　　冥土追魂翻開自己的手掌，一個奇妙的符號在那兒靜靜的旋轉。

　　“這是‘他’贈送給我的，有利於手的穩定。”冥土追魂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裡面也有一個，可以穩固靈魂，我在很久以前受過暗傷……那些不提也罷，

我一開始不希望有異物存在，試過各種方法，得出的結論是，破壞術式的能量足以連手掌腦袋一起轟掉。”　　“現階段是不要考慮怎麽解除了。而且憑借你的體質，不解除也不會影響到你的日常生活。但是，還記得我的警告嗎！”

　　“當然記得。”路希回想起了那當時令他涼透心的報告，“不能動用超過人類的力量，不能激發你的血統。”

　　當時的路希真的是絕望了，不在於被看出血統異常——那很正常，做一下DNA鑒定，找找看和人類基因的差量級就知道答案。

　　但是，如果失去了使用力量的權力。

　　(我用什麽去保護我所在乎的人，去保護我的美琴?)

　　不過在幾番試探之下，路希驚喜的發現，冥土追魂所預言的下場沒有出現，於是他越來越“猖狂”，直到今天……

　　——【你將狂喜的大笑，為了那唾手可得的權與力】

　　路希笑笑，世界上中有條最基本的法則，想要獲得什麽，必然失去什麽。

　　說的騷一點，那就是“欲獲得力量者，必先以自己獻祭”。

　　才不會上這種俗到爆的當呢！

　　“既然你都知道，為何你還要乾這種事！我承認你的體質超越了我的預計，但即使是號稱‘不死之身’的僵屍，在心臟被貼上‘碎裂’符文之後，也不敢那麽囂張。你這是在拿自己開玩笑！！”

　　“老師的話，是不是願意保護自己的患者呢?”

　　“我願意。”

　　幾乎是路希問出來的同時，冥土追魂就回答了。

　　不需要思考，這種信念已經和他融為一體。

　　“那麽，假設一個場景。”路希不再看學院都市的夜景，而是望向純白天花板，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

　　“你正在為一個重傷的人做手術，突然有一個匪徒衝進來，用槍頂著你的腦袋，將你不要再為那個人做手術。那個人有一個很特殊的能力，可以免疫所有帶有惡意者向他發出的攻擊，他的某處大血管剛剛被剖開，你的手裡握著止血鉗和止血藥，匪徒槍裡只有一發子彈，因為被警備員包圍而心情緊張，你擁有出色的作戰意識與經驗。這種情況下，你的選擇是什麽?”

　　“同樣的。有一隻固執的蘿莉，為了責任替我擋了一刀。有一隻弱氣的蘿莉，為了正義跳上了時速120的巨大鐵塊。有一隻變態的蘿莉，為了姐姐向我發起挑戰。而我，使用能力確實有風險，但不會致命，情況再壞，也沒有我那次糟糕了吧?”

　　“……我知道了。”

　　冥土追魂放棄了，因為他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從本質上來說，他們兩個，是同一種人。

　　“想要不付出任何代價就能讓每個人都幸福地活下來，這種美夢，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可就是有那麽一個傻瓜，天真的做著這種美夢，創造出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哭泣的世界啊！”

　　冥土追魂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這個被他當作以同等的姿態相處的少年，竟然，哭了?

　　衝擊少年心靈的是何等複雜的感情?

　　“是誰?”他下意識地追問道。

　　“但是，這是現實，不付出代價便不會有收獲。既然如此，那便有我來承擔吧。”路希看向似乎懂了些什麽的冥土追魂，“所以啊，才需要老師你的存在，在那個過程中，無論是手腕被弄斷了也好，皮膚被剝去了也罷，哪怕是內髒都被破壞了……只要有老師在， 就會再次完好無損地站在她的面前了吧?”

　　冥土追魂用了呼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使勁撓了撓沒剩下幾根頭髮的腦瓜

　　“真是一個麻煩的小屁孩。”

　　不複平時總是悠然自得的口氣，聽起來相當不耐煩。

　　他突然又泄氣了。

　　“好吧，誰叫你是我的病人呢……我理解你，因為也有那麽一個傻瓜為了他的女兒……好吧，他昨天才被你乾掉。”

　　路希笑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們呢?”

　　“我已經叫她們先走了，她們好像也有任務在身。”冥土追魂嘿嘿一笑，“沒想到你那麽快就把她搞定了，今天死活都要留在這看你……那個系著雙馬尾的非常過意不去，雖然我都和她說了是你的舊傷，但看她臨走前的眼神，似乎仍未釋懷。”

　　“初春飾利呢?”

　　“是指那個戴著花環的女孩嗎?她也去做任務了。”冥土追魂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作為一個黑暗界的老前輩，我提醒你，人力並非無窮，即使你願意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也不可能把每一件事都做好，按照你的說法，留著性命，為的是在最關鍵的時候豁出去，而不是肆意揮霍。”

　　“我知道了。”路希也變得嚴肅起來，“不過，我是人嗎?”

　　“……當我沒說。”

　　冥土追魂拿出一份表格，遞給路希。

　　“閑話到此為止，接下來，是如何切實的穩住你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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