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條當麻看向茵蒂克絲的臉。　　痛苦顫抖著的美貌，緊閉的雙眼，流滿汗水的鼻子――上條當麻的視線沒有停留在這些東西上。

　　而是繼續往下，看著維持著虛弱呼吸的可愛嘴唇。

　　上條當麻用右手的拇指與食指伸進她的雙唇，將她的嘴撥開，探入喉嚨深處。

　　按照之前的推論，茵蒂克絲應該是被固定了一個魔法，效果便是“如果沒有及時消除記憶，茵蒂克絲就會感到痛苦萬分甚至死亡”，那麽這個作用於腦部的魔法自然應該在頭上或者靠近頭部的位置――可這些地方上條當麻都摸遍了。

　　(所以，現在剩下的唯一的可能隻有在這裡。)

　　由於沒有頭蓋骨的保護，以直線距離來說，喉嚨可以說是比頭頂更接近“大腦”的位置。而且也很少有機會被人看見，更不可能被他人所觸摸。

　　(果然！)

　　上條當麻看見了一個黑色的符號。就像電視中的佔星節目中會出現的詭異符號圖形。

　　他隻眯著眼睛看了一眼便決定將手伸進她的口中。

　　右手在她嘴裡，感覺到如同完全不同生物的濕滑觸感。唾液帶著異常的高溫，沾在上條當麻的手指上。上條當麻因為這條詭異的舌頭觸感而猶豫了片刻，但馬上決定一口氣伸進她的喉嚨深處。

　　(如果這一幕被路希看到的話，指不定他又要說些什麽。)

　　因為勝利就在眼前，上條少年的心神稍稍放松，結果腦子裡忽然蹦出了路希撞見他撲倒茵蒂克絲的那幕。

　　(真是有夠慘痛的回憶……唔?！)

　　一股靜電般的觸感在上條當麻的右手處炸開。就在這時――咚！上條當麻的右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彈飛向後方

　　“！！！”

　　數滴鮮血滴落在棉被跟榻榻米上，滴答作響。

　　如同拿手槍在手腕處開槍一般的衝擊力，讓上條當麻不禁舉起右手看了一下。原本在神裂的攻擊下造成的傷口，如今再度裂開，鮮血滴落在榻榻米上，發出聲音。

　　而就在眼前這隻右手的對面不遠處……

　　原本昏倒在地上的茵蒂克絲，靜靜地張開雙眼，眼中泛著紅光。

　　那不是眼球的顏色。

　　在眼球中浮現的，是如同血液般鮮紅的魔法陣。

　　(糟糕……！！)

　　上條當麻本能地脊背發麻，甚至還來不及將受傷的右手伸出去，茵蒂克絲的雙眼便射出了可怕而耀眼的鮮紅色光芒，並且發生了爆炸。

　　隨著一次強烈的衝擊，上條當麻的身體撞上了書架。組成書架的木板全部裂開，大量的書本嘩啦啦的掉在地上，上條當麻也感受到全身關節似乎都要碎裂的疼痛。

　　上條當麻用正在顫抖，隨時可能會垮下的雙腳勉強站立起來。口中的唾液混著鐵鏽般的鮮血味道。

　　“――警告！第三章第二節，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禁書目錄的‘項圈’，第一至第三結界已確認破壞。再生準備……失敗。‘項圈’無法自行再生，依現狀判斷，為保護十萬三千冊‘書庫’，以迎擊入侵者為優先。”

　　上條當麻看著眼前的景象。

　　茵蒂克絲如同完全沒有骨頭跟關節，就像果凍一般，緩緩地用詭異的動作站了起來。兩眼中的紅色魔法陣射向上條當麻。

　　那已經不能稱作是人類的眼睛。

　　眼神完全不帶絲毫人性，也看不到少女應該有的溫度。

　　那時，茵蒂克絲曾經說過那麽一句話:

　　“我沒有魔力，所以沒辦法使用魔法。”

　　(我當時好像少問了一句……)

　　上條握緊傷痕累累的右手，在嘴裡小聲說著:

　　“你又沒經過超能力開發，為什麽沒有魔力?”

　　“依照‘書庫’內十萬三千冊魔導書的情報，逆運算突破防壁的魔法公式……失敗。沒有找到符合條件之魔法。開始準備執行對抗侵入者用的特定魔法，搜索魔法公式中……”

　　茵蒂克絲如同被絲線所操縱的屍體一般，微微偏了下腦袋。

　　“已取得魔法公式。成功準備執行對抗單體侵入者最有效的魔法。接下來將發動特定魔法‘聖喬治聖域’，摧毀入侵者。”

　　隨著一聲巨大轟響，茵蒂克絲兩眼中的魔法陣一口氣擴大了。在茵蒂克絲眼前，兩個直徑兩公尺多的魔法陣交疊在一起，茵蒂克絲輕輕擺動腦袋，浮在空中的魔法陣也跟著移動。

　　“……”

　　茵蒂克絲開始唱歌――以人類大腦無法理解的“歌”。

　　一瞬間，以茵蒂克絲雙眼為中心的兩個魔法陣突然開始放出光芒，發生了爆炸。那個景象看就像是空中的一個點――靠近茵蒂克絲眉心位置的地方，產生高壓電流的爆炸，閃電向四面八方飛散的感覺。

　　但是，冒出來的並不是藍白色的火花，而是漆黑的閃電。

　　雖然完全不符合科學道理，但看起來就像是空間被撕裂產生了裂縫。接著又是啪的一聲巨響，以兩個魔法陣的接點為中心，如同朝玻璃開槍一般，漆黑的龜裂再度朝四面八方散開，直射到房間各個角落。這些龜裂看起來仿佛本身就是一道防壁，阻止任何人靠近茵蒂克絲。

　　在龜裂的內側，似乎有某種脈動，正在發出聲音向外膨脹。

　　從微微開啟的漆黑龜裂縫隙中所流出的，是某種野獸的味道。

　　上條當麻在那一瞬間，突然有種感覺。不是邏輯，不是理論，不是理性，不是道理，甚至也不是歪理。而是某種更加根源的，接近本能的部分在呼喊著。

　　雖然不知道隱藏在那道龜裂背後的“東西”到底是什麽。但是如果看了“它”一眼，隻要從正面看了“它”一眼，上條當麻的一切要素都會被摧毀。

　　“啊……”

　　上條在顫抖著。

　　龜裂越來越寬。明明知道內側的“東西”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上條卻動彈不得。他顫抖著，在顫抖著，他真的在顫抖……為什麽會顫抖?

　　因為，隻要打倒了那個“東西”。上條當麻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拯救茵蒂克絲！

　　“嘭……嘩啦啦。”

　　又是一聲巨響，聽上去像是背後那堵牆倒了。

　　上條當麻沒有驚奇，反倒有幾分喜悅。

　　(你們察覺的也太晚了吧?不過沒關系，茵蒂克絲她……就由我來拯救吧！)

　　上條當麻朝著“龜裂”――以及置身其後的茵蒂克絲衝了過去。

　　“上條！”

　　(似乎是男性的聲音?是那個紅發神父吧?看著吧，這個殘酷的故事，將被我劃上永久的休止符。)

　　隻有四公尺。

　　上條當麻握緊了他的右手，向前伸去。

　　但是在同一瞬間，龜裂“啪”的一聲一口氣“打開”了。

　　感覺像是處*女*膜被強行撕裂般，有種莫名疼痛感。延伸至房間的各個角落。

　　“轟”的一聲，從龜裂的深處發出了一道光柱。

　　若要打個比方，就好是一道直徑一公尺的鐳射光束。似乎連太陽都會被溶解的白色光束。

　　“saligiare！”

　　伴隨著一聲暴喝，正要擺出防禦姿勢的上條當麻面前，出現了一個稍顯瘦小的身影。

　　上條當麻的呼吸窒住了。

　　無論是神裂還是史提爾他都不會如此失態，可是……

　　“路希，你怎麽在這！！！快讓開啊！！！”

　　路希佝僂著身體，整個人帶著一分憔悴，仿佛一切的力量都耗損在剛才的那一記暴喝之中

　　“上條，請聽我說完……咳咳。”

　　路希用手掩住嘴巴，用力的咳嗽起來，等稍微緩過氣，才略帶嘶啞的說了下去。

　　“在走之後我才發現……其實我已經沒有了多少生存的希望。”

　　“隻是一次很普通的身體檢查，結果卻是肝癌晚期。”

　　上條少年一下子呆住了，就連走進來的神裂火織都沒有注意。

　　“或許是上天眷戀我，在這噩夢一般的消息之後，我居然感覺到自己有了超能力。”路希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但在上條少年看來卻比哭還讓他難受。

　　“無法判定級別的心靈障壁，也就是俗稱的AT力場……但是欲獲得力量者必先以自己獻祭，以我這殘破的凡人之軀獲得近神之力，代價是……生命吧?”

　　“我沒有父母，沒有女朋友，也就是在前幾天，有了你這麽唯一一個兄弟。”

　　名為“聖喬治聖域”的光柱已經接近，或許是因為那個AT力場的原因，光柱的速度減慢了，卻依舊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

　　中者……必死！

　　“如果我這次死了，幫我照顧好美琴。”

　　神裂看著路希，眼神複雜。

　　“時間不夠了嗎?”

　　尖銳的爆鳴聲忽然響起，明亮的光柱猛然加速――光柱的前方，就是那看起來一碰就會倒下的路希。

　　“最後說一句話。”

　　“嗯，我聽著。”上條當麻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格外的認真。

　　無論這個要求有多麽苛刻，無論這個要求有多麽荒誕，作為他唯一的兄弟，上條發誓不管付出多少一定要完成。

　　路希用力一挑大拇指，牙齒“叮”地一亮。

　　“剛才那些都是玩笑話，別往心裡去啊。”

　　“………………”

　　上條先是一愣，然後額頭的血管開始不受控制的暴跳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最後，一切的怨氣都化為一聲悠長的清嘯:

　　“尼瑪啊！！！！！！！！！！！！！！！！”

　　“轟！”

　　教師公寓顫動了一下，上條當麻保持不住平衡，跌坐在榻榻米上。

　　那根強橫的光柱在路希的面前與什麽無形的東西發生了猛烈的碰撞，以至於四散的光點把屋子蝕出一個個小坑。

　　路希張開雙手，和茵蒂克絲一起吟唱著無法被人腦理解的語言。一個無形的域被他張開。

　　言靈・七宗罪

　　凡是言靈皆有自己的領域，雖然真正使用“七宗罪”時，領域是與路希合為一體的，但隻要路希願意，這個代表了龍族威嚴的“域”隨時可以張開。

　　“saligiare”是“七宗罪”的開啟密語――所謂言靈，自然是語言帶來力量。

　　“上條當麻！你的公主在等著你！還發什麽愣?上啊！”

　　上條當麻沒有回答，他用最快的速度從地上爬了起來，向茵蒂克絲衝了過去。

　　他深知，如果自己沒能利用好友爭取出來的這點時間破壞茵蒂克絲身上的“項圈”，那麽，好友的玩笑，很可能變為現實！

　　(挺住啊，路希！)

　　“警告，第六章第十三節。發現新敵人！變換戰鬥思考模式，開始檢查戰場……完畢。依現狀選擇優先摧毀最難對付的敵人‘上條當麻’。”

　　茵蒂克絲把頭轉過來，帶動了整個光柱。

　　“嘿嘿嘿，別忽視我啊～”

　　路希再度擋到上條面前，成為上條的護盾。

　　就在這個瞬間，路希臉色忽然蒼白起來，猛烈的咳嗽兩聲，竟吐出了黑色的血塊。

　　(糟糕，領域似乎在被侵蝕……媽的，烏鴉嘴)

　　【你何必這麽辛苦，如果破壞了那孩子的支點……】神裂的聲音在路希的腦海中響起。

　　【不，不行，我決不允許任何曖昧的可能性發生！神裂，你最好不要亂動！】

　　【可惡！你這是在用那孩子和那個少年作賭注！】

　　【啊哈?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撤去領域?】

　　【你……！】

　　【呵呵，聖喬治龍的一擊，聖喬治聖域，說穿了就是龍族的領域，雖然不知道茵蒂克絲怎麽會有張開龍族精神領域的能力，但不管怎麽樣領域，只會被另一個領域所抵擋，如果我撤去領域，這裡沒有人可以抵擋這一擊！你要不要試試看啊?】

　　【……】

　　【對，沒錯，我這樣做是對不起茵蒂克絲和上條少年，所以我在這陪著他們，如果出事，一定是我第一個死，上條少年有幻想殺手，存活率很大，茵蒂克絲是重要的‘禁書目錄’，自動書記可以讓她的安全得到有效的保障。】

　　路希撫住胸口，越來越強的侵蝕讓他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如果我死了，幫我照顧好美琴。】

　　路希對上條當麻說的不全是玩笑，起碼，這句不是。

　　“看周圍！”

　　神裂這句話卻是對上條當麻說的。

　　她不知道路希的執念，卻被其所說服。

　　…………

　　以現在的距離，隻要伸出手來，上條就可以觸摸到茵蒂克絲眼前的魔法陣。所以他沒有停下腳步，隻是向四周瞟了一眼。

　　發光的羽毛。

　　被路希的領域阻擋之後，“龍王的歎息”並沒有消失，而是化作光點四散開來，而光點破壞了牆壁，天花板之後，所產生的數十片閃耀光輝的羽毛，宛若細雪一般慢慢地飄在空中，光是他的頭上，便有十幾片羽毛，更勿論身周。

　　即使是完全不懂魔法的上條當麻也可以猜到，隻要碰到一片羽毛，後果都會非常嚴重。

　　此外上條當麻也知道，隻要使出右手，一定可以輕松地消滅幾十片羽毛。

　　但是……

　　“――警告，第一百九十二章第一節。無法判斷生物類型！確認此未知生物為第一優先打擊對象。”

　　拿尼！

　　“完成對異端生物的用魔法公式的解讀，確認為‘神的審判’。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第十五式，魔法符文追加完畢。命名‘那不潔的生物，都將死去’。”

　　光柱開始不斷變粗，奇異的符文在上面顯現.

　　路希的臉色更加蒼白，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如果用右手把發光羽毛一片片擊落的話，想必會花很多時間。茵蒂克絲會重整攻勢，更重要的是，路希他也支持不住了。)

　　頭上，身周飛舞著上百片發光羽毛。

　　腳下是一個連情感都被利用，如同正在被絲線所操縱的少女，旁邊還有一個相識不久，卻可以嬉皮笑臉的玩命的兄弟。

　　這個是很簡單的問題，要救哪邊，要舍棄哪邊。

　　當然他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在這場戰鬥中，他從來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使用右手的力量。

　　(如果這個故事的劇本，是依照神所創造出來的奇跡在走。)

　　上條少年將原本握著的五根手指用力打開，手掌朝下，如同要拍打什麽東西一般。

　　(那我就先殺了這個幻想！！)

　　“Biu！！！”

　　…………

　　路希虛弱的靠在牆的豁口處，他現在是連動一動小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任由屋裡那些羽毛亂飄，因為羽毛並不具有實體，所以神裂也沒辦法處理。

　　而與路希疲憊的肉體相反，他的精神卻是愈加興奮。

　　(哇哢哢哢哢，雖然當時一不小心把那個不良神父丟錯了地方，害得我要親自上陣，還差點被那個食欲修女給審判了，不過老子好歹還是挺過來了，嘿嘿，這最重要的一步沒出差錯，看來“泰坦之怒”的完成已經離我不遠了)

　　“路希。”

　　(……咦?難道是我太累以至於出現幻聽了?怎麽總覺得剛剛是美琴醬在叫我?)

　　“路希！”

　　路希疑惑地朝夜空看去，霎時間，原本蒼白的臉徹底失去了顏色。

　　“美琴，停下！停下啊！”

　　路希胡亂的揮著手，想阻止高速接近的美琴撞到他身上。

　　“啊啊啊，停不下來剛剛在使用磁懸浮的時候被附近一群高壓電塔影響了計算……”

　　碰！

　　路希虛弱的身體飛了起來，飛向遍布發光羽毛的屋內。

　　“尼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