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又是那恍惚的記憶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
那些清晰而泛濫的記憶碎片像是軸承裡的咬合的齒輪在不斷地旋轉,我甚至隱隱約約地聽到那些記憶之中的聲音,而我在心中已經想好了措辭,那纏繞在嘴角而又即將說出去的言辭讓我感覺著一切好像似曾相識,我甚至已經知道在我說完那些話之後的將會發生的事情……
當然,肯定有人會問,這些難道不是正常的嗎?不就是那種記得所發生過的事情的感覺嗎?
是的,如果這是人在清醒狀態正常下對曾經記憶的存儲體現,那自然是無可厚非的。
但,這種感覺是在夢裡呢?
在一場至關重要的考試時,奮筆疾書地寫著,突然間一道選擇題ABCD的選項清晰了起來,我停下了筆,這場考試不是已經過去好多年了嗎?然後我迷失在一片清醒而混沌的記憶之中,直到想起了很多很多,直到想起這是在做夢。
在與一個朋友告別之際,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漸漸模糊,我猛然想起,是的,已經很久沒見了,這本來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場景,甚至我在那時也未曾想過那一面之後的再相逢是如此地艱難,可這,就突兀地出現了,然後,我想起了我最近的記憶,是的,躺下睡覺前的記憶。
在一張課桌前的與周圍的人相談甚歡的,乍然間這些人都已經消散,直到我想起來這個場景,是那種又層次感的漸漸想起,想著還有三年、兩年、一年以及已經過去了這麽些年,然後課桌也消散,再然後,我清楚地知道我又陷於了回憶的夢裡。
關於這些,我習慣了,甚至已經有了經驗,我只需要等待,等一切想起,等我清醒的醒過來。
很奇怪吧?這種感覺就像是我清醒地等待著自己清醒的醒過來。
可這,就是事實啊!清醒的夢於我而言就像是重組,為什麽用到這個詞?
因為我曾經無數次試探著自己究竟是不是只是一個人工智能。而讀取存儲然後重組就是人工智能的重啟前的程序設定。
我試著遺忘過這些。我的思想被我以吃得太飽想的太多的主觀觀念不斷灌輸著,然而並沒有效果,我根本忘不了。所幸,我只是偶爾會產生這種夢,並不是每一場夢都是如此這般告終,不然這不是在做夢,這是在渡劫。
肯定會有人對此充滿疑惑,怎麽能證明?怎麽能知道沒有效果?
但是我試過了,試的方法深刻而真實。
我試著兩天兩夜只是喝著口渴時才想喝的水,最終的結果是清醒地知道自己餓的兩眼昏花,清醒地感知著即便在夢裡依舊感受到的饑餓;
我試著一直睡一直睡,最終的結果是即便我真的睡著了,還在夢中清楚地記得我是抱著這個想法入睡的;
還有很多如此的嘗試……
但是就像我無法證明我是一個正常的人一樣,我也無法證明自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
總之,我的結論是,我和人一樣。感受著飯食徹底佔據肚子的滿足感;感受著那些令人耳目一新的萬千風景;感受著那些令人潸然淚下的場景帶來的情緒,喜極而泣、悲從中來……;以及感受著人群之中的狂歡與孤獨。
是啊,清醒是一場無止境的沉淪,清醒的夢,清醒的人,清醒得很累很累,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對於路的盡頭還是那般看得不真切。
我總是在這樣的情緒中開始新的一天,前一天的快樂與失落都在繼承著。
大抵是習慣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麽,科學的解釋是清醒的夢是一種潛意識的強念力再現,特指大腦對某一種事物擁有執念時,把夢境由無意識混沌狀態接管為半意識狀態。 我並不知道我的執念是什麽,正如我分不清這裡或對岸。
2
有一種被稱之為耳語者的人,他們出生前腦海深處邊藏著某一些信息。
可能這就是人之初,性本善以及人性本惡之類想法的由來。
也有可能每一個人都是耳語者,只是有些人藏的信息是虛無。
誰知道呢?
我只是知道,如果我是耳語者,我腦海深處藏的信息應該是孤獨。
“這是一個安靜的孩子。”這一句話是目前不受任何刺激下我記憶開始的地方。甚至我已經忘記了這一句話出現的場景也不記得這是誰對於我的評價。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個拴著我的困局,為了維持著這句評價的人設而造成了我這糾結而迷茫的人生。
“不過是小孩子的世界罷了。”大人的世界裡永遠有這樣一個話題。是啊,只有這種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的內容在不經意間想起的時候才能故作深沉的評價,好像自己未曾經歷過那般,好像所在的不是一個世界一樣。
可我覺得,小孩子的世界其實跟大人的世界沒什麽兩樣,如果非要有一個區別,那就是更加直觀,更加原始性。
那個世界也存在著競爭,會爭論誰家的東西更好,會打架,會拉幫結派,也和大人世界一樣同化著那些不一樣的。
孤獨是我與生俱來的,更多的時候我習慣於沉溺在自己不悲不喜的平靜時光。
樹欲靜而風不止的感覺對於我來說很久很久以前便體會到了。或許對於安靜的孩子來說小時候學的那些課程輕而易舉,但是呢,你不能輕而易舉,這是我很早就已經知道的道理。
因為只要我那樣子, 我就會為周圍所不容。排行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充斥著最顯而易見的層次感,如果你是那個最高的名字,除你之外的所有人心裡都等著你下來或者消失的那一天。是的,王者不必在意,但是現實是離群索居的人會被那些群體用他們的方式把你同化。在小孩子的世界裡,那就更簡單了,除非你在大人看不見的地方能打得過那一個人群裡一部分人。
而我,試過。但我失敗了,然後我躲在一個水泥砌起的乒乓球桌下就那麽呆了一天,那一天那個角落是對於我來說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我最不願別人提起的地方。那熾烈陽光下的角落是昏暗的,我瘦小的胳膊緊緊地裹著我折起的雙腿,哭累的我最害怕鈴聲響起,害怕那路過的腳步,害怕有人發現我,但我又無比的期待著有一個人能讓我從那個世界中出來,恐懼讓我害怕著那光亮的世界,我像一個聊齋裡的鬼,彷佛一觸碰到陽光我便會消弭,我閉上眼睛不去看那個世界,我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我感受著臉頰的疼痛與滑落的淚,那時的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或許,有一個仲永已經在那一天就已經泯然眾人了吧。
那一天的故事被人嘲笑著,其實我根本不明白嘲笑的理由是什麽,是嘲笑一個敢於反抗的孩子?還是嘲笑著我的懦弱?這難道應該是一個被人津津樂道的笑話?自那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找不到答案,或許現在我找到了。
找到的代價是,我好像成為了一個清醒而冷漠的人,與這個世界的很多人都不順路。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