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曉角,變六
“竹葉穿光,溪塘青緩徉,羈馬長亭倩影,正翹首、著春裝。
熏風吹鬢鬤,笑靨難掩慌。聒雀歡飛趣問:“花盛豔、為誰妝?”
綠林葳蕤,小溪粼粼,蜀地的春天到處播撒著溫暖,陽光裹在身上總是讓人懶洋洋的,兩名白衫男子在路上緩緩蹀行,其中一男子較為年長約莫三十余歲,喚作孫翼,為坤元宗內排行最小的師叔。其人散漫嗜玩,不修邊幅,常與年輕輩弟子廝混,可以說毫無長輩威嚴。其中與坤元宗當代大弟子李長劍關系最為親近,本就健談的他此時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著什麽,唯有唾濺沫飛的模樣多多少少讓人覺得可惜了這副好皮囊。
另一名男子約莫二十,便是李長劍,為坤元宗當代弟子一輩的大師兄。只見李長劍長的星眉劍目,英氣炯神,身材高挺,相貌堂堂,容姿甚偉。當面對孫翼師叔的滔滔不絕,李長劍言語不多但神色謙和,溫溫含笑間頗有君子遺風。至於李長劍的德行,其好義多助,俠膽仁心的品格,讓李長劍不僅僅在坤元宗弟子一輩擁躉者頗多,甚至在蜀渝一代也頗具俠名。哦,現在說不好整個杞朝都聞有英名。
再說李長劍本人,其父母在其年幼時皆為坤元宗而捐亡。於是改由坤元宗現宗主趙敬信夫婦代為撫養。這也使得李長劍與坤元宗宗主趙敬信的女兒趙幼艾自幼感情甚篤,兩人可謂是從青梅竹馬的一對伢童到成長到現在郎才女貌的一對玉人。這一切自然也都被宗主夫婦看在眼裡,頗有內定夫婿的意思。
而李長劍也是不負師恩,於去年杞朝武舉中一舉奪魁。這每四年一界以武滌箐的武舉大比,在武德充沛的杞朝意義非凡。畢竟杞朝高祖就是武林人士出身,所以杞朝德武舉大比其重要性、地位性、影響力絲毫不弱於科舉。是青年俊傑想出人頭地僅有的幾個渠道之一,而李長劍如此年輕便取得武舉魁首的殊榮,現可謂天下誰人不識君。
卻說,李長劍與孫師叔邊走邊聊,當然了,主要也都是孫師叔在講些當年他自己的輝煌過往。只是李長劍這都聽了這麽多年了,難免有些興致缺缺,不過終是教養極好,尚未露躁色。
可隨著越來越清晰的蜀郊長亭,李長劍神色漸漸有些恍惚,心中也開始有了波動。這就不得不提李長劍本人那淡泊名利的性格,自其取得那武狀元之名後,原本的喜悅皆被成名後的忙碌所消磨,就好似這年的春天一樣,與情絲牽結的小師妹趙幼艾一同輕呼了幾聲便悄悄地藏匿了起來。
細細算來,如今來來往往奔波已有一年多的李長劍,如今終於看到越抵越近的鄉土與故人,相思之情如何不越發心切?
而此次,李長劍隨孫師叔代表坤元宗前往渝州的渝江門商討今年秋祀的相關事宜,到現在出行已有月余。最後還是孫師叔頗為體諒李長劍,婉拒了渝江門門主朱明賢再三挽留,這才能早早趕回宗門。
孫師叔看著心不在焉的李長劍,半打趣半埋怨道“長劍啊,你知不知道我和朱門主有多少年沒見了。當年我可是跟朱兄可號稱川渝雙俠,不知道留下多少風流俠名,現在為了成全你,連敘舊的時間都沒有。欸,你可知道師叔我下了多大的決心才含著淚拒絕了朱兄的一再挽留的麽?”
李長劍聽聞頗為羞愧,性格認真的李長劍正聲回道:“承蒙師叔偏愛,讓長劍著實慚愧,往後師叔若有能用的上長劍的地方,還請知會一聲,長劍必竭力以侍。
” 孫師叔有些無語,原本不過是句玩笑話,這一板一眼的回應反倒讓孫師叔有些棘手,便哼哼了幾聲,索性又順著話題,開始講起來他跟朱明賢年輕時遊蕩在川渝之地時候的風流往事。
然而,現在的李長劍面對著還在喋喋不休的孫師叔,已經不像剛才那般自然了。雖然李長劍表面雖然還在頷首應話,但眼睛已經開始四處巡視,似在尋找什麽人。
孫翼見狀又打趣道:“這蜀地你都呆了二十載,還有什麽沒看夠的呢?”
李長劍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前面的長亭深情道:“師叔想必也是知道,那座長亭是出入成都的必經之路,喚作望思亭。世人皆謂眺望思念,但我覺得也有回望思歸之意。”
孫師叔看著如此癡情種子的李長劍默然少刻,然後歎氣拊掌道:“長劍,你這樣可不行啊。”
李長劍不明所以的“恩?”了一聲。
孫翼則語重心長道:“咳,當然是說你現在的狀態了,不行啊。”
續而得意洋洋道“想當年我跟你一般歲數時,也是風流倜儻的英俊小哥,文韜武略樣樣精通。那時候,我可真是萬人迷中迷,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為吾癡狂。你在看看你,堂堂大丈夫,剛剛拿下武舉狀元啊。正值風流快活的年紀,不撫花拈葉,乘香探幽也就罷了,怎麽還能被你師妹這個小丫頭片子給拿捏了?嗯?”說罷,帥氣的揚了揚自己的秀發,似乎提醒著長劍要向他多學學。
李長劍頓時尬笑連連,不知所答。
孫翼見李長劍如此扭捏,有些恨鐵不成鋼道:“嘖,長劍,師叔知你品善良行。可是在與女人這方面,光品行好可沒什麽用,還要有手段才行。這點你可真要好好向師叔我學習學習,你孫翼師叔我別無長物,但這方面。”
然後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道“一絕也”。
李長劍。。。。。。
孫翼又輕拍著李長劍的道:“長劍啊,你可是咱們坤元宗未來的希望。整個蜀地年輕俠客學習的榜樣啊。可不能所有事情都圍著女人轉,若是留下什麽怕老婆、妻管嚴之類的名聲,那讓咱們宗門的臉往哪裡擱啊。你到時候還怎麽成為武林楷模?恩?我跟你講,跟女人相處,有一點最為重要的。那就是要硬,要硬!要硬起來!你能懂我什麽意思麽?”
李長劍。。。。。。
可惜孫翼並未體會到此刻李長劍複雜的心理狀態,反而越說越來勁道:“當然,你不懂也沒關系。你畢竟還年輕,經歷還少,正常。但也沒關系哈,別氣餒。因為師叔我可以慢慢教你呀。長劍,你就好好跟我學吧,師叔我必定讓你得不償失,啊,不對,呸呸,師叔我必定讓你得超所值!”
李長劍。。。。。。
李長劍用五味雜陳的目光看著師叔的口若懸河,表情一言難盡,正當李長劍顯得有些無所適從的時候,但聽“師兄!”一聲脆響遙遙傳來,如鸝鶯鳴柳,綿綿入耳,一少女策馬而馳,柔荑招招,似乳燕歸巢,任誰能看不出來是高興極了?
那人便是李長劍的師妹,坤元宗宗主趙敬信之女趙幼艾無疑了。
鮮衣怒馬,踏浪乘風。